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他的發音得到過章樺老師的小竈指點,技術上沒有問題。
只是,還需要練習,才能達到人藝舞臺上的要求。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老師,我可以試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聲音處。
只見李薇站了起來。
馮遠證站起來,眼神中帶着鼓勵的神色:
“那你來一段吧。”
隨着他站起來,其他人也跟着站起來。
李薇清了清嗓子,吐字如連珠炮一樣:
“八百標兵奔北坡……”
張祁麟聽着李薇唸的繞口令,微微皺了皺眉。
李薇唸的這段,和考大學時輔導老師們教的內容幾乎一樣。
這都三年過去了,還沒有一點進步。
等李薇唸完,馮遠證微笑着問道:
“這是我們在學校學的是吧,有什麼問題?你覺得還行,是嗎?”
李薇眨了眨眼,看着馮遠證約半秒,纔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我覺得不怎麼樣。”
馮遠證聽了李薇的話笑了起來:
“她自己都覺得不怎樣,那爲什麼不怎麼樣呢?”
說着,他環視一圈,想看看誰能給出答案。
最後,他將目光停在了張祁麟身上,眼神中帶着鼓勵。
接收到信號的張祁麟,語氣平靜地開口:
“她的繞口令只是簡單地在朗誦,沒有字頭、字服、字尾,音節之間缺少自然的過渡。”
“那爲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因爲沒有做到‘歸音’。”
馮遠證滿意地點點頭:
“那你來做個示範吧。”
張祁麟搖搖頭說道:
“馮老師,理論我知道,但技巧我還沒有練習好,還是由老師您來演示,才能讓大家真正地理解。”
馮遠證看着張祁麟,眼中閃過了然的笑意。
他對這個學生的表現越來越滿意。
他並沒有立刻開始念,而是先走了兩步,站到大家都能清楚地看到的位置。
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入耳:
“八百標兵奔北坡。”
同樣的七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完全是不同的感覺。
每一個字頭都像一顆被射出的子彈,清晰利落。
字腹飽滿舒展,字尾收束得乾淨沉穩,餘音彷彿仍懸在空中,卻又點到即止,毫不拖沓。
音節與音節之間,不是斷裂的跳躍,而是有氣息、有意念自然牽引的流淌。
短短一句,竟念出了幾分行軍列陣的畫面感。
跟馮遠證的繞口令相比,李薇念得顯得趕,且少了感情的支撐。
馮遠證看向李薇:
“聽出區別了嗎?”
李薇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馮遠證目光看向所有學生。
“知道你們缺的是什麼嗎?缺的是‘噴口’,”他一邊說,一邊親自演示起來,“‘八’這個音,一定是上嘴脣和下嘴脣往內收,牙齒在裏面輕輕咬住脣內側,然後氣從這兒出來……”
他講得仔細,也演得生動。
生們紛紛跟着模仿起來。
馮遠證走動着,不時停下來糾正這個的脣形,調整那個的氣口。
直到所有人都發音標準了,馮遠證才停下腳步,重新站回大家面前。
“想要讓劇院最後一排都聽到你們臺詞,除了發音標準外,以後你們每天早上來了都要大聲練習,直到達到人藝標準爲止。”
按照馮遠證的要求,所有學生雙手叉腰用最大的聲音練習着。
有些人練了一會,就感覺到腰腹痠痛,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張祁麟跟着大家一起練習,呼吸平穩,狀態顯得很輕鬆。
馮遠證注意到了,來到他近前,打量了他片刻,開口道:
“這個強度對你已經不夠了,過來。”
他將張祁麟帶到角落,指着光潔的地板:
“平板支撐,核心收緊,然後對着地面,用最大的聲音喊。”
張祁麟沒有絲毫猶豫,立即俯身,以標準姿勢撐起身體,核心繃緊如鐵。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對着近在咫尺的地板,用丹田之力,沉聲喊出了第一句:
“八——百——標——兵——奔——北——坡——!”
