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蘇導,說實話,收到你們的投資意向時,我挺意外的。”他開門見山,將茶杯輕輕轉到蘇宇面前,“拾光影業在影視行業做得風生水起,《活埋》北美破億,《孤膽特工》全球大賣,聽說還在籌備《2012》和《盜夢空間》,怎麼突然會對社交媒體感興趣?這兩個行業,隔行如隔山。”
蘇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湯醇厚,回甘悠長。
“曹總,影視和社交媒體,本質都是內容產業。只不過一個做長視頻,一個做短文字、短圖片。核心邏輯是一樣的,吸引用戶注意力,建立情感連接,形成社區氛圍。電影是讓觀性诤诎笛Y共同做夢,微博是讓用戶在陽光下各自表達。”
曹國偉挑了挑眉,沒說話,等着蘇宇的下文。
“新浪做博客很成功,積累了大量的內容創作者和讀者。”蘇宇繼續說,聲音平穩清晰,“但博客的問題在於,門檻高,更新慢,互動弱。一個人寫一篇博文可能要幾個小時,讀者看完留言,作者再回復,週期太長,黃花菜都涼了。而微型博客...”
他頓了頓,直視曹國偉的眼睛,“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曹總想做的東西,應該是限制字數,鼓勵短平快的即時分享,強調互動和傳播,對吧?”
曹國偉的眼神變了,雖然他的表情依然平靜,蘇宇能感覺到,那副無框眼鏡後的目光銳利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微博項目的內部代號確實是“MicroBlog”,核心設計就是限制一百四十字,強調即時性和互動性。
這些細節,除了新浪內部的十幾個核心成員,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
“蘇導從哪裏聽說的?”曹國偉問,聲音依然溫和,多了幾分審視。
“猜的。”蘇宇笑了笑,放下茶杯,“從博客的痛點反推,很容易得出這個方向。而且,曹總別忘了,我是做電影講故事的。講故事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節奏,是懸念,是互動。博客像長篇小說,需要耐心;微博像短篇故事甚至段子,隨時隨地可以看,可以評,可以轉。這更符合現代人的生活節奏。地鐵上、公交上、上廁所的時候,都能刷兩條。”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有關注國外的動態。Twitter,2006年上線,現在發展很快。雖然中美互聯網環境不同,但方法是相通的;人們都渴望表達,渴望連接,渴望被看見。你突然上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想跟人分享,你是願意寫一篇八百字的博客,還是發一條一百十字的推文?答案不言而喻。”
曹國偉沉默了,他們確實在研究Twitter,甚至讓技術團隊做了詳細的分析報告,還專門派人去了硅谷考察。
國內知道Twitter的人還很少,更別說深入研究其模式並和中國市場結合了。
眼前這個拍電影的年輕人,居然比他這個互聯網老兵還門兒清。
“所以,”曹國偉重新給蘇宇斟茶,水聲潺潺,“蘇導是看好Twitter模式在中國的前景?你覺得它能做成?”
“我看好的是新浪做這件事的能力。”蘇宇糾正道,語氣認真。
“搜狐有門戶優勢,騰訊有社交基因和遊戲的海量用戶,但新浪有什麼?新浪有內容基因。博客時代已經證明了,新浪最懂如何郀I內容社區,最懂如何讓創作者和讀者產生黏性。微博,本質上就是一個更輕量、更快速、更開放的內容社區。”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曹國偉,聲音放低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曹總,新浪有媒體屬性。這是搜狐和騰訊都比不上的。微博如果做起來,它會成爲新聞的第一發酵地、輿論的核心集散地、社會熱點的放大鏡。這個價值,遠不止是一個社交產品那麼簡單。它會成爲新浪在新互聯網時代的護城河,甚至是核武器。”
包間裏安靜下來,只有茶壺在電陶爐上發出的輕微沸騰聲,咕嘟咕嘟的,和窗外隱約傳來的笑鬧聲。
曹國偉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一口,兩口,三口。他在思考,在權衡,在消化蘇宇這番話。
這些話,幾乎說中了微博項目的所有戰略思考。
甚至有些點,連他內部開會時都沒說得這麼透徹、這麼直指核心。
“蘇導,”他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我還有個問題,可能有點直接。”
“您說。”
“拾光影業是騰訊的大股東,持股比例不低。而據我所知,騰訊內部也在籌備一個類似的項目。”曹國味看着蘇宇,“你投資新浪,不怕兩邊衝突嗎?或者說,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這個問題很尖銳。
蘇婷在旁邊端着茶杯,這種問題在投資談判中很敏感,處理不好可能直接導致合作破裂。
她看了蘇宇一眼,蘇宇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蘇宇笑了,是真的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的笑,嘴角翹起來,眼睛也彎了。
“曹總,投資講究的是回報。騰訊的能不能做成,我不知道;即使成了,也不是騰訊的重點。但我知道,如果新浪微博做了,它會成爲新浪的第二增長曲線,價值可能是騰訊做成的十倍、百倍。作爲一個投資人,我選擇我認爲回報率更高的,這難道不是最基本的邏輯嗎?”
