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李定安點點頭,“但砸了你賠?”
“放心,他不敢!”
“那就好,卓瑪嘎爾姆!”
什麼?
溫有全和付彬對視一眼,眼中盡是迷茫。
這一件也是老二送來的,器形很大,非常少見,但形象過於露骨,而且無款無記,雖然器形很大,始終沒有炒起來。
“你說什麼母?”
“卓瑪嘎爾姆,這是藏語音譯,又稱白度母,增壽佛母,”
“沒錯,是白度母,然後呢?”
“爲密宗毗盧遮那十二支之一,掌生死輪迴,除了藏傳密宗寺廟,只會擺在清代嬪妃陵墓!”
這次聽懂了。
溫有全眯了眯眼睛:“藏傳佛教的寺廟很多,地宮也很多!”
你憑什麼敢肯定我是從墓裏挖出來的?
“沒錯,但瓷質度母,器形還這麼大,真的不多!”
李定安比了兩根指頭,“舉世只有兩件,一件在國博!”
還有一件呢?
意思就是,眼前這件?
溫有全的瞳孔緊縮:什麼樣的文物,才能被國家博物館收藏?
歷史、文化、藝術、科學,以及地域特色……這是學術層面。
如果轉到經濟層面,就一個字:貴!
幾千萬只是起步,上億隻是平常……甚至故宮中的好多東西,都達不到國博的收藏標準。
溫有全深吸了一個氣,雙目如電,從上到下,從下到上……腦海中如同走馬燈,回憶着相關信息。
“國博中的觀音像很多,但絕對沒有這一類的器形!”
“不騙你,真的有,不過你沒見過!”
李定安的表情極其認真,“因爲部委有規定:孤品不陳列,也不參展!”
孤品?
溫有全愣了愣,猛的後仰:“不可能!”
第326章 照着臉上秀
什麼是孤品?
舉世無世,天下獨有!
但並不是誰張嘴就來,說孤品就是孤品。
別說這個年輕人,就是何安邦都不行……
溫有全搖搖頭:“我不信!”
沒準備讓你信。
白紙黑字,錢貨兩訖,不管這東西值一塊還是值一億,都已經和溫有全沒任何關係了。
也沒有必要解釋,是老何非要沒事找事,想讓你不痛快……
李定安嘆了口氣,點了點瓷像底下的機器:
“這是脫玻儀,溫總應該認識,主要功能是檢測釉子由無序的亞穩定狀態向有序化穩定狀態的轉變過程、時長、以及所處的自然環境……
簡而言之:是自然老化,還是後期做舊,是墓葬品,還是傳世品……一做檢測,就能一目瞭然……”
“還有這一臺,這是能量色散熒光分析儀,兩年前才用於藝術品鑑定與斷代,溫總可能沒印象。主要功能是檢測同位元素,說直白點:可以檢測這樽白瓷觀音的各項數據,再和國博的那一樽瓷像對比,看釉質、胎質、工藝等等是不是一致……
以及什麼時候燒成,什麼時候入土、入土時的土壤環境,什麼時候出土,出土後的儲存環境等等等等……更進一步:從哪挖的,什麼時候挖的……”
兩年前纔有的科技?
確實沒聽過……
溫有全愣了一下:“檢測結果是什麼?”
“還沒來得及做!”
“實驗都沒做,你說這麼多?”
“所以暫時只是猜測,溫總大可不必擔心!”
我不擔心個屁?
不這麼說還好,但李定安越是無所謂,溫有全越難受,跟喫了蒼蠅一樣。
幹了大半輩子古玩,他很清楚,如果釉質、胎質、土質、工藝一致,代表着什麼:同樣的窯口、同樣的瓷泥,甚至是同一時間燒出來的……
他想了想:“國博那一件是什麼來歷?”
“清代御瓷,御窯燒製……雍正三年九月,密宗黃教祖壇甘丹寺加金頂,雍正御賜!”
“這一件呢?”
“雍正敦肅皇貴妃年氏葬品……她逝世於雍正三年十一月!”
兩樽觀音,之間就差了兩個月?
溫有全的心臟縮了一下:“都還沒做檢測,你怎麼知道?”
李定安怔了一下:這天沒辦法聊了呀?
他攤了攤手:“我猜的!”
就因爲長的相?
你特麼故意的吧?
溫有全更難受了。
理智告訴他,年輕人在撒謊,但隱約中有一絲直覺:說不好就是真的。
因爲他們花了一個億。
不管這錢是誰的,總不會是大風颳來的吧,就爲了給何安邦出一口氣?
