作者:眀智
李定安指了指自己的臉,“要不讓馬所講?”
“扎眼總比丟臉強吧?老馬根本沒準備,別說資料了,連份提綱都沒有,上去保準卡殼!”
何安邦指了指行程單,“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決策及指導性機構,許多都是技術型官員,理論實踐雙一流,專業素養相當高!”
換種說法:監管單位,挑慣了毛病,眼光很毒,很容易發現問題。
反正不怎麼好糊弄。
要是平時,當然無所謂,雖然是上級單位,但監管委監管的是企業,管不到國博頭上,卡殼就卡殼了,講錯了關係也不大,至多被說一句“心理素質有待加強”。
但現在恰好處於國博和保力合建研保所,保力擬投產薄胎瓷項目期間,如果出點問題,被置疑的不單單是研究團隊的專業能力和技術水平,還有項目的可行性。
隨便哪個監察環節收緊一點,就能拖個一年半載。
所以,何安邦才這麼重視。
“行,我先準備點資料,讓小舒和方誌傑幫忙!”
“就兩個人?”
“就做份PPT,還要幾個人?”
李定安施施然的轉過身:“讓他們倆到辦公室!”
何安邦和馬獻明面面相覷。
“老馬,我說的是不是不夠清楚?”
“夠清楚了!”
“那他還這麼敷衍?”
“不算敷衍吧,至少知道準備資料,要是現場觀摩,他連PPT都不用做……何館你忘了,王處長率審覈組,來查驗項目那次?”
何安邦被噎了一下。
與之相比,審覈組更爲專業:全是相關領域的專家,而且一個比一個權威,提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
但李定安連份提綱都沒列,全程脫稿,專家問什麼他答什麼,實驗數據甚至能精確到小數點之後。
光是這份恐怖的記憶力,就讓人歎爲觀止。
“你也去,也準備一份資料,萬一他緊張卡殼,在後面提醒一聲……還有,記得打一份概論,每位領導發一份……”
他緊張?
別開玩笑了……
心裏吐槽,馬獻明點點頭,也跟了過去。
……
專家團到的很準時,說十點就是十點。
領隊是副主任和辦公廳書記,以下爲各局負責人,林林總總四五十號。
館長和書記全程陪同,接待有條不紊。
辦公室裏,三個人分工明確,又快又穩。
李定安列提綱,方誌傑整理資料,舒靜好彙總歸納,馬獻明檢查。
PPT做的很快,有現成的模版,又稍微補充了一點,之後又按何安邦的要求,做了一份簡略版的概論。
前前後後,也就用了三個小時。
最後檢查了一遍,馬獻明點了一下頭:“可以了,小方跟我去打印,小舒再檢查一下PPT!”
他又看了看錶,“現在一點半,時間還早,你再看看資料,加深一下印象!”
印象已經夠深了,沒什麼好加深的……
李定安不置可否,點點了頭,等兩人出去後,他順勢往後一躺。
“我睡會!”
“啊?”
舒靜好愣了愣,“你不看資料了?”
“不用!”
就像是刻在腦子裏,想忘掉都難。
“昨晚沒睡好?”
“何止了昨晚?一個月了,就沒睡過個囫圇覺……”
鑑證倒是其次,都是現成的東西,既便不用系統,對李定安而言難度也不大。而且還有專家組,能分擔不少。
主要是那些流出文物,只能憑眼力,想用系統也用不了,和大海撈針沒區別。而且別人想幫也幫不上忙。
動不動,等他一抬頭:好傢伙,天竟然亮了?
關鍵的是,何安邦說今天開會學習,李定安以爲和他沒關係,硬是熬到了兩點多。
睡了還不到四個小時!
“那你睡吧!”舒靜好看了看時間,“到三點我叫你!”
