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在當下的娛樂圈生態裏，國際奢侈品牌掌握着絕對的話語權。
能拿到一個藍血品牌的代言，本身就是對藝人地位的認可。
多少一線明星爲了一個“品牌摯友”的頭銜都擠破了頭，更不用說正式代言人了。
誰敢跟這些品牌提反向道德條款？
這不是擺明了不信任對方嗎？
周放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做娛樂法律師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哪個藝人在跟國際奢侈品牌談合同的時候，敢提反單向道德條款。
那些超一線最多跟對方談雙向道德條款。
反單向道德條款，意味着品牌方如果在涉華問題上出了紕漏，藝人可以單方面解約。
而且代言費不退、品牌方還要倒賠錢。
這不是在談合同，這是在挑戰整個行業的潛規則。
沈雅第一個忍不住了，聲音裏帶着明顯的焦急：
“麟哥，您冷靜一下，驢家給的條件已經非常好了，只要簽約，您未來的發展路徑已經鋪好了，這時候提這種要求，萬一對方覺得我們不識抬舉，撤回合作……您三思啊。”
周放也在旁邊幫腔：
“張先生，沈總說得有道理，商業談判講究的是等價交換，驢家給的條件超出了行業標準，如果我們再提出反向道德條款這種罕見的要求，很可能會被視爲沒有找狻�
“我知道您覺得單向道德條款不太公平，但這是行業慣例，我們可以在其他條款上爭取更多利益，但在這種原則性條款上跟對方硬剛，風險太大了。”
“風險？”張祁麟看着周放，“什麼風險？”
“失去合作的風險。”
張祁麟笑了一下：
“周律師，驢家可以要求我遵守，我爲什麼不能反向要求他們這麼做呢？”
“如果因爲提出了對等的合理要求，對方就取銷合作，那說明他們根本沒把我當成平等的合作對象，這樣的合作，不要也罷。”
沈雅和周放對視了一眼。
沈雅想說什麼，但看到張祁麟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周放也沉默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律師，見過各種各樣的客戶。
有的客戶什麼都不懂，全聽律師的，有的客戶什麼都懂，但會選擇妥協，因爲妥協能換來更大的利益。
但張祁麟跟這些都不一樣。
他是真的不在乎失去這個機會。
周放意識到，自己之前對張祁麟的判斷可能有偏差。
他一直以爲張祁麟跟其他明星一樣，對國際奢侈品牌的代言趨之若鶩。
但現在看來，張祁麟從始至終都沒把這份代言當回事。
只要讓他不滿意，他是真的會轉身離開。
兩人雖然心裏一萬個不贊成，但老闆發話了，他們只能執行。
“既然您已經決定了，”周放點了點頭，“那我就按照您的要求來修改條款。”
沈雅也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無奈的服從：
“我來整理談判要點。”
張祁麟站起身：
“開始吧。”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三個人在酒店房間裏逐條修改合同。
周放負責起草法律條款，沈雅負責整理商業訴求，張祁麟負責最終的審覈和拍板。
周放先草擬了反向道德條款的核心內容。
他在法律行業浸淫多年，雖然一開始不贊成張祁麟的決定，但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專業素養就體現出來了。
張祁麟拿起草案，一條一條地指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周放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逐條記錄。
管轄權限必須改到京都，適用華夏法律。
合同期內，品牌方若需在涉華政治或文化議題上表態，須提前三十天書面告知代言人方，代言人可選擇暫停活動而不視爲違約。
道德條款方面，品牌方及其全球關聯方若發表涉華不當言論，或品牌方產品及營銷，出現損害華夏主權及藝人公行蜗蟆�
藝人方有權單方解約，已付代言費不退，品牌方按已付金額的百分之三十反向賠付。
“內容共創”的終審權歸藝人方所有，全球投放的所有成片、採訪提綱、通稿，藝人方擁有一票否決權。
周放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每一條修改意見都讓他心驚。
他做娛樂法律師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有哪個藝人敢在奢侈品牌面前提這些條件。
這些條款不是在談判。
這是在重新定義話語權。
等所有條款修改完畢，打印出來重新裝訂成冊，已經是深夜。
張祁麟重新看了一遍修改後的草案，確認所有修改意見都已落實，然後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明天開始，按這個版本跟他們談。”
沈雅和周放應了一聲，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房間。
走廊裏，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
沈雅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周放。
“周律師，”她猶豫了一下，“你說驢家會答應這些條件嗎？”