他身體靠回椅背,姿態放鬆了些,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而且,我不認爲微博和騰訊是直接的競爭關係。騰訊的核心是什麼?是及時社交關係鏈,是遊戲和未來的更多社交產品。微博的核心是什麼?是內容傳播,是媒體屬性,是公開的廣場。一個人可以在QQ上和密友聊天,同時在微博上關注新聞、看段子、追明星。”
曹國偉盯着蘇宇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從蘇宇的臉上移到蘇婷的臉上,又移回來。
然後他忽然笑了,這次是真正帶着點欣賞的笑,嘴角咧開的弧度比剛纔大多了。
“蘇導,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我當年在斯坦福的導師。”曹國偉眼神有些懷念,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他也是這樣,看問題總能看到本質,而且敢下重注。九十年代末,互聯網泡沫最瘋狂的時候,他看好亞馬遜和雅虎,把所有積蓄都投了進去。所有人都說他瘋了,教授怎麼能這麼不理性?結果呢?2001年泡沫破滅前,他套現離場,賺了百倍。”
蘇宇微笑着,“所以曹總的意思是?”
“合作愉快。”曹國偉伸出手,“不過,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算是……私心吧。”
“您說。”
“明年微博上線時,希望你和劉藝菲能第一批入駐。”曹國偉笑容裏帶着點商人的精明,但又不讓人反感。
“你們現在是國內最受關注的明星情侶,金童玉女,自帶流量和話題。如果能帶動你們的粉絲來微博,會是個很好的開端。當然,我也會動員新浪系的所有資源來推你們電影。首頁推薦、官方賬號轉發、郀I活動,能上的都上。”
蘇宇痛快地回覆了,“沒問題。藝菲那邊我去說,她最近在洛杉磯拍攝,我給她打電話。不過曹總,我們可不會天天曬恩愛,主要還是分享工作、生活,偶爾有點小互動。天天曬恩愛,粉絲會膩的。”
“那就夠了。”曹國偉笑道。“真實,自然,反而更吸引人。對了蘇導,之前我們邀請你開博客,你一直拒絕。說沒時間,說懶得寫。這次可不能再拒絕了。微博字少,你總該有時間了吧?”
“之前是沒時間。”蘇宇實話實說,“拍戲,做後期,跑宣傳,恨不得一個人掰成三個用。現在可以試試。不過我可不會天天寫,可能一週一兩次,分享點拍戲的趣事,看書的心得,生活的感悟。寫太多,粉絲也煩。”
“這樣最好。”曹國偉點頭。“粉絲想看的,是真實的你,不是包裝出來的明星。偶爾的、有質量的分享,比天天灌水更有價值。”
? 第103章 :再添一把火
十一月第一天,北美那邊突然扔過來一條新聞,直接砸進了國內各大門戶網站的頭條。
新浪娛樂的編輯凌晨三點被電話吵醒,從牀上爬起來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裏啪啦。
搜狐娛樂的標題加粗加紅,佔了半個版面。網易娛樂的編輯在標題後面加了個“獨家”,雖然每家網站都是獨家的。
“由拾光影業、中影集團、萬達影業投資的《盜夢空間》今日在美開機。”
簡訊很短,兩百來字。但配了開機現場的照片。
照片裏,劉藝菲一手攬着瑪麗昂·歌迪亞的胳膊,一手比着耶,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帆布鞋,頭髮紮成馬尾,站在一羣好萊塢明星中間,像個去春遊的大學生。
瑪麗昂·歌迪亞穿着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披着,被她攬着胳膊,也笑了,笑得很好看。
梁佳輝站在旁邊,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閒西裝,手插在口袋裏,姿態很鬆弛。
諾蘭站在正中間,穿着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嘴角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萊昂納多站在諾蘭旁邊,手裏端着一杯咖啡,看起來不像在拍戲,更像在度假。

評論區熱鬧的像過年,刷屏的速度比雙十一搶購還快。
“劉藝菲跟萊昂納多站在一起了?我的青春和我的另一個青春同框了!”這條被點了好幾千個贊。
“梁佳輝也在?這陣容也太豪華了吧,老中青三代影帝影后齊了。”
“蘇宇呢?他怎麼沒在照片裏?哦對了,他是投資人,不是演員。錢在幕後,臉在臺前。”
“劉藝菲這個‘耶’比得真接地氣,跟我媽去天安門比的一模一樣。”
有人回:“人家就是遊客,去美國旅遊順便拍個電影。”
又有人懟:“你旅遊能跟諾蘭合影?你旅遊能跟小李子同框?你旅遊能在好萊塢待三個月?”