“好!”李定安也沒客氣,靠着沙發閉上了眼睛。
PPT中有影音資料,怕吵到他,舒靜好關了音箱,戴上了耳機。
辦公室裏很安靜,不多一會兒,響起了輕輕的鼾聲。
……
“回顧昨天,展示今天,宣示明天……”
“落後就要捱打,發展才能自強……”
“審視現在,道路決定命摺雇磥恚阉{圖變成現實……”
“把國家建設好,把民族發展好,朝着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奮勇前進……”
屏幕上播放着視頻片段,氣氛莊嚴而肅穆,講話鏗鏘而有力……畫面定格,會議室裏響起熱烈的掌聲。
之後,副主任又做了總結性發言,同時也意味着學習會議既將結束,將要進入下一個環節。
將將兩點,比預計的提前了整整兩個小時。
何安邦輕手輕腳的出了會議室,拔通了馬獻明的電話號碼:“資料準備好沒有?”
“正在打印!”
“李定安呢?”
“在辦公室!”
“你去通知一聲,讓他到會議室……算了,我打電話吧……”
“會議結束了,怎麼這麼快?”
“中午就沒休息,喫完飯就是視頻學習。”
何安邦又看了看錶,“可能還會有兩位領導講話,也就十來分鐘,完了再休息十來分鐘……前後最多半小時,你麻利點……”
“放心,已經好了!”
“嗯!”
何安邦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又翻了翻,找到了李定安的電話號碼。
正準備拔出去,身後“譁”的一下。
他下意識的回過頭。
工作人員打開了門,館長和副主任已經下了主席臺。
下面的人也起了身。
這麼快,於書記和莊局長沒講話?
不對……
還有蒙古瓷研究成果學術彙報,也在這間會議室,但怎麼全出來了?
轉着念頭,何安邦快步進了會議室,負責行政的副館長快步迎了過來。
“怎麼回事?”
副館長壓低聲音:“於書記提議,說是時間還早,能不能去實驗室看看,館長說可以!”
還能說不可以?
何安邦皺起了眉頭: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之前說要了解一下蒙古瓷的研究進展的好像也是這位,不過好歹還提前通知了一聲,這次連通知都省了?
“他們想看那哪個項目?”
“沒說……只說是觀摩一下!”
“那就帶到研保中心,隨便安排一間!”
“講解呢?”
“誰負責項目誰講解!”
“好!”
國博的實驗室不是樣子貨,沒什麼不能看的。再者除了蒙古瓷,其它的所有項目都和監管委扯不上邊,沒什麼好擔心的。
何安邦只是有點奇怪:參觀而已,又不是檢查,怎麼盡搞突然襲擊?
說着話,人也出了會議室,兩人讓到了一邊。
出門後,副主任伸出了手:“何館長,辛苦!”
他快走兩步,連忙握住:“任主任,應該的!”
任主任點點頭,鬆開了手,之後又是於書記:“何館長,添麻煩了!”
“客氣,正好請各位領導指導指導!”
“都是門外漢,哪裏敢指導……”
相互客氣着,何安邦稍想了想:“於書記之前在地方任職?”
“對,國際局,常駐滬上!”
負責外事?
按道理,應該很穩重纔對,但這位的思維怎麼這麼跳躍?
……
浩浩蕩蕩,四五十號人出了會議中心。
離的不遠,就在隔壁,研保中心總共三層,教研室一層,實驗室兩層。
正在研究的課題也很多,大大小小十多個項目。
沒人提議具體看哪個項目,只當是任國博安排,何安邦準備把他們帶到“鐵質文物機理及保護技術研究室”。
名字很普通,但技術不普通,屬“十三五”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是國博唯一正進行的國家級項目,上個月才立項。
級別高,專業性強,如果觀摩學習的話,感覺沒有比這個更合適。
快到了門口,何安邦正要介紹,人羣中冷不丁的有人問:
“琺琅浮雕瓷,這就是蒙古瓷吧?”
何安邦怔了一下,光顧着引路,一時沒想起來:“鐵質文物保護”是國家級,“蒙古瓷”是部級,整個年度,屬這兩個項目級別最高,所以兩間實驗室門挨着門。
“那就這個吧!”任主任指了指門上的牌子,“反正都要看,正好現場觀摩一下!”
何安邦眯了眯眼睛:這指向性也太強了?
感覺參觀只是幌子,參觀團就是衝這個來的?
但無所謂。
在會議室也是講,在這裏也是講,而且蒙古瓷一直都在趕進度,實驗從來沒停過,包括現在都還在做實驗,現場觀摩,感受更強。
也不用刻意等李定安,因爲他辦公室就在研究室隔壁,正好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