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不是沒話說,是那種不用說話的感覺。蘇宇把兩個行李箱從傳送帶上拎下來,劉藝菲伸手要接一個,他沒讓,一手一個推着往外走。
她跟在他旁邊,步伐輕快,白色板鞋踩在地板上沒什麼聲音。
出口處有人舉着牌子接他們。
蘇婷訂的酒店派了一輛黑色商務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韓國大叔,穿着深色制服,鞠躬,用生硬的英語說“歡迎來濟州島”。
蘇宇點了點頭,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後座的門,劉藝菲彎進去,他關上門,繞到另一邊上車。

車子駛出機場,沿着海岸公路往南走。
劉藝菲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海風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往後飄。
她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地呼出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泡軟了一樣,靠在座椅上,肩膀往下沉。
“這空氣真好。”她的聲音不大,帶着一種難得的鬆弛感。
蘇宇偏過頭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微微往上翹着。
....
酒店在濟州島西邊,靠海,白色建築,不高,只有三層。
前臺是個年輕姑娘,圓臉,笑起來有兩個湝的酒窩。
蘇宇把護照遞過去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只是笑了笑,把房卡遞過來。
蘇宇接過房卡,低頭一看,一間。
他愣了一下,偏過頭看了劉藝菲一眼。
劉藝菲正站在大堂的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海,背對着他,馬尾垂在腦後,她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蘇宇把房卡揣進口袋,拎起行李箱,朝她走過去。
“走吧。”
劉藝菲轉過身,看了一眼他手裏的兩個行李箱,又看了一眼他空着的那隻手,沒問什麼,跟在他後面往電梯走。
電梯不大,兩個人站在裏面,行李箱佔了三分之一的空間。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蘇宇看到劉藝菲在電梯的不鏽鋼門板裏看着自己,兩個人的目光在金屬表面上碰了一下。
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推開門的時候,蘇宇的第一反應是,老姐訂酒店的眼光確實不錯。
房間很大,落地窗正對着大海,窗簾是白色的紗質,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
劉藝菲走到陽臺上,雙手撐在欄杆上,面朝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海風吹起她的頭髮,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她伸手撥了一下。

蘇宇把行李箱靠在牆角,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並肩站着,誰都沒說話,就看着那片海。
“你姐真是……”劉藝菲忽然開口了,話說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蘇宇偏過頭看她,“真是怎麼?”
她搖了搖頭,嘴角帶着一絲笑意,沒接話。
蘇宇也沒追問,把手插進口袋,繼續看海。
海風大了些,吹得她的衛衣鼓起來,她縮了縮脖子。
.....
中午在酒店的餐廳喫的飯。
餐廳在一樓,也是落地窗,也是面朝大海。
蘇宇點了海鮮鍋和烤魚,劉藝菲點了一份海膽拌飯。
菜上來的時候,蘇宇先嚐了一口海鮮鍋的湯,辣得吸了一口氣,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劉藝菲在旁邊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湖南移民荊州的不能喫辣?”
蘇宇擦了擦嘴,“誰說我不能喫辣。”
“你的臉說了。”劉藝菲指了指他的臉,“紅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蘇宇沒接話,又夾了一塊魚,這次沒蘸辣醬,原味喫的。
劉藝菲低頭拌着她的飯,海膽黃澄澄的,拌進米飯裏,顏色很好看。她用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嚼着,眼睛眯了起來。
“好喫嗎?”蘇宇笑着問。
她沒回答,舀了一勺遞過來,舉到他嘴邊。
勺子停在半空中,她的手指捏着勺柄。蘇宇愣了一下,然後張嘴接了。
米飯和海膽混在一起,鮮甜的,帶着一點芝麻油的香味。
他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嗯,好喫。”
劉藝菲收回勺子,低頭繼續喫,耳朵尖紅了一點。蘇宇假裝沒看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喫完飯,兩個人回房間換了衣服,準備出去逛逛。
......
劉藝菲換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度到膝蓋,頭髮散着,戴了一頂草帽,帽檐上繫着一條淡藍色的絲帶,垂下來,隨風飄動。
她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蘇宇正靠在門框上等她,看到她這個樣子,愣了一下。
“怎麼了?”劉藝菲抬手扶了一下帽檐,偏過頭看他,“不好看?”
蘇宇搖了搖頭,把目光移開,“好看。”
劉藝菲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酒店門口停着一排租車的店,蘇宇租了一輛白色的小轎車,車況還行,空調夠冷。
他開着車,劉藝菲坐在副駕駛,車窗搖下來,海風灌進來,吹得她的絲帶往後飄。
“去哪?”蘇宇偏過頭看她。
“你開,到了我就下。”
蘇宇笑了笑,沒再問,把車拐上了沿海公路。
濟州島的路不寬,但車不多,開起來很舒服。
左手邊是海,右手邊是山,偶爾經過一個小村莊,房子矮矮的,院牆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小花開得正盛。
劉藝菲把腳縮在座椅上,整個人蜷在副駕駛裏,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蘇宇在路邊看到一塊牌子,上面畫着瀑布的圖案。
他把車拐進停車場,熄了火,偏過頭看劉藝菲。
“下去走走?”
劉藝菲點了點頭,推開車門,踩在碎石路上。
她穿了一雙平底涼鞋,腳趾露在外面,指甲上塗着淡粉色的甲油。

