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转角吻猪
“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你可以嗎?”
“請說。”
“就是我家老頭,最近夜裏總覺得喉嚨發緊,每天醒來口氣重得不行。前些日子他跟幾個同鄉上過山,你說會不會是……”
見大媽煞有介事的模樣,一旁的溫知夏也支棱起了耳朵,腦中霎那間就腦補出了什麼阿飄掐脖子的畫面出來。
卻見陳拾安只是點了點頭道:“大概是肝火旺了,平時多喝點水,有條件的話泡點清涼茶就好。”
“沒有遭什麼東西吧……”
“沒有的。”
“還有啊,我兒子那天也跟着一塊去了,最近見他整日無精打采、萎靡不振、昏昏欲睡,走起路來腿還打軟,年紀輕輕就腰痠背痛了,那日見他打遊戲時還跟人說什麼魅魔之類的……”
“這種狀態像是縱慾過度了。”
“啊?他還沒有女朋友哩!”
大媽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但作爲新時代少女的溫知夏可腦筋轉過彎兒了,微紅着臉捂嘴哧哧笑。
別看陳拾安年紀不大,說起這種話題時,他卻一點不害臊的。
對於類似大媽的這種問話,他也早就習以爲常了,很多人對道士都有誤解,問的問題也大多跟真正的‘道’無關,像什麼頭痛腳熱失眠多夢啥的,科學醫學搞不定的事,便想着尋求玄學來解決。
這就好比你明明是學編程的,別人卻總叫你修電腦一樣,身爲道士,陳拾安覺得自己都能掛個牌當半個醫生了。
“回頭可以讓你兒子查查是腎陽虛還是腎陰虛,陽虛可用鎖陽固精丸、桂附地黃丸,陰虛可用六味地黃丸、知柏地黃丸,若是腎精虧虛的話,可以用點五子衍宗丸,用藥之餘,平日裏也多注意把持纔是。”
“額……噢噢,謝謝小師父。”
不管大媽信陳拾安也好,還是繼續堅信兒子遭了髒東西也罷,反正一旁的少女聽着已經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你懂得好多!你們道士也學這個嗎?”
“耳濡目染而已。”
溫知夏來了興致,轉過來面向他:“那、那你可不可以也幫我看看?”
“……”
陳拾安端量起面前的青春少女來。
不得不說,面前的女孩長得相當漂亮,搭配着這一身藍白的校服,頗有一種青春無敵之感。看額頭,飽滿圓潤得像春日初綻的花苞,是福澤深厚之相;看眉眼,眉毛輕柔舒展,眉尾微微上揚,眼眸黑白分明,瞳仁大而有神,顯露出聰慧過人、性格開朗的特質。
陳拾安給她看相的時候,她也在看着陳拾安。
少女以前在街頭花二十塊錢算過命,那些給人看相的不是糟老頭子就是大媽,論形象,自然沒法和陳拾安比。
或許是兩人年紀相仿,陳拾安長得又好看,被他這樣盯着看了一會兒,溫知夏開始有些害羞起來了,忙出聲打斷這樣的古怪情緒:
“怎麼樣怎麼樣,你看出什麼來了?”
“你……”
“先警告你噢,我還沒有對象,可不許亂說!”想起剛剛陳拾安跟大媽說的那些話,少女忙打了個補丁。
“你的面相很好,左右逢源,順遂如意,福澤相伴。倒是最近有些上火了,少熬夜,多注意休息,多喝點水。”
雖然心裏沒把小道士的話太當真,但人總是愛聽好話的,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明媚起來:“真的嗎?”
