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誰稀罕佔你便宜?哥們誇你年輕呢……”
“嘁”的一聲,雷明真又反應過來,“嗯……合着今天不上班,就光撿漏?”
“哪有那麼多的漏?先幫陳靜姝看件東西……”
“誰……陳靜姝?你昨天才帶於徽音逛了一圈,今天又換陳靜姝了?不說別人,就那幾位專家老師,一看眼珠子都得瞪出來?”
雷明真都呆住了,“李犟犟,咱能不能別玩這麼刺激?”
“他們能知道陳靜姝是誰,再說不去鑑寶區不就行了?”
李定安一點都不慌,“反正你悠着點,別一驚一乍的。”
“不是,爲什麼不換個地方?”
“昨天見了一幅畫,感覺不一般,所以必須得看一看!”
明白了:看來是真有漏,怕下手晚了被人買走。
怪不得這麼一幅打扮?
“放心,我什麼時候掉過鏈子……”
話沒說完,李定安又支了支下巴,“來了!”
雷明真下意識的轉過頭,不由的眯了眯眼:T恤,牛仔褲,馬尾辮,胸口斜挎着一隻包,上面還印着卡通圖案……仔細再一看,好像連妝都沒化,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關鍵是倨粒�特顯年輕,真就看不出來已經二十六七了……兩人站一塊,真就像一對大學生情侶……
不是,這打扮……你們商量好的嗎?
雷明真左瞅瞅,右看看,發現李定安也有些迷茫,就明白了:真就是心有靈犀……
“雷總!”
“陳總……別!”雷明真連忙擺手,“你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就像李犟犟一樣,叫我阿珍!”
“好!”
她點點頭,又朝李定安笑笑,“等久了吧?”
“沒有,我也剛到!”李定安摸了摸口袋,掏出兩張入場券,“進去吧!”
“嗯!”
三人一前兩後,往閘口走去。
雷明真特意的走在最前面,時不時的就會回頭看一眼,看一下,就“嘖”的一聲,再看一下,又“嘖”的一聲。
李定安瞪着他:“要不要給你買瓶奶?”
陳靜姝怔了怔,“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纔想喫奶!”
雷明真斜着身子歪着頭,邊走邊感慨,“我就覺得……嗯……挺般配啊?”
我日?
李定安的眼皮都跳了起來:你問阿珍,他頓了那一下,要不是準備說個“都”字,自己敢把腦袋擰下來。
王八蛋,都說了悠着點,你還敢開玩笑?
當陳靜姝是你認識的那些滿腦子都是錢的白癡?一個眼神,她都能看出不對來……
心裏把雷明真都罵翻天了,還不斷拿眼神威脅着他,雷明真“嗤”的一聲:“我說的是衣服好不好?”
我信了你個鬼……
陳靜姝卻笑着點了點頭:“今天麻煩了,下午我請客!”
“那感情好……”雷明真牙一呲,遞上了入場券。
……
九點準時開門,也就過去了半個小時,會場裏已是人來人往。
說好的先去看那幅畫,李定安沒胡亂轉悠,直接帶着陳靜姝上了二樓。
雷明真只是用來以防萬一,不能跟的太近。只有李定安看中什麼,萬一再出現昨天那樣跟一堆人的情況,他纔會出手。
當然,他也不會太無聊:李定安說的,阿珍今天隨便看,錢他付。前提是最後他要過一遍,阿珍才能買。
所以雷明真就沒上去,留在一樓隨意的逛着。
轉了兩圈,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櫃檯裏放着幾張畫報,鉛印的繁體字,紙質已有些發黃,還有刊號的出版時間,全是民國時期的東西。
關鍵上是面的圖:不但逼真,還賯魃瘛�
《好色圖鑑》、《風月圖》、《靜尼祕史》……好傢伙,比《龍虎豹》還勁爆?
一剎那,雷明真的腿就捨不得邁了……
……
兩人上了二樓,一直往前走,走過“雜項”、“文房四旁”,又穿過“明清民窯”,李定安才停的下來。
“國外文物?”
陳靜姝看了看頭頂的牌子,一臉好奇,“是什麼?”
“油畫!”
李定安往裏指了指,聲音很低,“但我懷疑是中國人畫的!”
“是古董?”
“當然,最晚應該不會超過乾隆時期?”
乾隆時期,中國人畫的油畫?
頓然間,陳靜姝也好奇起來:“我也看看!”
“好!”
李定安點點頭,又舉起手,準備讓銷售員拿起來,旁邊傳來一道稍有些熟悉的聲音,“兄弟,昨天售出了幾件,清單給我看一看?”
他以爲是內部的管理人員,轉過頭看了看,隨即又一愣:怪不得有點耳熟,前兩天才拍着桌子吵過?
穿一身西裝,頭髮梳的一絲不勾,長相也不賴,雖然已四十出頭,但很明顯,年輕時也是一枚小鮮肉。
所以印像就挺深刻:那本宋代手抄本,就是他的……
“林老闆稍等!”
銷售人員回應着,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遞了過來:“就賣了一件雕塑,兩枚銀幣!”
“還不到一萬……這要賣到什麼時候?”
男人嘀咕着,又把清單丟在櫃檯上,“行,先忙着!”
說罷扭頭就走,很是乾脆。
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陣,李定安又回過頭,下意識的掃了一眼。
清單上的東西挺多,至少也有三四十件,還挺雜:銅器、雕塑、聖經、外國古籍、金銀銅幣等等。不過價格都不高,便宜的三兩千,最貴的也就十來萬。
嗯,《傳教士》……這難道不是昨天看過的那幅油畫?