劉藝菲走到水潭邊,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水溫,涼絲絲的,她縮了一下手,又伸進去。
蘇宇站在她旁邊,看着她的背影。
她蹲着的樣子像一隻小貓,身體縮成一團,手指在水裏劃來劃去。
“你不過來?”她偏過頭,仰着臉看他,草帽的帽檐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下巴和嘴脣。
蘇宇蹲下來,跟她並排。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圓溜溜的,被水流磨得光滑。
劉藝菲撿起一塊小石頭,扔進水裏,咚的一聲,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
“蘇宇。”
“嗯?”
“你說這水會流到哪裏去?”
蘇宇想了想,“海里吧。繞一圈,最後還是流到海里。”
劉藝菲點了點頭,又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水裏。漣漪又擴散開,跟前面那個圈撞在一起,亂了。
兩個人在水潭邊坐了大概半個小時,誰都沒說什麼正經話。
偶爾聊幾句,偶爾沉默,沉默的時候也不覺得尷尬,就聽着瀑布的聲音和鳥叫聲。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劉藝菲的裙子上,光斑在她白色的裙襬上跳動,像一羣調皮的小精靈。
從瀑布出來,蘇宇開車沿着海岸公路繼續往西走。
路過一片黑色的礁石灘,劉藝菲說“停一下”,他就靠邊停了。
礁石灘很大,黑色的火山岩被海浪衝刷出一道一道的溝壑,縫隙里長着綠色的海藻,滑溜溜的。
劉藝菲脫了涼鞋,拎在手裏,光着腳踩在礁石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她的腳趾頭抓着石頭,走得不太穩,身體微微晃着,蘇宇跟在後面,隨時準備扶她。
“你小心點,石頭滑。”
“沒事。”她話音剛落,腳下一滑,身體往前傾了一下。
蘇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住了。她的手肘撞在他胸口,他往後退了一步,站穩了。
劉藝菲抬起頭看着他,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她的睫毛微微顫着,嘴脣輕輕抿着,呼吸噴在他的下巴上,癢癢的。
“你看着我幹嘛?”她的聲音不大,帶着一點慌亂,還有一點假裝鎮定的倔強。
蘇宇鬆開了她的胳膊,“怕你摔了。”
她哼了一聲,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這次走得慢了一些,穩了一些。
蘇宇跟在她後面,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白色的連衣裙被海風吹得貼在她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線,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絲帶纏在帽檐上,解不開了。
她走到礁石灘的最前面,站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面朝大海,張開雙臂,像一隻要飛的鳥。
海風吹得她的裙襬往後飄,草帽差點被吹跑,她趕緊按住,咯咯地笑起來,笑聲被風帶走了,飄得很遠。
蘇宇拿出手機,拍了一張。
她聽到快門聲,轉過頭,看着他,嘴角還帶着笑。
“你偷拍我?”
“光明正大拍的。”
“給我看看。”
蘇宇走過去,把手機遞給她。
她低頭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張開雙臂,面朝大海,草帽差點飛走,表情生動又真實。
她看了幾秒,把手機還給他,嘴角翹着。
“拍得還行。”
“什麼叫還行?我攝影系的。”
“就是還行。不是很好,也不是不好,就是還行。”
蘇宇把手機揣進口袋,看着那片海。遠處的海平線是一條筆直的線,分不清哪裏是海,哪裏是天。
......
從礁石灘回來的路上,天開始暗了。
夕陽把海面染成了橙紅色,蘇宇把車停在一個觀景臺旁邊,兩個人下車,靠在車頭看日落。
劉藝菲靠着他的肩膀,頭髮蹭着他的下巴,癢癢的。
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就看着太陽一點一點地沉進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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