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這次去江西忙什麼了?”
“哦,幫別人考察了一個項目,又撿了幾樣東西!”
“是什麼?”
“大明寧王金璽、金冊、王妃玉冊、世子銀冊……還有八大山人和唐伯虎的幾幅畫!”
於徽音頓然愣住,眼神直勾勾的,釘在了李定安的臉上。
出租車司機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大叔,扶着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小夥子,你也真敢吹?
一直以來,保定的古文化氛圍都挺濃厚。
這麼說:全中國,保定的皇陵數量排第三,第一是西安,第二是京城,第三就是清西陵,而且相對保存完整。
不是說沒被盜過,而是大多數的盜掘都發生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後,既便盜,也是偷偷摸摸的打個洞,盜也只是有數的幾件。
不像清東陵,攏共十六座,民國時期被各路軍閥和土匪光明正大的掘開了十三座,管你值錢不值錢,先一股腦的打包了再說。
所以,稍微有點年歲的都懂點古玩,知道金璽金冊是什麼東西,更知道八大山人和唐伯虎。
再大致算算:我的個天,這不得好幾個億?
司機大叔沒像甯浩似的一腳踩死剎車,再抱着肚子大笑,已經很沉着了……
“東西帶回來了?”
“沒有,當地不讓!”
“啊?”
“當然,東西還是我的,不過要以租借的形式留在當地展覽,最短五年以上,所以我索性建了一座博物館!”
“要花好多錢吧?”
“沒多少,一個多億吧!”
好傢伙,越吹越離譜了?
司機着實沒忍住,車裏響起“喫喫喫”的聲音,像輪胎漏了氣。
於徽音找了好一會,才發現是從司機的嗓子裏發出來的。
她也抿着嘴笑,李定安卻朝着她擠了擠眉毛。
擱他他也笑:太特麼能吹了……
說着話,車開到了酒店,剛剛下車,電話叮零零的響。
李定安正在付車費,揹包於徽音提着,她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着一個字:媽。
“沒事,你接!”
點着頭,她輕輕一按:
“李定安,翅膀長硬了是不是?一週前就說回來,一天拖一天……來,你算算,幾家人等你等了幾天?昨天打電話說是晚上到,晚上打電話又成了今天早上?”
“你再睜大眼睛看,現在幾點?等你接上小於,再到酒店,又是幾點?不想回來了是吧……有本事你永遠別回來……”
聲音好大,嘴快的像是機關槍:叭叭叭叭叭……
於徽音都嚇的愣住了,呆了好半天,才弱弱的回了一句:“阿……阿姨,是我……”
頓然,好像按了暫停鍵,手機裏出奇的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出聲音:“徽音……我不知道你在……不是……我平常不這樣……你別害怕……沒事,不急,你們慢慢來……”
聲音說不出的溫柔,還帶着一點慌亂,直到於徽音輕輕的“嗯”了一聲,手機才掛斷。
李定安取下了東西:“我媽說什麼?”
於徽音抿着嘴笑:“說是不着急!”
“不可能!”李定安斷然搖頭,“她要沒罵我,裴字能倒過來寫!”
於徽音笑的更厲害了,眼睛眯成了兩道縫……
……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往年都是不怎麼過的,也就爺爺或李如英下廚:炒兩盤菜,下碗麪條,再臥倆荷包蛋。
裴淑慎倒是挺想盡一下孝心,給婆婆露幾手,但老爺子和李如英都不讓她動。
用李定安的話說:狗都不喫!
今年原本也沒準備過,但於徽音來保定了呀?
到了的第二天,於徽音就打了電話,李定安不在,沒好往家裏叫,裴淑慎和李如英,還有爺爺奶奶陪着她在外面喫了一頓飯。
喫完飯又逛了一會街,好巧不巧,碰到了妯娌,一聽是李定安安的女朋友,硬是拉着給買了一件衣服。
然後,親戚們就都知道了,“李氏一家親”的羣裏討論了好幾天。
漂亮、溫柔、大方、懂禮貌、一說話就笑……
一家人挺開心,除此外,心情也有那麼點複雜。
五一的時候,李定安去了瀋陽,於徽音操前忙後,帶着他們玩,還要幫李定安撒謊,還要跟着擔心。
再想想李定安,十天半月都不見於徽音一面,估計打個電話也是敷衍了草。關鍵的是,這混賬喫着碗裏的,還佔着鍋裏的?
一想起來,裴淑慎的心就慌的厲害,覺得李定安不是東西,也更心疼於徽音。
最後和老太太一商量,索性趁這個機會把李定安叫回來,一家人喫頓飯,再讓李定安表個態。
結果,她天天催,李定安天天拖,愣是拖到了最後一天。
裴淑慎懷疑,這狗東西很可能猜到家裏想幹什麼,所以磨磨蹭蹭。
問題是,你想幹什麼?