周放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說實話，我不知道，但我現在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張先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求着驢家合作，”周放推了推眼鏡，“他是真的覺得，如果驢家不答應這些條件，這份代言不要也罷。”
沈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十點，驢家亞太區總部在京都的辦公室。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陳太踩着高跟鞋走進來，身後跟着兩名法務助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套裝。
沈雅和周放已經在會議桌對面坐定，面前的桌上擺着那份修改後的合同草案。
弗朗索瓦在給她佈置任務時，用了“必須拿下”這個詞。
她沒有追問原因，在奢侈品行業摸爬滾打二十多年，她很清楚什麼該問。
她只知道，張祁麟是總部點名要的人。
爲了今天的談判，她專門讓助理把會議室重新佈置過。
雙方落座，寒暄的環節被壓縮到了最短。
“沈總，周律師，”陳太翻開了之前提供的合同草案，“我們法務團隊已經準備好了，今天主要就幾個細節條款做一下確認，如果雙方沒有異議的話，我希望儘快推進簽約流程。”
沈雅和周放對視了一眼。
周放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重新裝訂好的合同修改稿，雙手推到陳太面前。
“陳太，”沈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們對貴方提供的合同草案進行了一些修改和補充，這是我們的修改意見，請您過目。”
陳太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眉頭卻忍不住皺了起來。
她拿起那份修改稿，翻開了第一頁。
然後，她的表情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越往後翻，眉頭皺得越緊，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紙張在她手指間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會議室裏的氣氛在幾秒鐘內降到了冰點。
陳太的助理和法務團隊的幾個人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但誰也不敢出聲。
翻到最後一頁，陳太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裏已經沒有半點笑意：
“這是什麼意思？”
沈雅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清楚陳太這種反應意味着什麼了。
但她沒有退路。
沈雅只好硬着頭皮說道：
“陳太，這是經過我們認真討論後提出的修改方案，我們的訴求非常明確，就是希望在合同中對雙方的權利和義務有一個更加平衡的界定……”
“平衡？”
陳太打斷了她，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在胸前，那個姿態像是在審視一個不懂規矩的新人：
“沈總，你知道全球有多少藝人想成爲驢家的代言人嗎？”
沈雅還沒來得及回答，陳太就自己給出了答案：
“排隊能繞地球幾圈。”
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事實：
“驢家在華夏的代言人，歷史上從來都是最頂級的明星，我們對代言人的篩選標準，不比任何國際電影節的評審標準低。”
“我跑了這麼多年業務，見過無數想跟我們合作的明星，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你們這樣的。”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修改稿：
“反單向道德條款？管轄權從巴黎改到京都？內容共創終審權歸藝人？”
“張先生這是不信任我們驢家，還是不尊重我們驢家？”
沈雅的臉上火辣辣的。
周放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試圖從專業角度切入：
“陳太，我解釋一下，我們提出的修改條款並不是針對驢家，而是基於對雙方權益的平等保護，這在法理上是完全合理……”
陳太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周律師，你也是做法律工作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驢家在這個行業裏一百六十年，我們定的規則就是行業規則。”
“張先生要求我們遵守華夏法律……這些條款在國際奢侈品牌圈子裏，沒有人會籤這種合同。”
她重新看向沈雅，語氣變得更加冰冷：
“願意跟驢家合作的藝人，從出道新人到國際巨星，從來都是主動配合我們的規則，貴方提出的修改要求，是對驢家品牌的不尊重。”
“如果你們堅持這些條款，那我們之間的合作就沒法談了。”
第376章 掐尖
會議室裏安靜得可怕。
沈雅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她腦子裏飛速轉着各種應對方案。
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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