聲音被地面反射回來,衝擊着他的耳膜,也錘鍊着他的每一個字音。
周圍的練習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
許多學生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角落。
他們光是雙手叉腰站着喊,幾分鐘後便腰腹痠軟,氣息浮湥y以爲繼。
而張祁麟卻能一邊做平衡支撐,一邊喊,時間竟比他們還要持久。
他們之間的差距就這麼大嗎?
李薇的眼睛不斷在張祁麟腰背和臉遊移,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腰力真強呀。”
旁邊幾個女孩也跟着點頭,表示認同。
幾分鐘後,張祁麟的額頭漸漸滲出細汗,小臂開始發酸,但聲音依舊穩定。
馮遠證揹着手,靜靜地看着。
三分鐘過去了。
張祁麟的呼吸開始變重,但每個字的吐納依舊完整。
周圍其他學生的練習聲幾乎完全停了,站在一邊休息。
有幾個人試着做平板支撐,大部分堅持不到一分鐘就趴在了地上。
直到馮遠證聽到張祁麟的聲音開始發顫,這才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休息一分鐘,然後繼續。”
張祁麟肩背一鬆,平穩落地,胸膛微微起伏。
他沒有完全趴下休息,而是就勢改爲跪坐,雙手撐膝,調整呼吸。
兩個小時後,當馮遠證終於說出:
“今天就到這裏。”
好幾個學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揉着痠痛的腰腹和臉頰。
張祁麟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手腳都發軟。
喉嚨有些乾啞,腰腹痠痛難當。
馮遠證看到腥税c坐在地上拍了拍手:
“都別坐着了,慢慢走動走動,肌肉別僵着,明天早上繼續,楊宇,盯着他們。”
“好的,馮老師,”助理楊宇答應道。
馮遠證離開後,楊宇便催促所有人繞着排練廳慢走。
張祁麟此時渾身痠軟,走得有些踉踉蹌蹌。
突然,一隻胳膊拖着他。
張祁麟抬頭一看是楊宇。
楊宇笑呵呵說道:
“小心點。“
“謝謝,”張祁麟感謝道。
“應該的,”楊宇扶着他,對其他步履蹣跚的學生揚聲道,“都動起來,慢慢走,別停,走開了明天才不至於疼得爬不起來。”
在繞圈的過程中,楊宇跟張祁麟交流,告訴他如何恢復,才能在第二天保持狀態。
半個小時後,腥俗诘匕迳闲菹ⅰ�
排練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看到這張臉,很多人心裏會下意識想起《大宋提刑官》。
第29章 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應對方式
剛剛經歷馮遠證的嚴苛訓練,學生們見到人藝的老師,心裏不禁發怵。
腥她R刷刷站起來,恭敬喊道:
“何兵老師好!”
何兵穿着一件簡單的深灰色外套,露出標誌性的笑容。
“大家不用緊張,這兒沒領導,”他操着一口標準京腔,“我呀,就是一個琢磨戲的。”
說着,他走到大廳中央,很自然地席地而坐,拍了拍身邊的地板:
“來,都別拘着了,坐近點兒,第一天我們先閒聊會,互相熟悉熟悉。”
學生們互相看了看,馮遠證老師剛開始也跟他們開玩笑做遊戲,一副和藹的模樣。
這不會是人藝老師的套路吧?
張祁麟卻沒有多想,率先坐到何兵旁邊。
在他看來,這些老師不管用什麼面孔,只要肯教他們真本事就行。
何兵看到張祁麟坐在旁邊,眼中露出讚許,抬頭看向其他人,眼神中帶着鼓勵。
見有人帶頭,其他人才慢慢挪動圍攏過來,最終形成一個鬆散的圓圈。
等到大家都坐定,他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家客廳,玩笑般開口道:
“你們這批孩子呀,膽兒太小,年輕人正是敢衝敢闖的時候,我當年面對老先生的時候,可沒你們這麼拘謹。”
張祁麟插話道:
“老師,人藝不是最講規矩的嗎?”
張祁麟是故意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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