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會議室的門口掛着“劇組使用中，請勿打擾”的牌子。
會議室裏的長條桌被重新佈置過，鋪上了深綠色的桌布，每個座位前都擺着劇本、臺卡和一瓶礦泉水。
臺卡上印着角色的名字……
八點半左右，張祁麟就到了。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時，裏面還空無一人。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開劇本，安靜地看了起來。
大約過了十分鐘，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個頭發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走了進來。
王慶祥。
他手裏端着一個保溫杯，一進門就看見張祁麟。
“王老師好，”張祁麟立刻站起身，主動打招呼。
王慶祥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在心裏已經給這個年輕人打了印象分。
然後他笑了。
“來得挺早，”王慶祥的聲音渾厚而和緩。
他在方步亭的位置上坐下，擰開保溫杯的蓋子，熱氣嫋嫋升起。
“緊張嗎？”王慶祥忽然問了一句。
張祁麟微笑着點頭：
“有點。”
王慶祥慢悠悠地說道：
“緊張好……”
話音未落，門又被推開了。
程煜走了進來。
他比王慶祥年輕幾歲，長着一張方正的臉和濃重的眉毛。
他走過來一把握住張祁麟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小張同志，你好你好，咱們在戲裏是對立面，戲外可不興記仇啊。”
張祁麟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也笑着回應：
“程老師，戲裏是戲裏，戲外是戲外，我分的清楚。”
程煜拍了拍張祁麟的肩膀：
“我就一個要求，咱們對戲的時候，你把你的本事全亮出來，你可不能因爲我們是老頭子就手下留情，到時候我可不領情。”
不管程煜這話是真心還是試探，張祁麟都非常認真的回應：
“程老師，您放心，我會盡力而爲的。”
程煜笑着鬆開手，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一會兒圍讀的時候，咱們先來一輪文的。”
張祁麟正要回應，會議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材不高的中年人，臉上的笑容讓人捉摸不透，眼睛裏藏着算計和致浴�
倪大紅。
跟在倪大紅身後的，是一個氣場完全不同的人。
身形挺拔，面容瘦削，眼神銳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進門之後把風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陳保國。
這兩位一前一後走進來。
倪大紅徑直走到張祁麟面前，歪着頭看了他一眼。
第362章 圍讀會上的試探
倪大紅咧嘴笑了一下。
“小方，第一次見面，希望未來我們合作愉快。”
張祁麟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於是他順勢稱呼倪大紅劇中的角色：
“姑爹，你放心，我會好好表現的。”
倪大紅滿意地點了點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旁邊的程煜用胳膊肘捅了捅倪大紅：
“怎麼着，老倪，剛來跟咱們男一號對上了？”
倪大紅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還是那副表情：
“先認認人。”
說話間，會議室的門接連被推開。
趙小瑞、董永、祖峯、王勁松等演員陸續到場。
每個人進來之後都會跟張祁麟打一聲招呼，方式各不相同。
張祁麟主動上前跟每個人握手，態度恭敬但不卑微。
老演員們嘴上客客氣氣，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他。
好奇、審視、期待，還攙雜着些許不易察覺的懷疑。
門被推開，孔生和李學一左一右，陪着一位老人走了進來。
老人身材清瘦，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腰背挺得筆直。
焦晃。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焦老師。”
“焦老。”
幾個人同時出聲。
焦晃笑着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坐，都坐，別把我當老古董供着，咱們今天是來研讀劇本的，不是來開拜壽會的。”
腥诵α似饋恚l也沒有先坐下。
焦晃走到爲他留好的主位旁邊落座。
他坐下之後，其他人才陸續坐回自己的位置。
李學清了清嗓子，做了一個簡短的開場白：
“各位老師，今天是《北平無戰事》劇組的第一次全體劇本圍讀會，主要是把劇本過一遍，讓大家互相熟悉一下對方的節奏，也爲接下來的拍攝做一個基礎鋪墊。”
“這部戲能不能成，關鍵在於每一個角色的戲能不能立得住，在座的各位老師都是演藝界的前輩，經驗豐富，對劇本的理解深度和表演的火候，都是年輕演員學習的榜樣。”
他說完目光轉向張祁麟，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年輕演員。
“今天是圍讀會，也是個難得的學習機會，我想，咱們不妨先請幾位老藝術家給年輕演員們示範一下，讓大家直觀地感受一下角色的狀態和節奏，算是給咱們這部劇開個好頭。”
這話一出，在場的沈家妮、王鎧等幾位年輕演員眼睛都亮了。
能和這麼多老戲骨同組，本身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還能現場觀摩他們的表演更是求之不得。
張祁麟也坐直了身體。
程煜第一個擺手，大嗓門在會議室裏響起來：
“李導，你這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啊！”
他嘴上推辭，眼神卻已經往劇本上瞟了。
王慶祥端着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沒說話，但嘴角的笑意表明他並不排斥這個提議。
倪大紅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手已經放在劇本上。
陳保國聲音渾厚地說道：
“示範談不上，互相交流吧。”
焦晃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說道：
“既然導演發話了，你們就別拿喬了，給孩子們打個樣吧”
這話一錘定音。
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
李學趕緊趁熱打鐵，翻開劇本說道：
“那就請幾位老師來一段吧，從王老師開始。”
王慶祥聞言清了清嗓子，翻開劇本，聲情並茂地讀了起來。
他的臺詞字正腔圓，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明明是圍着桌子坐着讀劇本，但所有人眼前都浮現出了一個民國銀行家的形象。
張祁麟認真聽着，在心裏默默記着王慶祥處理臺詞的方式。
他發現王慶祥在讀詞的時候，有一種獨特的“頓挫感”，像是在彈一首節奏分明的曲子，看似隨意，實則每一個停頓都有講究。
輪到陳保國的時候，他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瞬間變得鬆弛下來。
但他的臺詞一出口，鬆弛之中帶着一種狠厲。
他念的是徐鐵英訓斥下屬的一場戲，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但那語氣裏的壓迫感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
接下來是倪大紅的戲。
他演的是謝培東，一個外表不起眼，內心深藏不露的角色。
倪大紅讀詞的方式和他平時說話的風格一脈相承，低沉沙啞，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
但他的每一個氣口，以及尾音的處理都極其精準，把一個老稚钏愕牡叵鹿ぷ髡哐莸没铎`活現。
程煜的戲份更加外放。
他演的馬漢山是一個性格張揚的角色，念起詞來中氣十足，聲音在整個會議室裏迴盪。
他讀到激動處直接站了起來，一邊比劃一邊念，完全進入了狀態。
幾位老演員的演示，將會議室裏的氣氛徹底調動起來了。
幾位老前輩演示完畢，會議室裏響起了自發的掌聲。
沈家妮和王鎧這幾個年輕演員巴掌拍得最響，剛纔那幾段戲，讓他們看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功力。
等掌聲停下，李學語氣自然地說道：
“幾位老師的示範非常精彩，接下來咱們正式開始圍讀，各位覺得從哪一場戲開始比較合適？”
話音落下，幾個老戲骨互相對視了一眼。
程煜語氣像是在聊家常：
“我建議，咱們先從南京特別軍事法庭那場戲開始。”
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
所有人都知道那場戲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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