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要考大學 第4章

作者:转角吻猪

  陳拾安看着窗外,等待公交再次啓動時,耳邊忽傳來一陣風聲,空氣裏似乎還夾着青春少女特有的體香。

  少女的動作很快啊,小屁股先在位置上佔了半邊,銀鈴般的聲音才緊跟着傳來:

  “你好!這個位置有人坐嗎?”

  她半彎着腰側向這邊,齊肩的黑髮隨着動作輕輕晃動,髮尾修剪得像初春抽條的柳絲,帶着點不服帖的弧度掃過耳尖。短袖校服下,露出的半截細白手臂還抓着揹包帶,那模樣彷彿陳拾安只要說‘有人’,她就會立刻道歉起身去找別的位子。

  “沒人坐的,請便。”

  “噢!謝謝!”

  等到了陳拾安的回話,少女這才安心把另外半邊小屁股都挪了進來,把沉重的揹包抱在懷中,愜意非常地呼了口氣~~

  大概是覺得自己不夠淑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陳拾安笑了笑。陽光從車窗外斜切進來,剛好落在她轉頭的俏臉上,左邊尖尖的虎牙抵着脣,青春靚麗的臉頰泛着點邉俞岬谋〖t。

  許是這一幕畫面的生命力過於旺盛了,連陳拾安都覺得自己身上的暮氣淡了一些。

  公交重新啓動了。

  窗外的風景動了起來,陳拾安繼續看向窗外。

  玻璃上隱約映出身旁女孩的身影——

  只見她拿出手機,又打開揹包,像是在翻找什麼。

  好一會兒,她的小表情變得有些苦惱,悄聲自言自語:“完了,耳機沒帶……”

  又過了片刻,她似乎放棄了聽歌。只是路途遙遠,她不像陳拾安那般能靜下心,便循着心底的好奇,主動開始跟他搭話了:

  “那個,你是在cosplay嗎?”

  “嗯?”陳拾安疑惑轉頭。

  “……你真是道士啊?”

  “是啊。”

  “噢噢,不好意思,我看你很年輕,還以爲你是在cosplay,居然是真道士……!”

  少女很是驚訝的樣子,想打量他,但又怕冒犯了他,可耐不住心中好奇,便只好時不時偷瞄一下。

  陳拾安不知道‘擴死撲累’是什麼意思,但從語境裏能猜出來大概是角色扮演之類的詞。

  既然少女這般自來熟,他也饒有興致地接話:“那你是學生?”

  “我都穿着校服了,很明顯好吧。”

  “我也穿着道士服。”

  “就是因爲很少見啊……你真的是道士?”

  “是的。”

  “好厲害,”少女咂舌,“咱們看着年紀差不多,我還以爲道士都得……額……”

  “如何?”

  “就,至少年紀應該很大吧。”

  ——年紀不大忽悠人的話沒人信啊!

  少女有些形容不出來自己想象中的道士應該是什麼樣,畢竟生活裏對於這一類職業幾乎沒有接觸。

  僅有的‘瞭解’都來自影視和小說,裏頭的道士大抵都是仙風道骨、法力無邊、能驅魔抓鬼、弘揚正道的形象。

  拜託,現在可是現代社會、科技時代,她可不會中二地認爲陳拾安就是這樣的。

  “那你會算命嗎……”

  “會。”

  “祈福呢?”

  “會。”

  “超度呢?”

  “會。”

  “……”

  少女眼睛瞪得圓圓的,小臉上寫滿了不信。這些聽着就玄乎的事,他居然說都會?而且這麼年輕?

  她終於問出了最想問的話:“那這些……都是真的嗎?”

  陳拾安笑了笑,不介意她的好奇,卻沒正面回答,只道:“你信,便是真的。”

  “這個我知道!心談t靈嘛。”少女點了點頭,一副瞭然的樣子,總算不再糾結這些稀奇問題,轉頭又好奇起更生活化的事,“那你們道士,要上學嗎?”

  陳拾安本想回答不用的,但又想起此行所謂何事,便只好點頭道:“也要。”

  “那你上過學嗎?”

  “沒有。”

  “……”

  什麼嘛,說要上學,結果自己都沒喫過學習的苦!

  少女聞言,一臉羨慕,“果然還是當道士好,不用上學,不用考試,每天就在山上清修?這日子也太愜意了……”

  “你不喜歡上學?”

  “不喜歡,累死了。”

  許是陳拾安這一身正氣的道袍讓少女放下了戒心,話匣子打開之後,她便碎碎念地開始跟他吐槽起來了。

  “你都不知道,我們今年的暑假都沒有了,補課一直補到前天才放了兩天假,然後還佈置了一堆卷子和作業,我昨晚寫到十二點多呢,還沒有寫完,今早七點多就爬起來趕作業然後準備回學校,人都困死了……”

  “嗯。你上幾年級了?”

  “高二了。你幾點起的?”

