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王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王嵐想起張祁麟當初那些“危言聳聽”的話,想起他堅持要留有餘地的建議……
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可她當時選擇了相信陳嘉勝。
不是因爲她不相信張祁麟,而是因爲公司的利益、行業的規則、各方的博弈……
現在,後果來了。
王嵐睜開眼睛,看向陳嘉勝:
“出去。”
陳嘉勝如蒙大赦,站起身快步走出會議室。
王嵐一個人坐在空曠的會議室裏。
她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很久,終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張先生,”王嵐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懇求的意味,“我是王嵐……現在的情況,我想,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張祁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大概能猜到王嵐的來意,也能想象她此刻的壓力。
“好,”他最終答道,“不過王總,有些事,急不來,也強求不得。”
王嵐聽着,心中五味雜陳,但終究鬆了口氣:
“我明白,謝謝。”
兩人再次見面,此時的王嵐已經沒有之前的意氣風發。
她眼神中透着疲憊與焦慮,精心打理的頭髮也略顯凌亂,整個人在短短几天內就被抽走了精氣神。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張祁麟從未聽過的無力感:
“我知道你當初的建議是對的,是我們不聽,但現在……張先生,你能不能幫甜甜一把?”
第210章 軟硬兼施
“張先生,讓你見笑了,”王嵐聲音略顯沙啞,“這幾天……沒怎麼閤眼。”
張祁麟安靜地看着她。
王嵐這副模樣,七分是真,三分是演。
他見過王嵐之前談判時的強勢。
一個能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到這個位置的女人,什麼風浪沒見過?
現在表現出的頹唐,更像是一種精心設計的賣慘。
以此喚起他的惻隱之心,讓他不計得失地爲井甜解決眼前的危機。
可惜王嵐選錯對象了。
雖然他對外展示的是和善的一面,其實他沒道德。
哪怕跟井甜關係不錯,他也不會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當然,他不會表現出內心真實的想法。
面對王嵐的賣慘,張祁麟臉上露出不忍心的表情,輕嘆一聲道:
“王總辛苦了,事情醱酵得太快,誰也沒料到會到這個地步。”
“是我判斷失誤,”王嵐低下頭,聲音裏帶着懊悔和自責,“當初如果聽了你的……哪怕只是採納一部分,情況也不至於……”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懇切地看向張祁麟:
“張先生,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輿論已經失控,甜甜她……心理壓力非常大,網上那些話,你也看到了,太難聽了,她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張祁麟點着頭,做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眼中流露出憐憫。
王嵐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強忍情緒,語氣更加懇切:
“張先生,你之前能想到那麼多預防措施,現在一定有辦法解決……”
“王總,我不是不想幫,”張祁麟露出苦笑,“現在輿情已經形成了,《戰國》的口碑已經徹底崩盤,井甜成了所有不滿的出口,這時候任何人替她說話,效果只會適得其反。”
王嵐聞言,急切地說道:
“可你之前……”
張祁麟搖了搖頭:
“之前輿論還沒起來,可以做預防,現在就像一棟樓已經塌了,你讓我去把它扶起來,我做不到。”
王嵐沉默了。
張祁麟語氣中帶着埋怨:
“你們把她捧到那麼高,觀锌吹降氖且粋�新人霸佔着最好的資源,卻交不出滿意的答卷,這種認知一旦形成,講道理是沒用的……”
王嵐見張祁麟只說她的問題,卻不提出有效建議,這並非邀請他來的目的。
於是,她話鋒一轉,繼續賣起慘來:
“可她現在真的很難,身爲朋友你不能幫她……”
對於王嵐扭轉換題,張祁麟沒有不滿,而是順着對方的話繼續說道:
“正因爲我拿她當朋友,我纔不能在這時候做一些愚蠢的事情,王總,您手裏資源比我多,應該您比我清楚,這種量級的輿情,靠友情站臺是扛不住的……”
王嵐見張祁麟始終不肯主動承擔,便話鋒一轉,繼續賣慘: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着她被罵下去……”
張祁麟無奈地搖搖頭,嘴裏吐出一個字:
“等。”
“等?”