那人被懟得沒聲了,只發了一長串省略號。
圈內藝人看到這條新聞,沒有不酸的。
一個在橫店拍戲的女演員,休息時刷到這條新聞,把電腦往桌上一扔。
“她命真好。”聲音不大,但酸味隔着三米都能聞到。
助理不知道怎麼接,低頭假裝整理化妝箱,把粉刷一根一根地擺好。
女演員又補了一句:“不是命好,是選對人。”
助理這才接了一句:“那也得有眼光。”
女演員看了助理一眼,沒再說話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她皺了皺眉。
另一個三金影后女演員在私下的飯局上,端着酒杯,搖着頭。
“二十二歲,好萊塢大製作,諾蘭導演,萊昂納多主演。她站在諾蘭旁邊,她這個甚至算得上半個女主角了。角色簡介都出來了,築夢師,,在夢境裏搭建場景,貫穿全片。不是花瓶,是實打實的主演。有臺詞,有動作,有情感線。”
她一口氣說完,把酒杯裏的紅酒乾了。
旁邊的人笑了,“你酸了?”
“我就是酸。酸怎麼了?不許酸?”她自己也笑了,笑完又嘆了口氣,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
北電錶演系的老王,今天課上又吹噓了一次。
自從劉藝菲接下這部電影,他已經在課上講了不下五遍了。每次講起來都眉飛色舞,唾沫星子橫飛。
他站在講臺上,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昏昏欲睡的臉。
“我跟你們說,02級算是我帶過最好的一屆了。”
他用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既出了劉藝菲和羅涇,又有朱丫文和江一燕,王佳和蘆芳生也不錯。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們。人家劉藝菲在好萊塢拍諾蘭的電影,你們在宿舍裏打遊戲。人家在拍蘇宇、路陽的戲,你們在愁假期作業。”
他頓了頓,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一天天總抱怨找不到劇組,沒有好角色,可又不願意靜下心好好上課。人家劉藝菲上我的課的時候,筆記記得比誰都認真,坐在第一排,從來不遲到。你們呢?手機玩得比誰都歡,上課趴在桌上睡覺,作業拖到最後一刻才交。”
“唉,又開始了……”底下有人小聲嘀咕。
聲音不大,但教室安靜,老王聽到了。他的耳朵一向很靈。
“後面那個說什麼?你站起來說。”他瞪了那個方向,眼鏡片反了一下光。
老王哼了一聲,把粉筆扔進粉筆盒裏,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繼續上課。”
.....
十一月十日,拾光影業新總部二十五樓會議室。
窗外飄着今年北京的第一場小雪。
細碎的雪花在天空裏打着旋兒,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灘水漬。
會議室裏暖氣很足,落地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窗外的CBD高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蘇宇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面前攤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蘇婷坐在他右邊,法務總監坐在蘇婷旁邊,面前攤着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合同條款,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來劃去。
蘇宇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茶葉是劉藝菲今早特意讓人送來的,裝在鐵罐裏,鐵罐上貼着一張便籤紙。
對面坐着三個人。
中間那位四十出頭的女人,短髮,穿着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套裙,眼神銳利,眼角有一絲藏不住的疲憊。
她是周易影視的創始人,蔣雪柔。
九十年代初從央視辭職創業,用《武林外史》《李衛當官》《蕭十一郎》等劇開創了內地武俠劇的新風格。
旁邊兩位是她的合夥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兩個人面前的茶杯都沒怎麼動。
周易的古裝是特色,由於特殊的製片模式,周易抵禦風險的能力比其他公司弱得多。
影視行業高速發展的這幾年,稍有不慎,就會被市場拋棄。
蘇宇看着蔣雪柔,腦子裏轉的是周易那些年拍的好劇。
那是很多人的青春,也是他的青春。他記得小時候跟蘇婷搶電視,她要還珠格格,他要武林外史。
兩個人打了一架,蘇婷哭了,他被李秀蘭罰站在牆角,站了半個小時。
.....
下午兩點的時候,蔣雪柔就到了拾光影業。
她站在CBD萬達廣場B棟樓下,仰頭看着這棟二十六層的寫字樓。
大樓的入口處鋪着灰色的花崗岩,門前的花壇裏種着四季常青的松柏,在冬雪中依然綠着。
她有點恍惚。
想想周易這麼多年下來,到頭來卻是現在這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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