這座展櫃裏,就只有一件人物肖像圖,而且只有一這幅畫的是修士,其它不是風景,就是故事。
這麼一說,那幅油畫是他的……嗯,不對?
應該說,這上面的三十四件東西,全是他的……
狐疑間,李定安指了指清單:“剛那位是誰?”
“你說剛那位……咦?”
他睜着眼睛瞅了好幾眼,“是……李老師?”
李定安點點頭:“你好……”
“哎喲,真是李老師……一時沒認出來?”
銷售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位姓林,聽說是美國人,應該是做古玩生意的,反正送來的東西挺多……不但我這有,字畫、瓷器幾個展區也有他的東西。”
“有多少?”
“具體沒問過,但怎麼也有一兩百件!”
李定安又驚了一下:好傢伙,真就是古董商,還是外國人?
再聯想到那本宋版書,更感覺這人來歷不一般……
第246章 沒想到吧?
萍水相逢,估計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交際,李定安只是稍稍驚訝了一下。
回過頭,他又指了指展櫃:“麻煩你取一下這幅油畫!”
銷售員的眼睛“噌”的就亮了:昨天就是他守櫃檯,也是他接待的李定安,看的就是這一件。
後面來了熟人,李定安又把畫還了回來,也沒刻意交待什麼,他也就沒在意,不想今天又來了?
而且還這麼早,擺明會場剛開門,就到這兒的……
“李老師竟然對油畫也有研究?”銷售員登時激動了起來,又壓低了聲音,“這東西很值錢吧?”
“外國的文物,能值多少錢?就隨便看看……”
李定安笑了笑,不動聲色的接過畫框。
有點沉,能感受到金屬材料特有的質感,外框應該是鋁合金,而且挺厚。
古代當然沒這東西,肯定是後做的,但迎着光能看到畫框表面一團挨着一團的牛毛紋,不但多,還很密。基本也就能推斷出畫框裝的時間挺久,少些也有十年八年。
尺寸倒是不大,長寬都是七十公分左右,算下來差不多四平尺。透過玻璃,能夠看出畫布用的是細紋亞麻。
再看畫:背景是一座教堂,塑形立體,結構嚴密,而且極其華麗:螺旋狀的雕花大柱,暗金色的穹頂……不出意外,應該都是銅的。
背景色系有點偏暗,基調趨於低沉,乍一看就像暮色初臨,卻沒來得及點燈的那種感覺。畫中的人物卻異常的光鮮:好似單獨打了一道光束,照在了修士的臉上,不是一般的亮。
而且對比極其鮮明:白的地方像抹了粉,紅的地方像塗了胭脂。
鬍鬚純白,沒有一根雜色,臉上皺紋密佈,年齡怎麼也有七十以上。帶着禮拜帽,穿着牧師袍,脖子裏圍着一圈白色的硬領。
臉上沒什麼表情,感覺挺嚴肅,但在華麗的教堂背景以及極具反差的光效下,莊重與聖潔撲面而來。
最底下右下角的位置,作者還署了名:Joseph。應該是英文,如果翻譯成漢語的叫法,就是“約瑟夫”……嗯,反正沒什麼印象。
相對而言,李定安對油畫研究的不算多,但並非不懂,他至少知道這幅畫好在哪:色採濃厚,形像立體,對比鮮明,人物生動。
他還能通過螺旋立柱、暗金穹頂、暗色系的強光黑影畫法,以及濃郁的巴洛克宗教繪畫風格,推斷出這幅畫大致出自十八世紀。
恰好就是乾隆在位時期。
這是簡單點的,學油畫的大都能認出來的。難的也有:除了常見的油畫技法,李定安竟然在這幅畫中看到了國畫畫法,而且不止一種。
構圖用的是直線白描:這是唐朝吳道子發明的,至今都還是國畫中人物畫的主要技法之一。
填彩用的是雙鉤設色:大致就跟描紅差不多,比如這一塊是黑色,那就先用黑色線條勾出輪闊,然後再填色。
這種技法更早:西漢馬王堆出土的帛畫中就有,同樣的,如今依舊在用。
人物臉部著色卻又用的是三白法,類似於京劇臉譜化妝,主要特點就是顏色突出,對比鮮明。就像這幅畫中修士的臉。
除了這些,好像還有寫意派的混描,工筆重彩派的分染,人物派的戰筆水紋……而且技法都很嫺熟,也很協調,並非浮皮潦草的湊一堆。
再結合乾隆時期的時代背景,能將這麼多國畫技法和油畫技法融會貫通,而且畫的這麼好,好像就只有像冷枚這樣的宮廷畫師?
當然,肯定不是他,不然早認出來了。
那就只有和他同爲如意館供奉,精通西洋畫並擅人物肖像的畫師,比如王幼年、張爲邦、永泰等名家。
但這些人李定安都不怎麼了解,想驗證,就得找到這些人的作品,一位一位的對比。
就挺麻煩,如果用系統又覺得划不來:這幅油畫售價四十萬,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但與技能點比起來,也就將將十分之一。
琢磨了一會,李定安立起畫框:“能不能拆開看一下?”
霎時,銷售員的表情跟便祕一樣:“李老師,真不行……”
確實有點強人所難:畢竟是古董,還是最不易保存的字畫類,誰也不知道畫布和顏料老化到了什麼程度。
一個不小心,不是把畫撕破,就是揭掉顏料……這樣倒好辦,李定安不買也得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