越想越生氣,不罵他罵誰?
……
裴淑慎打電話的時候,一家人還有說有笑,當聽到“徽音”兩個字的時候,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直到裴淑慎掛了電話,氣氛纔再次活躍。
“大嫂,你那麼兇,姑娘肯定被嚇着了!”
“不會!”
老太太很篤定的搖了一下頭。
“大媽,爲什麼?”
老太太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裴淑慎卻有些訕訕。
五一的時候,李定安闖了多大的禍。她擔心的要死,打電話又不接,就只能哭,然後就罵,比這兇的時候都有。
所以,早有心理準備了……
“哥回來了!”
一個小胖墩指着窗戶外面,腥颂筋^一看:李定安拎着大包小包,後面跟着一個姑娘,也拎着好幾個袋子。
“燕兒,定成,去接一下!”
“不用!”李如英看了一下,“迎賓過去了!”
包間在二樓,話音剛落,樓梯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門被推開,李定安勾腰笑了笑:“爺爺奶奶、二叔、小姑……”
邊打招呼邊介紹:“二叔在科技館,二嬸你見過,在人武辦……這是三嬸,和咱媽在一個學校,在後勤上班……這是姑父,在文體局……這是定成……”
姑姑是親的,叔叔是堂叔,是老爺子弟弟家的孩子。本來還有一位三叔,頭些年盜墓進去了,至今還沒出來。
老人走的早,老爺子和老太太都有工作,老爺子又是全國勞模,也算桃李滿天下,以前沒少幫趁,包括兩個侄子的工作。
所以兩家人關係特好,跟親的沒區別。
於徽音沒好跟着李定安一塊叫,統一叫叔叔阿姨。李定成搶着喊了一句嫂子,話剛出口,頭上就捱了一腦瓜嘣兒。
李定安瞪着眼睛:“叫那麼老?喊姐姐……”
裴淑慎正美滋滋的,覺得李定安的這句“咱媽”說到了她心坎上。看到這一幕,心裏“咯噔”的又是一下子:這混賬幾個意思?
然後坐定,李定安又拿出了禮物。
一家一件,都是文玩擺件,不是很貴,但也不算便宜,都在幾萬左右。
因爲三叔的原因,“古董”這兩個字在家裏屬於禁忌,很少提起。而不論老爺子老太太,還是李如英和裴淑慎都不是張揚的性格,所以一直沒說過李定安具體在幹什麼,只說在京大讀研究生。
但該有的眼力還是有的,其實也用不着眼力:桃符黑的發亮,煙漬都滲到木頭裏面去了。
“好東西啊?”
姑父翻來覆去的看,“小安從哪請的?”
“淘的!”
李定安氣定神閒,“這次去江西,碰到一間道觀,順便逛了逛!”
“不便宜吧?”
“買其它東西是送的,沒花錢!”
不可能!
看顏色,既便沒薰到上百年也差不多了,等於受了上百年的香火。
再看符:他不認識。但筆畫這麼多,這麼複雜的一道符,線條卻這麼流暢,肯定不是生手刻的。
姑父不怎麼懂古玩,但他以前就是老師,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直覺這東西不便宜。
二叔也是類似的表情,瞅了瞅手裏的淨板(道家法器,類似於驚堂木),又和姑父對視了一眼。
然後,兩人會心一笑,目光在轉了一圈,最後笑吟吟的看着於徽音:“謝謝!”
李定安還在上學,月月都問家裏要錢,哪來的錢買這樣的東西?
肯定是他女朋友買的……
沒有明說,於徽音不好解釋,只是笑了笑。
李定安卻一臉懵逼:我買的,你謝她做什麼?
還有這表情?
不是……你侄子我就那麼像喫軟飯的?
這麼一看,於徽音的那些同事跟發神經似的湊熱鬧,真就不奇怪……
“來,一人一臺!”
弟弟妹妹買的是平板,李定平和徐燕飛都挺開心,唯有小胖子猶猶豫豫,想伸手又不敢伸手。
“拿着啊?”
李定成想了想,轉了一下眼珠:“大哥,這裏面不會有好多套習題吧?”
李定安又不是沒幹過?
前年過年,自己問他要紅包,他就是這樣乾的:整整一書包!
起因是自己告大媽(裴淑慎),說他抽菸。
但主因不是他愛告狀,而是李定安騙他舔柱子,說鐵是甜的……
嗯,反正是兩敗俱傷:大哥捱了兩頓揍,舔柱子一頓,抽菸一頓。
然後,他做了整整一寒假的習題……
“哦,忘了……”
李定安收了回來,“我回去下一點,過兩天給你……”
“別!”
胖墩頭上的汗都下來了,“大哥我求你……”
一家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