“等這場火燒完,”張祁麟認真地解釋,“現在任何一個話題只要出現井甜,都是在往火裏添柴,你們越公關,熱度越高,罵聲越大,唯一的辦法,是讓火自己燒完。”
王嵐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復成那副無助的模樣。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然後試探性地開口:
“張先生,如果……如果有人藝的前輩願意站出來,爲甜甜說幾句話,哪怕只是肯定她在話劇排練中的努力和態度……”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張祁麟的反應:
“不用評價《戰國》,只說她是一個認真刻苦的年輕演員,這樣的聲音如果能在輿論場裏出現,至少能給甜甜一個緩衝的空間。”
張祁麟看了她一眼,心裏冷笑。
這纔是她這次見自己來的真正目的。
讓他去遊說人藝的那些老前輩出來給井甜背書。
別說他做不到,就算能做到他也不會去做。
以人藝的金字招牌,要是站出來替井甜說話,確實能對沖掉一部分負面輿論。
但人藝幾十年攢下來的清譽,也會因爲這件事被人潑髒水。
王嵐不是不知道這一點。
她只是不在乎。
或者說,在她眼裏,人藝的聲譽遠不如井甜眼下的危機重要。
張祁麟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王嵐:
“王總,您覺得,這時候讓人藝的老師們替井甜說話,是在幫井甜,還是在害她?”
王嵐被他問得一愣,她沒想到張祁麟會這麼反問。
短暫的驚愕後,她試圖辯解:
“張先生,我當然知道這可能會給人藝帶來一些影響,但現在甜甜實在是太艱難了……”
張祁麟神色變得嚴肅:
“我知道井甜很難,但讓人藝的前輩站出來,爲井甜背書,你考慮過人藝的公行蜗髥幔烤W友會怎麼說?”
不等王嵐反應,張祁麟繼續說道:
“他們會說,原來人藝也被資本滲透了,這些老藝術家也會收錢站臺,這個圈子裏沒有一個乾淨的地方,到時候,不光是井甜的問題,連人藝幾十年攢下來的公信力,都會被拖下水。”
“可是……”王嵐想要辯解。
張祁麟打斷對方的話:
“王總,你現在的焦慮我理解,但是把更多人拉下水,不是幫井甜,是在害她。”
王嵐沉默了很長時間。
“張先生,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王嵐的語氣變得微妙起來,“人藝的清譽,確實比什麼都重要,不能因爲甜甜的事受到任何影響。”
她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一種公事公辦的試探:
“不過,張先生,你也知道,我現在壓力很大,甜甜的公行蜗筢пЭ晌#崂m所有的商業評估,項目邀約都可能受到重創,公司內部……也有不少聲音。”
“我們之前投資《秦良玉》這個項目,是未來能帶給甜甜長遠價值的看好,可現在,項目外的變數太大,甜甜的個人價值正在被輿論急速消耗,如果她無法憑藉這個項目實現口碑逆轉,那麼這筆投資的回報預期,恐怕要重新評估了。”
她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井甜如果翻不了身她會撤資。
對於王嵐可能使用的招數,張祁麟大致能夠猜到。
見對方再次用出撤資的招數,張祁麟笑了笑:
“王總,我明白您的顧慮,那我就跟您說幾句實話,《戰國》已經這樣了,靠公關是壓不下去的,唯一能扭轉觀袑鹂捶ǖ姆椒ǎ褪亲屗贸鲆粋�讓觀姓J可的角色。”
“《秦良玉》這部戲有人藝的舞臺背書,藍天野、朱旭這些老前輩坐鎮,任鳴導演的執導,郭啓洪、何冀平兩位老師的劇本……這些配置加在一起,意味着什麼,您不會不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依舊溫和:
“當然,如果王總覺得這兩千萬花得不值,想要撤回去,我也能理解,但對於井甜來說,失去這個最快能讓她獲得認可的平臺,她接下來要靠什麼走出泥潭?”
王嵐的嘴脣動了動。
她想反駁。
但她發現自己反駁不了。
因爲張祁麟說得對。
《戰國》撲了之後,公司內部連夜開會,把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全部盤了一遍。
結論很殘酷。
井甜接下來的作品,沒有一部能在短期內扭轉輿論。
只有《秦良玉》。
這部話劇從立項開始,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它不靠炒作,靠的是人藝這塊金字招牌和老藝術家們。
這部話劇的配置,是井甜短時間內能接觸到的最好機會。
最重要的是,只需要兩千萬。
換了其他地方,這種配置最起碼要幾個億才能聚齊這些人。
張祁麟的語氣依舊平和:
“所以,王總,您如果想用撤資來壓我,讓我去遊說人藝的老師們出來站臺……那我只能說,我很遺憾,資金方面,我可以再找,但井甜的機會……”
不等張祁麟話說死,王嵐趕緊攔住:
“張先生,我們不會撤資。”
她剛纔只是想要試探一下張祁麟,並不想真的撤資,沒想象到張祁麟態度這麼堅決。
她再強硬下去,那就真的連最後的機會都失去了。
那樣對井甜來說是損失,對她來說更是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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