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從武漢回荊州,還是兩個多小時。
劉藝菲主動要開車,蘇宇看了她一眼,有點意外,她之前說過不喜歡開長途,嫌累,說開久了腰疼。
“你確定?兩個多小時呢。你要是累了我們就換着開,你別逞強。”蘇宇把車鑰匙在手裏轉了一圈,看着她。
“確定。”劉藝菲從蘇宇手裏拿過車鑰匙,打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你休息,我開。你也享受一下副駕駛的待遇。”她繫好安全帶,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動作很熟練,然後發動了車子,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聲。
蘇宇坐進副駕駛,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靠在上面,偏過頭看着她。
她握着方向盤,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表情認真,嘴角微微抿着。
“這車有點大,你開慢點。”
劉藝菲瞪了他一眼,那個瞪裏有三分嫌棄七分好笑。
“我在島上開過漁船,比這個難開多了。那個還要看風向、看水流,還要看潮汐,這個只要看路就行了。漁船你開過嗎?”她掛上D擋,鬆了剎車,車子穩穩地滑了出去。
蘇宇沒再說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風景。
車子駛上高速,劉藝菲開得很穩,保持在一百碼左右。
她超車的時候會提前打轉向燈,變道的時候會看後視鏡,剎車的時候很平緩,不會讓人往前傾。
她在高速上開得很放鬆,甚至還跟着cd機裏的歌哼了兩句。
“你開車技術不錯。什麼時候練的?我怎麼不知道?”蘇宇偏過頭看着她。
“那當然。你忘了,我在《超體》裏飆過車。雖然不是真的飆,但學了兩個月,教練說我開得比你好。”劉藝菲的語氣裏帶着一點得意,下巴微微抬着,嘴角翹了起來。
蘇宇笑了笑,“那是教練哄你開心的。你請人家喫飯,人家當然說好聽的。”
劉藝菲哼了一聲,沒接話,目視前方,雙手握着方向盤。
蘇宇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聽着車裏的音樂。
音響裏放着一首老歌,鄧麗君的《甜蜜蜜》,旋律很慢,很溫柔,像有人在耳邊輕輕訴說。
劉藝菲跟着哼了兩句,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冬天的熱巧克力。
.......
到家已經快六點了。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着,把院子照得昏黃。
李秀蘭在門口等着,看到車停下來,她快步迎上來,眼睛在車燈的光裏顯得很亮。
“到了?路上堵不堵?喫飯了沒有?我和你爸等你倆喫飯呢。”她的目光從蘇宇身上移到劉藝菲身上,笑容更大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藝菲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今天做了你愛喫的菜,你上次說好喫的那個粉蒸肉,我又做了一大盤,還多放了一點花椒粉,你說你喜歡那個味道。”
劉藝菲下了車,笑着叫了一聲,“阿姨新年好,”
她從從後備箱裏拎出兩個袋子,一個袋子裏裝的是給李秀蘭的圍巾,羊絨的,大紅色的,很喜慶。
另一個袋子裏裝的是給蘇建安的茶葉,鐵觀音,包裝很精美。
還有一個袋子裏是給蘇婷的口紅,聖羅蘭的,劉藝菲自己也在用這個牌子。
李秀蘭接過袋子,笑得合不攏嘴,拉着劉藝菲的手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說,“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
蘇建安從屋裏走出來,穿着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門口笑着衝劉藝菲點了點頭。
“藝菲來了?進來坐,外面冷。今天你阿姨做了好多菜,都是你愛喫的,忙活了一下午。”
蘇婷從沙發上站起來,蹦過來拉着劉藝菲的手,兩個人笑着往屋裏走。
晚飯是李秀蘭掌勺的,做了一桌子荊州特色菜。
粉蒸肉、魚糕、炸藕夾、珍珠圓子、臘肉炒菜薹、排骨藕湯,還有一大盤清蒸鱸魚。
李秀蘭一直對劉藝菲好得不得了,自從知道劉藝菲是蘇宇女朋友後,她就把劉藝菲當自家閨女待了。
這次劉藝菲上門,她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領,把拿手菜全做了一遍。
李秀蘭在旁邊看着她喫,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蘇建安也很開心,開了一瓶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給蘇宇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跟蘇宇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臉紅紅的,眼角細紋舒展開來。
......
喫完晚飯,蘇婷嚷嚷着打麻將。
“過年不打麻將,算什麼過年?三缺一,誰來?快點快點,麻將桌都擺好了。”她站在客廳中間,雙手叉腰,目光在蘇宇和劉藝菲之間來回掃,語氣裏帶着一種威脅。
蘇宇看了劉藝菲一眼,劉藝菲搖了搖頭,小聲說,“我不會。麻將我認都不認識,就知道幾條几筒。”
“沒關係,蘇宇教你。”蘇婷已經把麻將桌支好了,綠色絨布桌面,麻將牌倒在桌上。
“你坐蘇宇旁邊,他當你的軍師。咱們打小點的,一塊錢的底,不玩大。輸了算他的,贏了算你的。”
劉藝菲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
蘇宇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挪,肩膀幾乎貼着她的肩膀。
牌碼好之後,劉藝菲看着面前那一排麻將牌,一臉茫然。
蘇婷坐在

對面,已經開始摸牌了。
她的手法很熟練,牌在手裏轉了一圈,手指一捻,就知道是什麼牌。
劉藝菲看着自己手裏的牌,手指在牌面上摸着,不知道該出哪張。
她手裏的牌亂七八糟的,什麼花色都有,筒條萬混在一起,還有兩個東南風。
蘇宇湊過來,看了看她的牌,指着一張七筒說,“出這張,留着也沒用。”
劉藝菲把七筒打出去,蘇婷看了一眼,笑了。
“七筒?我要了。”她把牌拿過去,攤在面前,碰了一對,笑眯眯地從手牌裏打出兩張牌。
劉藝菲輸了,第一天晚上輸了。
蘇宇在家陪幾個人到十一點多才散。
麻將桌收了,牌裝回了盒子裏,綠色絨布桌面也捲起來了。
劉藝菲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
蘇宇看了她一眼,“困了?回去睡吧。”
劉藝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她跟李秀蘭和蘇建安道了晚安。
......
