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你這人……臉皮怎麼越來越厚了!”
張祁麟一把接住靠枕,放回沙發上,笑嘻嘻地說:
“走吧走吧,今天元旦,看在你大老遠跑來的份上,今天我請客。”
“這還差不多,”井甜從沙發上站起來,重新裹上羽絨服,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三人出門,坐上井甜的保姆車。
車子駛出衚衕,上了長安街。
到了大會堂,工作人員覈對了預約信息,引着他們穿過走廊。
這一次,井甜提前訂的是齊魯廳。
張祁麟看到包廂門上“齊魯廳”三個字,微微一愣。
“齊魯廳?”他轉頭看向井甜,“怎麼訂這個廳?”
井甜已經跨進門檻,聞言回過頭來,笑着說:
“你不是齊魯人嘛,新年第一天,當然要讓你喫上家鄉的菜。”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張祁麟站在門口,看着井甜已經走進去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意外。
這個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倒是比他以爲的要細。
“愣着幹嘛?快進來!”井甜已經在裏面喊他了。
張祁麟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
齊魯廳的裝修風格和陝西廳截然不同,牆面上的裝飾帶着齊魯大地特有的文化氣息。
井甜翻着菜單,一邊看一邊唸叨:
“蔥燒海蔘、糖醋鯉魚……大麟,你們那邊的菜分量是不是都特別大?”
“還行,”張祁麟翻着菜單,“夠你喫的。”
“什麼叫夠我喫的?我喫很少的好嗎!”
張祁麟抬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井甜被他這一笑弄得有點心虛:
“好吧,今天多喫一點,畢竟是新年第一天。”
菜陸續上來了。
井甜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蔥燒海蔘放進張祁麟碗裏:
“來,嚐嚐家鄉味。”
張祁麟夾起來喫了一口,海蔘軟糯,蔥香濃郁,醬汁的鹹甜在舌尖化開。
確實地道。
“好喫嗎?”井甜期待地看着他。
“好喫。”
“那是,”井甜得意地揚起筷子,“也不看是誰點的。”
兩人一邊喫一邊聊。
井甜說起她最近在看的一些劇本,有電視劇也有電影,但都不太滿意。
張祁麟幫忙分析哪些類型適合她現階段的口碑修復,哪些類型是坑不能跳。
隨後,兩人又聊到《秦良玉》。
井甜說起自己上次在人藝排練,被呂中要求同一個轉身動作練了一下午,練到兩條腿都快抽筋了。
“你猜呂老師說什麼?”井甜學着呂中的語氣,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這遍有點意思了,明天再來,’我當時腿一軟差點當場給她跪下你知道嗎?”
張祁麟笑出了聲。
這頓飯喫了將近兩個小時,喫得井甜直揉肚子說撐死了。
走出大會堂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長安街上的車流比平時少了一些,天空難得地透出一片溗{。
“新年快樂,大麟,”井甜站在臺階上,朝他揮了揮手。
“新年快樂。”
“上車,我送你回去,”井甜接着說道。
“你剛下飛機,早點回去休息。”
“順路。”
“你住東邊,我住西邊。”
“我說順路就是順路。”
張祁麟說道:
“走吧。”
上了車,井甜就開始打哈欠。
沒多久,她的腦袋就靠在了車窗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車子停在小院門口。
張祁麟沒有叫醒她,用眼神示意鄭姐照顧好她。
鄭姐點頭回應,示意他放心。
張祁麟這才下車走進衚衕。
第二天上午,張祁麟剛喫完飯,手機就響了,拿起來一看是井甜。
他接了起來,井甜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
“今天什麼時候去看劇本?”
第320章 《辛亥革命》分紅
井甜掛了電話沒多久,人就到了。
張祁麟去倒水的工夫,井甜已經在他書桌前坐下了。
她的眼睛看向桌面。
書桌上攤着好幾本翻開的書,正中央放着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這是……”她翻開幾頁,越看越喫驚。
從方孟敖的出生年月、家庭背景……甚至還有他在不同情緒下的反應模式分析。
“你寫的人物小傳?”井甜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這也太誇張了吧?”