“我一向有什麼說什麼。”
“嘿嘿,謝謝~~”
……
原本枯燥的旅途,因爲有了個話搭子,變得有趣了許多。
不知不覺,公交車抵達了終點站。乘客們陸續下車,座位上的陳拾安和溫知夏也各自背起包站起身。
這樣聊了一路,兩人沒互道姓名、也沒留聯繫方式、也不知對方下一站要去哪兒。
一來是少女覺得自己學生的身份跟道士是兩個世界;
二來是陳拾安從不強求緣分,大家本是陌路人,恰逢同行一段路,到了分叉口便各自散去,這世間人與人的關係看似複雜,說到底也無非如此。
“我走啦,有機會再見,小貓小貓,拜拜!”
被陳拾安評價爲福澤深厚的少女,跟他和他揹包裏的貓揮了揮手,順遂如意地登上了另一趟恰好到站的公交車。
看着自己的路搭子乘車離去,陳拾安拿出葡萄糖水喝了一口,打開手機查了查去往雲棲一中的路線。
不遠。
步行五十分鐘而已。
走過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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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雲塵夏天和RUY16109兩位同學的盟主呀!都是老書友老盟主了!非常感謝一直來的支持~!)
第6章 學校請的道士(感謝不語塵世離合的盟主)
陳拾安從小在山上長大,早已習慣了那種自然、寧靜、簡單的生活方式。
此刻,青佈道袍的下襬掃過被太陽曬得滾燙的地磚,他駐足抬頭,眼前一座座高樓映入眼簾,竟讓他生出幾分恍若隔世之感。
山間的溪流化作了車水馬龍;
蟲鳴鳥叫變作了人聲鼎沸;
草木清香,則被此間更復雜、更難辨別的氣息所取代……
“肥墨,你看看,看到那樓沒有,都快有我的道行高了。”
“喵。”
黑貓兒翻了翻白眼,表示只認同他的話的一半。
雖說是‘土包子’入城,但跟別的鄉下娃兒不同,陳拾安的內心是有定見的,他有自己的一套認知體系和修爲,輕易不會被外界事物擾亂心神,更不會顯得侷促不安。
面對大城市與山中環境的巨大反差,他更多的是帶着一種審視的、平和的、感受式的新奇。
商場玻璃幕牆映出他青佈道袍的影子,與櫥窗裏穿西裝的模特並排而立。
不時有快步匆匆的路人從他身邊超過,陳拾安抬頭看着被樓宇切割成一塊塊的天空,這裏的人都在追逐着什麼呢?
像那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看似熱鬧,卻少了些紮根泥土的安寧。
“您好,我們今日新店開業,全場八折優惠噢!”
一位女孩從懷裏抽出一張傳單,遞到小道士的面前。
陳拾安接過傳單,饒有興致地停下腳步,認真看着上面的內容。
五彩斑斕的紙頁上,滿是噱頭十足的字眼,還有加重加粗的感嘆號,彷彿錯過就會後悔一生。
小道士的穿着與大都市格格不入,身上那份從容淡然的氣質也與旁人迥異。
他明明在趕路,卻願意停下腳步,拿着傳單細細查看。
反倒是發傳單的女孩有些按捺不住,畢竟工作任務不輕,實在沒法一直等他。見他只顧着認真看傳單,一言不發,她便抱着剩下的傳單轉向其他路人派發,可效果並不好——大部分人都行色匆匆,彷彿連接傳單的功夫都沒有。
好一會兒,陳拾安看完了傳單,禮貌地又還回給了女孩。
“謝謝你,暫時不需要的。”
這樣的禮貌和溫和,讓額頭還冒着汗的傳單女孩一下子愣住了。
像是熱島效應徽值某鞘醒Y吹進一股山間清風,那一刻,她只覺清涼舒爽,躁亂的心也跟着平和下來。
“沒、沒關係的……”
女孩愣愣地從他手裏接回那張傳單,還沒等她說‘這個你可以拿回去…’,再抬頭看時,小道士已經不緊不慢地繼續往前走了……
……
這一路走來,陳拾安對於大都市也有了自己粗湹恼J知。
他不評價城市的好壞,只是來經歷、來觀察、來感受。
忽而明白了師父所說的‘紅塵煉心’是什麼意思,果然從書本上看到、從手機網絡上看到,和自己親身經歷的體驗完全是兩碼事啊。
陳拾安對接下來的學校生活還是蠻期待的,學校和外面又會有什麼不同呢……
正想着的時候,兜裏的手機響起了。
或許是平日裏幾乎沒人聯繫,手機響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點亮屏幕,上面顯示着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後,那頭傳來了一位中年人爽朗的聲音——
“喂?是陳拾安小師父嗎?”
