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對了,你那個《初戀》快上了吧?”劉藝菲忽然轉了話題,聲音帶着一絲好奇,“路陽緊張不?”
蘇宇靠在牀頭,把手機換到右手,“緊張。上次《我的少女時代》是我頂着壓力拍,他那會兒在旁邊看戲。這回輪到自己了,天天給我發消息說睡不着,說什麼‘萬一票房不好怎麼辦’‘萬一觀胁贿M影院怎麼辦’。我說你找我我還能替你上火?”
劉藝菲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我聽王佳說,朱銳也是,緊張的不行。”
“中影這次給了八百個拷貝,比上次還多兩百。”蘇宇的語氣放平了一些,“韓總那邊是給足了面子。但競爭也大,同期的《愛情呼叫轉移》陣容不弱,《博物館奇妙夜》又是進口片。”
劉藝菲插了一句:“你擔心?你不是說你只管拍不管賣嗎?發行的事交給中影。這話誰說的?”
蘇宇張了嘴又閉上了,劉藝菲學着蘇宇平時說話的調子,學得不太像,但那股欠欠的味道有了。
蘇宇沉默了片刻之後笑了:“行,你記性好。我不擔心,就是替路陽捏把汗。這小子第一次當導演,別把我拾光的招牌砸了。”
兩人聊了很久,從《初戀》聊到柏林,從柏林聊到《功夫之王》的選角。
笑聲慢慢安靜下來,蘇宇看了看時間,洛杉磯已經是凌晨一點,北京那邊應該是下午五點。
他叮囑了一句劉藝菲早日休息,劉藝菲“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茜茜。”
“嗯?”
蘇宇握着手機猶豫了片刻,想說“你試鏡《功夫之王》的事,有需要就告訴我”,話到嘴邊轉了個彎,“訓練的時候注意安全,別受傷。”
“知道了,你也是。洛杉磯那邊冷,多穿點。”
第58章 :開幕式
柏林電影節開幕的前一天,蘇宇和大衛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蘇宇把手伸到窗外接了幾片,雪花落在掌心還沒看清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灘涼意。
大衛在旁邊翻着行程表,嘴裏唸唸有詞,把蘇宇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後天上午九點簽到,十一點見《綜藝》記者,下午三點跟獅門的歐洲發行團隊開會,晚上參加一個獨立電影人酒會。
蘇宇把窗戶關上,把手揣進口袋:“大衛,你排的這是什麼?我連喫飯的時間都沒有。”
大衛抬起頭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拿出日程表指着一行小字給他看:“有啊。你看這裏‘十二點到一點,午餐(與德國發行商)’。我給你排了喫飯的時間,順便談生意。效率高。”
蘇宇看着他那副“我是不是很貼心”的表情,嘆了口氣,穿上大衣拿了房卡走出了房間。
.....
簽到的地方在電影宮旁邊的一個大廳裏,人不多。簽完到,蘇宇和大衛在電影宮門口站了一會兒。
柏林的天空灰濛濛的,和北京的冬天有點像。蘇宇深吸一口冷空氣,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電影宮的照片,剛想發給劉亦菲,想了想又沒發。
宣傳的事情蘇宇這次提前準備了,提前很久就安排大衛在柏林租了場地,從開幕式當天一直租到頒獎禮結束。
場地不大,位置不錯,離電影宮走路不到五分鐘,門口可以掛海報,裏面可以放片花,還可以跟片商談版權。
大衛說這錢花得值,蘇宇看着賬單沉默了片刻,沒接話。
《活埋》的宣傳立牌在大廳裏一擺出來就吸引了很多目光。
立牌是黑色的背景,中間是一口棺材的輪廓,棺材蓋板微微打開一條縫,一隻手從縫裏伸出來,手裏握着一部舊手機。
沒有臉,沒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小的英文片名“Buried”。
很多人路過的時候都會停下來看一眼,有人看了幾秒就走了,有人會多看一會兒,還有人會湊近了讀下面的導演介紹。
蘇宇站在不遠處觀察那些人的表情,像一個賣西瓜的農民看着顧客在自己的瓜攤前徘徊。
蘇宇正站在立牌旁邊跟大衛說着話,一個留着山羊鬍子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手裏拿着一本筆記本問道:“你是《活埋》的導演?”
