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蘇宇靠在座椅上,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臉上:“你瞎說什麼?”
“她今天問你那麼多問題,什麼喜歡什麼、有沒有女朋友、喜歡什麼樣的女生;這不就是在打探你嗎?而且她看你的眼神,嘖嘖。”
王博學說着還模仿了一下舒唱的眼神,歪着頭,眯着眼,嘴角帶着笑。
路陽從副駕駛推了推眼鏡,難得地插了一句,“我也覺得不太對,她問得太細了;不像是第一次見面該問的。”
蘇宇盯着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點不對勁。
舒唱的熱情,不太像是第一次見面的熱情,更像是……有目的的熱情。
“你們想多了。”蘇宇語氣盡量輕鬆,“人家就是客氣。”
王博學哼了一聲,靠在座椅上:“客氣?她怎麼不問我?”
蘇宇嘴角咧開:“因爲你有對象啊。”
.......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蘇宇把外套往牀上一扔,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雙腿搭在桌沿上,盯着天花板發呆。
王博學去洗澡了,路陽在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宿舍裏安靜得能聽見水房裏嘩嘩的水聲。
蘇宇腦子裏還在轉今晚的事,舒暢問的那些問題,劉藝菲看他的眼神,還有.....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想起了在劉藝菲家去衛生間的時候。
當時他推開走廊盡頭的門,衛生間檯面上擺着瓶瓶罐罐的護膚品。
他洗完手,順手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低頭的一瞬間,看到旁邊桌上放着一頂假髮,還有一個透明的塑料盒,裏面放着牙套,銀色的。
蘇宇當時沒多想,女明星的衛生間裏有假髮和牙套,這有什麼奇怪的?
他洗了手,出了衛生間。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他當時甚至沒把這個當回事。
現在坐在宿舍裏,蘇宇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假髮,齊耳。牙套,銀色的。
他打開電腦,翻到安茜發過的那張照片;短髮,黑框眼鏡,牙套,皮膚黝黑。
他把照片放大,看脖子;這兩個人脖那顆志一模一樣;因爲安茜雖然上次繫了絲巾,後來喫飯摘下來了。
蘇宇之前覺得安茜和劉藝菲長得像,但一個好看一個一般,他以爲是巧合。
現在把照片和劉藝菲本人放在一起對比,去掉假髮、去掉牙套、去掉黑框眼鏡、去掉深色粉底;底下那張臉就是劉藝菲的臉。
........
蘇宇把電腦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安茜就是劉藝菲,劉藝菲就是安茜。
他腦子裏像放電影一樣把過去兩年的片段一幕一幕地過了一遍。
安茜在QQ上陪他吐槽劉藝菲,從演技到牙齦,從王語嫣的戀愛腦到乾爹的動機;她吐槽自己,吐槽得比他還狠。
安茜給他轉一萬塊陪聊費,眼睛都不眨。安茜說她是“傳遞情緒的演出工作”,他說是不是脫口秀演員,她說“差不多”。
安茜被公司派去四川,四川有《神鵰俠侶》劇組。安茜被派去浙江,浙江有《神鵰俠侶》的外景地。
安茜說“我英語好,十五歲就出來工作了”,劉藝菲十五歲出道,英語確實好。
蘇宇把臉埋進手掌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我他媽是個傻子。”
王博學正好推門進來,頭髮還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
他看到蘇宇那個樣子,愣了一下:“你怎麼了?喫壞肚子了?”
“沒有,腦子壞了。”
“你腦子什麼時候好過?”
蘇宇沒理他,站起來在宿舍裏走了兩圈,然後重新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
蘇宇拿起手機,打開和安茜的聊天記錄,從第一條開始翻。
兩年前的記錄,一條一條地往上滾。他看到她發的那些生活照和劇照,當時他覺得“這粉絲渠道真硬”,現在才知道,那是人家自己的照片。
蘇宇把手機放下,雙手捂臉,肩膀抖了一下。
王博學以爲他在哭,湊過來一看他在笑,笑得渾身發抖。
“你到底怎麼了?”王博學一臉莫名其妙。
蘇宇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他擺了擺手。
“沒事,想起一個笑話。”
“什麼笑話?”
“一個很長的笑話,說了你也不懂。”
........
蘇宇深吸一口氣,他現在該怎麼辦?
衝到她面前說“我知道你是安茜了”?那她肯定會慌,會尷尬,會覺得被拆穿了。
而且,他之前當着“安茜”的面吐槽了那麼多劉藝菲的壞話,從牙齦到奶音,從演技到不接地氣。要是讓她知道他都知道了,那些吐槽就變成了當面打臉。
蘇宇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臉皮雖然厚還沒厚到那個程度。
算了,先不拆穿。
王博學已經吹乾了頭髮,爬上了牀。路陽關了檯燈,宿舍裏只剩下走廊裏透進來的光。
黑暗中,蘇宇睜着眼睛,盯着牆壁上那塊污漬。
他想起劉藝菲在片場的樣子,穿校服偷偷看他的方向。他想起安茜在QQ上發的那些表情包,小人砸桌子,小人翻白眼。兩個形象在他腦子裏慢慢重合,像兩張底片疊在一起,嚴絲合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個月他生日,劉藝菲託羅晉送了一條愛馬仕皮帶。
他當時覺得“師姐真客氣”。現在想想,安茜以前說過“等你生日我給你買個好東西”。
蘇宇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窩裏無聲地笑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慢慢收了笑容,盯着眼前的黑暗,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劉藝菲啊!神仙姐姐。十幾歲就出道,家世好,長得好看,粉絲無數。
而他蘇宇,前世是一個跑滴滴的,這輩子雖然重生了,拿了金熊,賣了彩鈴,有了幾千萬,但這些東西在人家面前算什麼?
