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這纔剛開始。”
.......
上課鈴響了,穆德遠夾着一沓講義走進教室,把東西往講桌上一放,抬頭掃了一眼臺下。
他的目光從前排掃到後排,然後停在了中間偏左的位置,正好是蘇宇坐的方向。
蘇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穆德遠沒有立刻開始講課,他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地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後開口了。
“上課之前,我先說一件事。”
教室裏安靜下來。
“咱們攝影系04級的蘇宇,短片《黑洞》拿了柏林電影節的最佳短片金熊獎。這是華語短片第一次在柏林拿這個獎。片子我看了,拍得不錯。概念好,執行也乾淨。這說明咱們攝影系的學生,不光會按快門,還會講故事。”
蘇宇坐在臺下,臉開始發燙。王博學在旁邊使勁憋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穆德遠繼續說:“蘇宇,你站起來讓大家看看。”
蘇宇雖然表面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站了起來。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有大三的、大二的,還有幾個大一的同屆。
“這就是蘇宇。”穆德遠指了指他,“大一的,十九歲。你們大三大二的師兄師姐,有沒有壓力?”
臺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蘇宇站在那裏,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筆記本上的筆記。
穆德遠抬了抬手,示意蘇宇坐下,然後話鋒一轉:“不過,拿獎是好事,但別飄。短片拍得好不代表長片也能拍好;金熊是過去的事,下一部作品纔是最重要的。”
蘇宇用力點了點頭,穆德遠翻開講義,開始講攝影造型。
今天講的是光線與情緒的關係,正面光、側面光、逆光、頂光、底光,每一種光線打在演員臉上,都會傳遞不同的情緒。
穆德遠講得深入湷觯瑫r不時拿經典電影舉例,蘇宇聽得入神,手裏的筆不停地在紙上劃拉。
講到一半,穆德遠忽然停下來,又看了一眼蘇宇的方向。
“對了,蘇宇,我再說一句。”
蘇宇的筆尖頓住了。
“你要是下次長片拿了獎,學校給你拉橫幅。”
臺下籼么笮ΓK宇站起來,撓了撓頭,一臉認真地說:“穆老師,長片太難了。要是能豎個拱門,我纔有動力。”
臺下笑聲更大了,穆德遠也露出一個比較明顯的笑容。
“行,只要你在校期間拿了歐洲三大獎,我去跟學校說,給你弄拱門。”
“一言爲定!”蘇宇脫口而出。
“一言爲定。”穆德遠點了點頭,“坐下吧,上課。”
蘇宇坐下的時候,王博學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拱門?你當學校是婚慶公司呢?”
.......
蘇宇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登錄QQ。
安茜的頭像亮着,蘇宇點開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在嗎?”
安茜秒回:“在,怎麼了?”
蘇宇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紅色的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塊浪琴手錶。
銀色的錶盤,簡潔的指針,不張揚但也不便宜,花了八千人民幣。
他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安茜:“禮物,感謝小富婆去年贊助的一萬塊。一萬變八千,虧了兩千,你別嫌棄。”
安茜發了一長串問號:“?????你給我買手錶了?”
“嗯,柏林熊太小了,不夠找猓壹訅K表。”
安茜:“你瘋了吧?手錶多貴啊!”
蘇宇:“不貴,你那一萬塊我用了1年,按利息算也該還你一萬一。我這表才八千,我還省了三千呢。”
安茜發了一個無語的表情:“你這個賬算得……我竟無法反駁。”
蘇宇笑了笑,又發了一條:“把地址給我,我給你寄過去。”
安茜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串地址:浙江省寧波市象山縣新橋鎮×××。
蘇宇看着這個地址,總覺得有點眼熟。
象山縣新橋鎮……他在腦子裏搜索了一遍,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也許是什麼影視基地?他前世刷短視頻的時候好像刷到過。
“你在象山?那不是海邊嗎?”
安茜:“對,在海邊。工作在這邊,還得待一陣子。”
蘇宇:“行,地址收到了,明天給你寄。”
“你這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以前收我錢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蘇宇:“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現在是金熊獎導演,身價不一樣了,格局也不一樣了。”
安茜發了一個白眼的表情,“行行行,蘇大導演格局大。不過手錶我真的不能收,太貴了。”
蘇宇:“已經買了,退不了。你不收我就扔了。”
安茜發了一串省略號,最後妥協了:“那……好吧。謝謝你。”
“不客氣,小熊記得掛包上,手錶記得戴,別壓箱底。”
.......