蘇宇一一回答,話不多,山羊鬍子記了幾頁走了。
大衛湊過來說:“這是《銀幕》雜誌的影評人,很有影響力的。”
蘇宇只是“哦”了一聲。
.......
片商們來得比蘇宇預想的快,立牌擺出來的當天下午就有好幾個人過來搭話,有歐洲的,有亞洲的,還有兩個南美的。
大衛在那人身後的表情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湊過來壓低聲音對蘇宇說:“蘇,今天十多個片商要了我的聯繫方式。你的金熊獎盃真好使。”
蘇宇看了他一眼,嘴角笑了一下:“是我的金熊獎盃還是你的名片印得好看?你自己心裏有數。”
大衛低頭看了看自己印着“時光影業CEO”的名片,嘿嘿笑了。
蘇宇沒跟他繼續貧,因爲手機響了;韓三平打來的。
“蘇宇,你到柏林了?”韓三平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沒有寒暄,語氣直接。
蘇宇握着手機走到大廳角落,避開人羣:“韓總,今天剛簽到。”
“我明天到,回頭我約幾個朋友喫飯,你一起來。”
韓三平頓了頓,語氣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不太方便在電話裏講的事,“柏林這邊我有幾個老朋友,施南生、寧瀛,都在這邊。我跟他們提過你。你自己也走動走動,別等着人家來找你。電影節就是這樣,你不找人,人家也不會找你。”
蘇宇靠在牆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韓總,謝謝您;我知道了。凱西那邊也幫我跟施拉德提過,說獅門那邊也出了力。”
韓三平“嗯”了一聲:“獅門這條線你也要抓住,好萊塢的關係不是一天兩天能建立的。行了不跟你說了,柏林見。”
掛了電話,蘇宇站在原地站了片刻。
.......
第二天晚上,蘇宇參加了電影節的開幕式。
紅毯不兩邊的燈光把整條路照得發光,蘇宇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大衛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今天特意打了領帶。
走紅毯的時候蘇宇和大衛兩個大男人並排走着,中間隔了大概半米。
兩邊的攝影師看到一個歐洲和亞洲面孔拍了幾張,然後鏡頭迅速轉向了後面穿着禮服的女明星。
蘇宇不在意這些,走得很快。
大衛在後面小跑着追:“蘇,你走慢一點!照片都拍糊了!”
蘇宇回頭看了一眼,腳步沒停。
進了電影宮,蘇宇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座位在中間偏右,不算好位置但也不差,能看清檯上的每一張臉。
他坐下來之後開始打量周圍的人,左邊坐着一個不認識的歐洲導演,右邊空着,再右邊是幾個人正在低聲聊天。
開幕式的流程跟上次差不多,主持人上臺,評委亮相,評委會主席保羅·施拉德說了一段話。
蘇宇沒全聽進去,目光在場內掃了一圈,在人羣中看到了幾張亞洲面孔。
他認出了《蘋果》劇組和《圖雅的婚事》劇組,兩部華語片分別坐在不同的區域。
範斌斌坐在《蘋果》劇組的位置上,穿着一件抹胸的禮服,頭髮盤起來,帶着大金鍊子,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似乎在找什麼,目光在場內轉了一圈落在蘇宇身上,微微笑了一下;蘇宇點頭回了一個微笑。
休息的時候,蘇宇從座位上站起來正準備去拿杯水,聽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轉過身,看到梁佳輝和余男站在不遠處聊天。
梁佳輝穿着深色的西裝,身材保持得很好,精神奕奕;余男站在旁邊穿着墨綠色的長裙,氣質很沉穩。
“蘇導,你好。”梁家輝主動伸出手,蘇宇握住,他的手溫暖有力。
“梁老師,您好;我很喜歡您的電影。”
梁家輝笑了笑,擺了擺手:“客氣了。你的《黑洞》我看了,三分鐘,零對白,很有意思。這次這個《活埋》,聽說是獨角戲?一個人演完?”