  “五點。”

  “……那、那你從哪裏過來的?”

  “走了兩小時山路,坐了一小時車了。”

  “……!!”

  這哪裏是道士,這鐵人吧?!

  聽了陳拾安的話,少女驚得轉頭打量他。看他精神奕奕的樣子,實在沒法和‘五點起、走兩小時山路、坐一小時車’聯繫起來。

  這要是換做她,那不得半路猝死呀,莫非這小道士真有法力不成?

  “怎麼做到的……你們當道士的,不會累的嗎?”

  “喝點這個就好了。”

  陳拾安笑了笑,拿起那瓶葡萄糖水。

  少女也笑了。

  道士喝葡萄糖,這畫風……好怪啊。

  .

  .

第5章 溫知夏(感謝雲塵夏天、RUY16109的盟主)

  就像十來二十歲的人想象不到自己老去的模樣,總覺得青春會永遠停留一樣,師父在世時,陳拾安也以爲自己很能忍受孤獨。

  直到師父真的離去,他才恍然發覺,原來自己心底裏,還是希望一路上能有個人說說話的。

  因爲對道士這個身份的好奇,話癆少女的問話也是稀奇百怪,即便毫無專業可言,陳拾安也不介意陪她嘮。

  不知什麼時候,揹包裏的黑貓兒醒了,大腦袋瓜從拉鍊縫隙裏鑽出來,就這樣靜靜地聽着兩位無聊的同行之人絮叨。

  它通體烏黑如墨,毛色與黑色揹包幾乎融爲一體,明明就待在一旁,少女卻愣是沒發現它的存在。

  直到某一刻,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道士懷裏的揹包,才注意到拉鍊拉開的地方有一團黑乎乎的毛絨球。

  “這是什麼……”

  她微微湊近,眯起眼睛想看清。

  貓兒也挑起琥珀色的眼眸,與她的目光直直對上。

  “……啊!”

  少女嚇了一跳!等看清那團會動的黑毛球是什麼後,驚魂未定的神色瞬間轉爲驚喜,

  “貓貓?!”

  “你還帶了貓呀?”

  “它好黑!要不是剛剛它眼睛在動,我都沒看見它!”

  “它好肥……”

  拾墨:“?”

  能看得出來,少女相當喜歡貓,在發現貓後,注意力便全被貓給吸引了。

  這隻黑貓雖不像布偶貓那般亮眼,可通體如墨的毛髮透着一種獨特的深邃氣質,琥珀色的眼眸裏藏着不屑與高冷,卻又靈動得彷彿能聽懂人言。

  溫知夏越是看越心癢難耐,不過還是很有禮貌的沒有亂上手,只是問道:

  “我可以摸摸它嘛,我很喜歡貓貓!”

  “不太行,它不喜歡生人,會撓你的。”

  “好吧……”

  溫知夏有些可惜。

  貓兒卻偏偏作怪,見少女欲摸不得的模樣,它反而搔首弄姿起來,勾引得溫知夏饞涎欲滴,卻又奈何不得。

  哼,叫你說我肥,難受死你!

  ……

  隨着路程過半,氣溫越來越高。

  慢悠悠的公交車裏,漸漸響起了一些抱怨的聲音:

  “師傅,你車裏開空調了嗎?怎麼後面這塊這麼熱?我睡着都被熱醒了!”

  “是啊是啊,這空調口一點風都沒有……”

  “這麼熱的天,總不能只開前面的空調吧……”

  聽着中後排乘客的不滿,司機師傅也很無奈:

  “後面的空調壞了,都忍忍吧,我也沒辦法。”

  “這大夏天的,沒空調不熱死人哩!”

  聽到這話,溫知夏才注意到了中後排沒開空調的事,轉頭看看周圍乘客,多少有些顯得悶熱的樣子,而她自己卻並沒有感到有什麼悶熱。

  “我們這邊的空調也不出風了嗎?”少女好奇問坐在窗邊的小道士。

  “嗯,應該也是壞了。”陳拾安點點頭。

  “那你熱嗎?你的道袍看起來不涼快,又坐在角落……”

  “不熱,心靜自然涼。你很熱?”

  “沒有哇,我平時最怕熱了,不過現在也不感覺熱。”

  雖然名字叫知夏,但少女平日裏最怕熱了,這會兒周圍人都熱得不行,可偏偏最怕熱的她不感覺熱,這倒是讓她感覺神奇起來。

  莫非心靜自然涼真的有效?

  溫知夏知道自己不是能靜得住的性子,或許是和身邊小道士交談時,那種和煦自在、心平氣和的氛圍讓她感覺舒服吧。

  悶熱難耐,不少後排的乘客坐不住了,乾脆離開座位走到中前方去,站着也比坐着舒坦。

  一位大媽以掌爲扇,站在陳拾安兩人的位子旁,一邊扇着風,一邊跟小道士搭話。

  “小師父,你是道士嗎?”

  “是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