好久,他才擠出一絲笑:“不管是不是一致,都沒關係!”
“老溫,要不現場做一下檢測?”
何安邦挺操心,“很快,頂多半小時!”
我做你媽!
萬一是真的呢?
雍正御賜,舉世兩件,上億不敢說,三五千萬輕輕鬆鬆。
但之前的標價是多少?
他冷着臉看了看付彬:“多少錢賣的?”
“六……六十五萬……但好幾位專家看過,都說是普通的觀音像……”
“老二當初怎麼說的?”
付彬一腦門的汗,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當時小溫總送來的時候倒是提過,說是這東西很可能出自西陵。換種說法:大清御瓷。
但請了好多專家,都說東西不對。
一是器形不對:半米多高,六十多斤,這麼大的神像絕不會是陳設瓷,只會供於寺廟之中。
二是無據可考:《皇朝禮器圖式》和《大清會典》就沒有這一類瓷像的記載。
三是沒有相關器形傳世,所謂孤據難考,孤證不立,沒有任何可借鑑的依據,什麼樣的專家敢把這東西往御瓷上面扯?
釉面、皮殼,以及土泌倒是都挺符合清代的特徵,所以最後推斷:清朝時期民窯燒製的密宗佛像!
因爲這種觀音造型,就只有藏傳密教中有。
密教文物本就小校@東西的造型又這麼露骨:近似於赤裸,隱露欲相,且無款無記,更無法考證來歷,所以連着炒了兩次都沒炒起來。
包括這六十五萬的價格已經標了兩年多,壓根就沒幾個人問過。
但誰能想到,國博也有一件?
六十五萬、三五千萬……這中間的差距是多少?
關鍵的是:就是因爲這件東西,雙方產生誤會,才鬧的現在的一地雞毛。
更關鍵的是:小曼都準備趕人了,是自己貪心,又把這東西賣了出去?
“沒事,至少沒賠……”溫有全用力的呼了一口氣,“還有沒有?”
“有!”
何安邦重重的一點頭,指了指甪端,“這個!”
溫有全仔細的看了看:火麒麟?
又是一樽大器形:六十多公分高,底徑三十公分,頭頂獨角,前腿前撐,後腿踞蹲,呈半立型。
“這件又怎麼了?”
“和白瓷觀音一樣。”
“什麼一樣?”
聽不明白?
“國博也有一件,之前也是孤品!”
放屁……
溫有全“哈”的一聲:何安邦,你編也編像點?
一件有可能,件件都是孤品?
他甚至有點懷疑,之前的觀音像也是何安邦瞎編的……
何安邦笑了笑,掏出了手機:“來,老溫,看!”
看什麼?
溫有全下意識的瞄了一眼。
是一段圖像:像是在展廳,大廳寬闊,無聲無息。
鏡頭慢慢環繞,瓷像反射着柔和的光茫:袒胸露乳,光腿赤足,身態婀娜,神情嫵媚……與眼前這一樽別無二致。
畫面隨即一轉,出現一樽紅瓷麒麟:獨角四瓜,前踞後蹲,通體披赤紅魚鱗……同樣,無論是造型、顏色、甚至是尺寸,與眼前這一樽沒有任何區別。
依舊是全角度拍攝,從前到後,從頭到尾……視頻的最末尾,溫有全看到了瓷獸面前的標籤:
祭紅甪端!
清朝!
HEB省TS市遵化市東陵滿族鄉清東陵裕陵出土!
國家博物館“古代中國”展廳!
下面還有詳細價紹:祭紅,又名霽紅、寶石紅,創始於元代後期,成熟於明永樂年間。因施於祭祀郊壇的瓷器,故名。
甪端:中國神獸,最早記載於《史記》,宋《開元佔經·獸佔》中稱爲獨角麒麟,明永樂遷都,鑄銅甪端一對,現存於故宮太和殿。
清皇太極立國,鑄銅一對,現存瀋陽故宮崇政殿。順治定都BJ,鑄銅一對,擺在乾清宮……後流於海外,一隻現收藏於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另一隻不知所蹤……
祭紅甪端,出土於乾隆裕陵……上世紀五十年代由國家文物局“祕密收購文物小組”從日本購回,爲迄今唯一一件唐朝以後的瓷質鎮墓獸……
全文沒用任何的修飾辭、形容詞,平鋪直敘,尋常無奇,溫有全卻看的眼皮直跳:
祭紅、效祀……皇室祭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