第二天,蘇宇去了一趟郵局,用快遞把手錶和柏林熊寄了出去。
包裝的時候他把小熊的毛梳理整齊,圍巾擺正,手錶盒子外面裹了好幾層氣泡膜,塞進紙箱,又用膠帶纏了十幾圈。
郵局的大姐看了都說:“小夥子,你這是寄金子呢?”
“比金子還金貴。”
寄完快遞,蘇宇回到宿舍,打開電腦,登錄了自己的郵箱。
收件箱裏有十幾封未讀郵件,他一封一封地看,大部分是垃圾郵件,刪掉之後只剩下一封重要的。
是他委託的中介發來的:十首歌的版權註冊證書已經下來了,PDF附件,每首歌一張證書。
蘇宇下載下來,挨個看了一遍。每一首都有國家版權局的章,紅彤彤的,看着就踏實。
證書有了,歌也寫好了,接下來就是找買家。
蘇宇把十首歌的小樣刻成光盤,打印了一沓歌詞和曲譜,裝進一個文件袋裏。
然後他上網查了幾家唱片公司的地址,華納唱片、環球唱片、百代唱片、太合麥田。
一家一家地寄掛號信,附上了自己的聯繫方式。
寄出去之後,蘇宇開始等。
一天,兩天,三天。
一個星期過去了,沒有任何迴音。
蘇宇每天刷新郵箱五六次,連垃圾郵件都翻了一遍。
沒有,什麼都沒有。
........
“不可能啊,”蘇宇趴在桌上,對着電腦發呆,“這些歌哪首不是金曲?怎麼連個回信的都沒有?”
王博學從他身後路過,看了一眼屏幕:“你在幹嘛?”
“投歌;投給唱片公司,沒人理我。”
王博學湊過來,看了看那十首歌的歌名,唸了出來:“《青花瓷》?你寫的?”
“對。”
王博學拿起桌上的歌詞看了一眼,唸了兩句:“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這詞寫得不錯啊。真是你寫的?”
蘇宇面不改色地點頭:“我寫的。”
王博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時說話那麼貧,能寫出這種詞?”
“你什麼意思?我就不能有文化?”
王博學把歌詞放下,搖了搖頭:“不是你沒文化,是這詞太有文化了,不像你寫的。”
蘇宇懶得跟他解釋,把歌詞收回來:“算了,跟你說不清楚。”
王博學又問:“唱片公司不理你,你打算怎麼辦?”
蘇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逼我出山。”
“出什麼山?”
“自己錄,自己發。”
王博學瞪大了眼睛:“你要當歌手?”
“不是當歌手,是把歌放出去。只要歌火了,彩鈴下載就能賺錢。我不需要當歌手,我只需要當詞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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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逼我啊!
三月中旬,蘇宇找到了聲音學院大三的一個師兄,叫趙牧。
趙牧是聲音學院出了名的技術控,自己攢了一套錄音設備,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地下室當錄音棚。
蘇宇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棚裏給一個廣告配音,忙得滿頭大汗。
蘇宇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趙牧纔出來。
他個子不高,圓臉,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鏡。
“你是?”趙牧擦了擦汗,上下打量了蘇宇一眼。
“攝影系04級的蘇宇,想找你幫忙錄幾首歌。”
趙牧愣了一下:“攝影系的?錄歌?”
“對,十首歌,五千塊。”
趙牧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思考,然後又從思考變成了心動。五千塊,夠他交兩個女朋友了。
“什麼歌?誰寫的?”
“我寫的。”
趙牧又愣了一下,這次愣的時間更長。
他猶豫了幾秒,最後說:“行,先看看譜子。”
蘇宇把歌譜遞過去。趙牧翻了翻,眉頭微微皺起,翻到《貝加爾湖畔》的時候,手指在簡譜上敲了敲,嘴裏哼了幾句旋律。
哼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蘇宇的眼神變了。
“這歌……真是你寫的?”
蘇宇已經習慣了這種質疑:“真是我寫的。”
趙牧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五千不夠。”
蘇宇心裏一緊:“你要多少?”
趙牧伸出兩根手指:“八千,十首歌,從編曲到錄製混音,我一個人全包。你唱,我錄。八千塊,一分不能少。”
蘇宇咬了咬牙:“成交。”
......
從那天開始,蘇宇的生活變成了三點一線,上課、喫飯、錄歌。
趙牧的地下錄音棚在學校北門外面的一條小巷子裏,從外面看就是一扇普通的鐵門,推開之後下樓梯,拐兩個彎,纔看到那間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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