張祁麟走過來看了一眼,語氣平淡:
“這才寫了不到一半。”
“不到一半?”井甜又低頭翻了翻,已經寫了差不多三四十頁,“就這麼一個角色,你要寫多少?”
“大概還得這麼多。”
井甜難以置信地搖搖頭。
她也寫過人物小傳,每個角色演之前都會做功課,但最多也就是一兩千字,把角色的基本背景和性格特點梳理一下就差不多了。
像張祁麟這種寫了幾萬字還在繼續的,她從來沒見過。
“大麟,有必要寫這麼細嗎?”她把筆記本放回桌上,“劇本里不是都有嗎?”
張祁麟解釋道:
“方孟敖這個角色太複雜了,他是富家少爺,又是戰鬥英雄,他恨他父親,又不得不依賴他父親,他想做自己,又被各方勢力當棋子擺佈,不把這些前因後果捋清楚,你沒辦法詮釋好這個角色。”
井甜想起他在福州林覺民故居,張祁麟在玉蘭樹下一坐就是半天,把每個房間都走遍了,連院子裏的光影都要看。
當時她覺得那是入戲太深,現在才明白,入戲之前他做的功課,遠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想要真正演好一個角色,首先要了解角色,”張祁麟看她出神,又說了一句,“瞭解他的全部,包括劇本里沒寫的東西。”
井甜繼續往下翻。
筆記本的後半部份是一些場景分析。
張祁麟把方孟敖在劇中每一個重要場景都單獨拎出來,標註了這場戲的人物狀態、情緒層次、行動目標、與其他角色的關係變化。
“怪不得你能演好……”井甜喃喃道,“你這哪是演角色,你這是把角色當課題在研究了。”
“演員本來就是研究人的職業,”張祁麟笑了笑。
“你以前在畢業大戲彩排的時候,也這麼寫嗎?”
“那時候還不懂這些,”張祁麟笑了笑,“都是進人藝之後慢慢學的。”
井甜想了想,然後認真地點頭:
“我明白了,想要真正演好一個角色,首先要了解角色。”
“對,不是演一個結果,是成爲那個人。”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井甜看了看時間:
“走吧,你不是說今天去見編劇嗎?”
張祁麟合上筆記本,起身拿起外套。
兩人走出小院,往人藝的方向走去。
張祁麟和井甜來到人藝,見到了郭啓洪和何冀平兩位編劇。
“劇本已經完成了,”郭啓洪把兩本厚厚的打印稿放在桌上。
井甜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本,翻開來仔細閱讀。
張祁麟也拿了一本,快速瀏覽了一遍。
一個多小時後,張祁麟放下劇本,跟兩位編劇聊了起來。
他提了幾處關於戰爭場面的細節問題,又討論了一些人物關係的處理方式。
井甜一直沒吭聲,低頭逐字逐句地看着劇本。
幾個小時後,兩人拿着劇本離開辦公室。
井甜臉上還帶着興奮:
“大麟,你什麼時候有時間,你能不能教我怎麼寫人物小傳?”
張祁麟看了她一眼:
“這麼積極?”
井甜語氣認真的說道:
“那當然,你不是說了嗎,要演好角色就得研究,我也想給秦良玉也寫一份人物小傳。”
張祁麟看着她,點了點頭:
“行。”
“那什麼時候開始?”井甜眼睛亮了起來。
“等幾天,”張祁麟認真的說道,“劇本初稿剛出來,我得先拿去人藝和中影那邊走審覈流程,等定稿之後,我們再一起研究。”
“好,一言爲定。”
兩人約定幾天後再碰面。
張祁麟將井甜送到大門口。
井甜上了保姆車,搖下車窗衝他揮揮手,然後車子駛出了人藝大門。
張祁麟轉身向院長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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