蘇宇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劉藝菲的家世不是一般的好。生父是外交官,她從小住別墅,上名校,出門有保姆,拍戲有助理。
蘇宇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不想了,先不想了。
他說服自己先不拆穿,交給時間;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至於安茜是不是劉藝菲,劉藝菲是不是安茜這件事,等片子上了再說。
蘇宇在被窩裏翻了個身,把被子蹬到一邊,又拉回來。
“知道了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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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等十年吧
年末賀歲檔,向來是大導演和大片的必爭之地。
一年到頭,老百姓就這段時間花錢最不心疼,電影票說買就買,爆米花說買就買,看完出來還能順帶喫頓好的。
蘇宇前世跑滴滴的時候,每到十二月,拉的最多的就是看完電影回家的小情侶,後座上噰喳喳討論劇情,他一句都插不上嘴。
韓三平給了三張《無極》首映禮的邀請函,蘇宇拿到的時候翻了翻,硬紙殼,燙金字體,摸上去很有質感。
王博學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亮了:“《無極》?陳開哥那個?”
“對,韓總給的。”
“好傢伙,這票外面炒到上千塊了。”王博學把邀請函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鑑定真假,“你說咱們去不去?”
蘇宇把邀請函從他手裏抽回來,夾進書裏,“去。爲什麼不去?不看白不看。”
路陽坐在桌前翻着一本電影雜誌,頭都沒抬:“去了也是坐角落,人家認識你是誰?”
蘇宇把棉姨咨希�拉到胸口,拍了拍口袋裏的邀請函,“認識不認識無所謂;關鍵是我能看到美女們紅毯,這票價值了。”
王博學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對明星不感興趣嗎?”
“我說的是對男明星不感興趣,女明星另說。”
......
十二月十二號,北京颳了一天的風,到了下午反而停了。
走進禮堂,暖氣撲面而來,蘇宇把棉业睦�往下拉了拉。
大廳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聲浪。
不是普通的聲浪,是那種能把屋頂掀翻的尖叫聲。禮堂裏的人紛紛往外走,蘇宇跟着人羣走出大門,站在臺階上往下看。
廣場一側立着一扇巨大的門,“無極之門”。
門口站着一個主持人,西裝革履,手裏拿着話筒。
近百名手持長矛、身穿銀盔銀甲的白袍武士從兩側衝出來,咆哮着衝到“無極之門”一側,列陣。
紅袍武士衝到另一側,列陣。兩隊武士面對面站着,刀槍林立,像兩軍對壘。
“臥槽。”王博學站在蘇宇旁邊,下巴差點掉下來,“這是首映禮還是奧邥_幕式?”
蘇宇沒說話,眼睛盯着紅毯的首端。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裏,車門開了。
陳開哥先出來,黑色西裝,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出來之後沒有立刻走,而是轉過身,伸出手。陳紅從車裏出來,一襲紅色長裙,頭髮盤起,脖子上戴着一條亮閃閃的項鍊。她挽住陳開哥的胳膊,兩人對視了一眼,笑了。
陳開哥雙手比出“V”字,像個剛得了獎的孩子,然後牽着陳紅的手,走上了紅毯。
兩旁的白袍武士和紅袍武士同時舉起兵器,交叉在紅毯上空,形成一個拱門。
陳開哥和陳紅從兵器拱門下走過,煙花在頭頂炸開,紅的綠的紫的,照亮了半邊天。
“《無極》愛你們!”陳開哥朝人羣揮手,聲音洪亮,“愛全世界的觀校≈С治覀兊碾娪笆聵I發展!”
陳紅站在他旁邊,笑容優雅,朝人羣揮手。
王博學吞了吞口水,聲音壓得很低:“老蘇,陳導這也太那個啥了吧?”
蘇宇嘴角抽了抽,聲音也壓得很低:“回去再說。”
張柏芝第三個走上紅毯,黑色絲絨低胸晚裝,頭髮散在肩上,嘴脣塗得血紅。
她走路的姿態很妖嬈,謝霆風跟在後面,黑色西裝,墨鏡,面無表情,像個來討債的。

劉燁、張東健、真田廣之依次走上紅毯,粉絲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蘇宇站在臺階上,看着這一幕,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排場,得花多少錢?
主創七人落座,每人背後都立着一個牌子,上面寫着一個詞。陳開哥背後是“迷戀”,陳紅背後是“背叛”,劉燁和張柏芝背後是“自由”和“愛情”,謝霆鋒、張東健、真田廣之背後分別是“慾望”、“承諾”和“命摺薄�
主持人汪涵站在臺上,拿着話筒,請幾位主創解釋這些詞的含義。
.......
七點半,電影正式開始了。
燈光暗下來,銀幕亮了。第一句臺詞飄出來:“我們人類年輕時,是和神住在一起的……”
蘇宇靠在椅背上,盯着銀幕。
然後是張柏芝的臺詞:“有誰想看看我斗篷下穿的什麼嗎?”
銀幕上,張柏芝站在城樓上,斗篷被風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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