“你好,我是,請問您是?”
電話那頭,伴隨着親近的笑聲,中年人說道:
“我是雲棲一中的校長林明。前些日子受陳老道長所託,寄了入學通知書到你們協會,不知小陳師父你收到了嗎?這兩天是入學報道的日子,我問了梁老師,說你還沒來報道,所以從協會那邊要了你的電話,打過來問問。”
見對方表明了來意,陳拾安也反應過來了。
“抱歉讓林校長掛念了,我這會兒正在去學校的路上,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就能到。”
“好好。”林校長的聲音透着關切,“你師父說你沒下過山,讓我多照顧照顧。小陳師父,你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跟我說,需要我安排人去接你嗎?”
“多謝林校長費心,我很快就到了。”
“那行,等你到了我們再聊。我已經跟門衛打過招呼了,你到了跟門衛說一聲,先到我辦公室來就行。”
“好的,謝謝林校長。”
林校長特地打來的這通電話,是陳拾安沒想到的。沒想到師父的面子這麼大,不僅借了人家不少錢、討到了一個學位,如今人都不在了,人家還對他的託付這般上心。
當然,那是師父的人情,不是他的,這點陳拾安分得很清楚。
掛斷電話後,陳拾安繼續前行。
不多時,一所佔地面積寬廣的校園便出現在了陳拾安眼前。
作爲雲棲市最好的高中,雲棲一中的辦學環境自然無可挑剔。每年的本科升學率、重本升學率、頂尖大學錄取人數,都是全市首屈一指。師資力量和生源質量也是最好的,學位更是一位難求,每年高懸的中考錄取分數線,不知刷下去多少人。
陳拾安沒上過學,對這些也沒什麼概念,只是感嘆這學校真大,能抵數十個淨塵觀……
殊不知像他這樣中途插班進來雲棲一中的學生,要麼成績斐然、要麼家境優越、要麼有紮實的關係。
這會兒是秋季入學報到的最後一天,校門口十分熱鬧,隨處可見提着行李的學生和家長,基本都是高一新生。高二、高三的學生早就提前上課了,偶爾也見有一些穿着校服的高二高三學生月考完休了兩天假提前回校的。
陳拾安看着那款式眼熟的藍白校服,愣了愣——
難道剛剛車上那位話癆少女也是雲棲一中的?
還蠻有緣分。
早知便讓她跟着一起走路來了,不至於悶聲走了五十分鐘那麼無聊……
陳拾安稍稍掃了一眼,並沒有看到話癆少女的身影,他也沒特地尋找,大家都在一個學校的話,有緣自然會碰見。
校門口都是家長和穿着時尚清爽的新生,陳拾安這一身青衣道袍顯得格外扎眼。隨着他走近,不少家長和學生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咦,怎麼還有道士……”
“這是來化緣了?”
“和尚才化緣吧,哪有見過道士化緣的……”
“那是學校請的嗎?”
“有可能,開學特地請個道士來給學子們祈福?”
“估計是學校想蓋新樓,請個道士來看風水了,聽說雲棲一中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錢……”
“校領導們還信這些啊!”
“不過這道士也太年輕了吧,有二十了嗎?”
“哎呀爸,我看你們是一點都不懂,人家這是cosplay!肯定不是真道士啊!”
就在腥撕闷骊愂鞍驳纳矸莺蛠硪鈺r,只見他上前跟門衛說了幾句,隨後門衛便恭恭敬敬地領着他進了學校,徑直往校長辦公室走去。
“還真是學校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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