回到房間,劉藝菲換了睡衣,躺在牀上了。
蘇宇洗漱完出來,偷偷溜進她房間,看到她正側躺着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躺下,伸手關掉了牀頭燈。
房間裏暗下來,只有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一線月光。黑暗中,兩個人都沒說話,聽着彼此的呼吸聲。
“蘇宇。”劉藝菲忽然開口了,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很清晰。
“嗯。”
“你說你,大過年的像個老太公一樣坐在家一動不動,沒一點活力。你媽做飯你喫,你爸幫忙,你就不能動動?出去走走也好啊。你爸每天還去公園打太極呢,你在家連樓都不下。”
蘇宇笑了,“走哪去?街上沒人,店沒開,連個賣早餐的都沒有。你想讓我去哪?去江邊吹風?你不冷我還冷呢。”
“去江邊走走也好。吹吹風,看看水。”劉藝菲的聲音裏帶着一點嫌棄,帶着撒嬌的味道。
蘇宇翻了個身,面朝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她的輪廓和亮亮的眼睛。
“你嫌棄我了?”
“不是嫌棄,是覺得你應該多動動。整天坐着對身體不好。你看你爸,每天還去公園打太極。你呢?不是在辦公室坐着,就是在片場坐着。要不是我拉着你,你連散步都不去。上次在島上,我拉你去海邊散步,你都不情不願的,說‘風太大了’。”
蘇宇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他伸手,在黑暗中握住了劉藝菲的手,她的手涼涼的,被他握在手心裏,慢慢暖過來。
“行。明天陪你散步。”
“你說的。不許賴。”
“不賴。”
劉藝菲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頭髮蹭着他的下巴,癢癢的。
她的呼吸噴在他的鎖骨上,溫熱的,一下一下的。
蘇宇伸手摟住她,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她在懷裏動了動,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不動了。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喘息聲。
....
次日,劉藝菲迎來了她最忙的時候。
蘇家的親戚朋友都上門來拜年了。
上午九點多,門鈴就開始響了。
第一個來的是蘇宇的大伯,臉上帶着笑,手裏提着一箱牛奶一對酒和一條煙。
劉藝菲站在蘇宇旁邊,笑着叫了一聲,“大伯新年好。”
大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轉頭看蘇宇,目光裏有一種讚賞。
“這就是你女朋友?劉藝菲?我在電視上見過,比電視上還好看。”大伯的聲音很大,整個客廳都聽得到。
劉藝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過禮服,放到茶几上,給大伯倒了杯茶。
然後是二伯、三叔、大姑、小姑、表姐、表姐夫、堂弟、堂妹……一波接一波,像趕集一樣。
蘇家的親戚朋友都來看她,誰不知道蘇宇的女朋友是大名鼎鼎的神仙姐姐劉藝菲。
有人帶着孩子來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偷偷看她。
有人帶着相機來的,有人帶着海報來的。
劉藝菲應付這種場面是手到擒來。
她笑着跟每一個人打招呼,叫人的時候嘴很甜,叔叔阿姨叫得親切,讓人聽了心裏舒服。
她跟大伯聊了一會兒荊州的老房子,跟二伯聊了一會兒武漢的熱乾麪,跟大姑聊了一會兒她養的貓,跟小姑聊了一會兒她正在追的電視劇。
每一句都接得上,每一個人都覺得她親切隨和,沒有明星架子。
拜年差成了劉藝菲弄成了粉絲見面會。
她跟表姐合了影,跟堂妹簽了名,跟小外甥拍了小視頻。
紅包收了幾十個,有大的有小的,有厚的也有薄的,全塞在她的包裏,鼓鼓囊囊的。
蘇宇站在旁邊,看着她跟親戚們聊天,嘴角帶着一絲笑意。
他覺得劉藝菲在這方面有一種天賦,不是刻意討好,是發自內心的尊重和善意。
蘇宇其實能夠感覺得出來,劉藝菲在荊州很不自在。
剛開始的新鮮勁過後,剩下的就是無趣和乏味。
她不想把家庭聚會弄成粉絲見面會,但她又不會不回應別人對她的喜愛。
她是一個不會拒絕的人,別人要合影她就合,別人要簽名她就籤,別人要聊天她就聊。
每一次笑完、拍完、聊完之後,她臉上的表情都會短暫地空一下,像是把電池用完了,需要幾秒鐘重新充電。
這幾天跟未來婆婆學打麻將,每天都輸,每天都輸。
李秀蘭的麻將技術比她好太多了,蘇婷也不是省油的燈,蘇宇在旁邊當軍師也沒用。
她摸了什麼牌都藏不住,要打什麼牌都寫在臉上,想胡什麼牌連蘇宇都看得出來。
蘇宇有一次實在看不下去了,在她耳邊小聲說,“你別把牌豎那麼高,別人都看到了。”
劉藝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牌,又抬頭看了看蘇宇,一臉無辜。
蘇宇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輸就輸吧,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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