“差不多,一個人,一口棺材”。
梁家輝挑了挑眉:“膽子真大,這種戲不好拍。演員不好演,導演也不好導。和好萊塢演員合作感覺怎麼樣?”
蘇宇想了一下措辭,最後還是簡單地說了一句:“唐尼很投入。”
余男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我看了《活埋》的宣傳冊,概念很有意思。你什麼時候首映?我去看看。”
“十號,後天。”
余男笑了點了點頭:“那我去。”
蘇宇看着余男有些恍惚,是一個很不錯的女演員,可惜真心餵了狗;遇見了大渣男!
第59章 :首映
開幕式結束後,韓三平召集三部華語片的劇組一起喫飯。
飯店在柏林市中心的一家中餐館,老闆是浙江人,菜做得不地道但比西餐強多了;蘇宇帶着大衛一起去的。
包間裏坐了一大桌,蘇宇這一桌有韓三平、梁佳輝、余男、範斌斌,還有兩個他不認識的中年男人,聽介紹說是國內過來的製片人。
大衛坐在蘇宇旁邊,筷子和刀叉擺在一起,先用筷子夾了一塊宮保雞丁,試了兩次沒夾起來,改用勺子舀。
韓三平坐在主位上,看着大衛笑了笑,舉起酒杯跟蘇宇說:“蘇宇,你介紹一下這位朋友吧。”
蘇宇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語氣盡量顯得平淡而重要:“這是我北美的投資人,時光影業的總裁,大衛。”
大衛放下勺子,跟韓三平握了握手。
韓三平打量着大衛,目光在蘇宇和大衛之間來回彈了兩下,在心裏判斷兩人的真實關係,笑了笑舉杯對大衛說了一句。
範斌斌端着酒杯從另一側走過來,站在蘇宇面前,看了一眼大衛,又看了一眼蘇宇。
她舉起酒杯,笑意盈盈地對蘇宇說:“蘇導,恭喜你入圍。聽說你的片子很厲害,一個人演完,連場景都不換。我們拍《蘋果》的時候,至少還能換個房間。”
蘇宇跟她碰了一下杯,“范小姐客氣了,《蘋果》我還沒看,但看宣傳冊就覺得很有力度。改天我去看首映。”
範斌斌笑得眼睛彎了起來:“好啊,你來看完了點評一下,罵得輕點就行。”
她說完看了大衛一眼,用英語說了一句“nice to meet you”。
大衛站起來跟她握了握手說“your dress is beautiful”。
飯喫到後半段,韓三平站起來端着酒杯說了幾句場面話,大意是祝大家都能拿獎,中國電影越來越好之類。
......
二月十號,《活埋》首映日。
蘇宇早上六點就醒了,睡不着。
他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的流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上午最後檢查一遍拷貝和字幕,中午跟大衛和獅門的發行團隊碰頭,下午三點放映,放映結束後的映後談,然後是酒會。
他把這些都理順了以後又躺了片刻,然後起牀洗澡刮鬍子,穿上那件深灰色西裝。
首映來的媒體不少,有記者喊他的名字讓他看鏡頭,他配合地站住了片刻。
大衛跟在他身後,笑容滿面,像是在走奧斯卡紅毯一樣。
蘇宇小聲跟他嘀咕了一句:“你別笑那麼誇張,人家以爲你是主演。”
大衛立刻把笑容收了收,但過了沒多久又笑開了。
電影宮的主放映廳坐得滿滿當當,蘇宇進場的時候掃了一眼,上座率大概有九成,比他想的好。
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華語片幾個劇組和評委會都來了。
燈光暗下來,銀幕亮了。
蘇宇坐在座位上,手心出汗了。
《活埋》開始了。
銀幕上,一片漆黑。
然後是沉重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焦躁。
打火機的聲音,咔嗒,火光亮了。
唐尼的臉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眼睛瞪得很大,嘴脣在抖。他發現自己被活埋了,在一口棺材裏,手裏只有一部手機,一個打火機,一支筆。
放映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
九十分鐘後,銀幕黑了。
片尾字幕開始滾動,放映廳裏的燈沒有立刻亮起來,黑暗中有人吸了吸鼻子,有人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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