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馬濤站在她旁邊,穿着一身深藍色西裝,領帶系得規規矩矩,頭髮打了髮膠,一絲不苟。
“馬總,緊張?”蘇婷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馬濤把手插進褲兜裏,又抽出來,整了整領帶。
“不緊張。就是有點熱。”
宴會廳裏已經坐滿了人,幾十家媒體,攝像機的閃光燈噼裏啪啦地在測試。
長條桌鋪着深藍色的絨布,背景板上寫着“拾光影業·嘉禾私有化暨院線戰略發佈會”幾個大字。
蘇婷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馬濤跟在後面,步伐很穩。
記者們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過來。
閃光燈噼裏啪啦地亮,把兩個人的臉照得雪白。
蘇婷走到主席臺前,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扶了一下話筒。
話筒發出“嗡”的一聲,她坐下來清了清嗓子。
“各位媒體朋友,上午好。感謝各位蒞臨。”她的聲音很穩,在安靜的宴會廳裏迴盪。
“今天有兩個消息要宣佈。第一,嘉禾私有化正式啓動。嘉禾娛樂將從香港聯合交易所退市,私有化完成後,嘉禾將更名爲拾光嘉禾。”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臺下的記者。
“第二,嘉禾院線將更名爲拾光院線,由馬濤先生擔任負責人。馬濤先生有豐富的院線管理經驗,曾任星美院線華北區總經理。”
臺下響起一片快門聲,閃光燈連成一片。
馬濤接過話筒,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掃過臺下的記者們。
他先是看了蘇婷一眼,蘇婷微微點了點頭。
“拾光院線的戰略目標是五年內,在內地建設一百到一百二十家影院。全部自購物業,總投資規模三十億人民幣。第一批十家影院,將於元旦前開業。”
他伸出兩根手指,“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成都、武漢、西安、杭州、南京、重慶。十個城市,十家影院,同時開業。這十個城市是我們的第一期目標,覆蓋了國內票房排名前十的城市。第二期會向二三線城市延伸。”
臺下譁然,記者們交頭接耳,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着什麼,有人舉着手機拍照,有人在發消息。
.....
提問開始,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舉手提問,胳膊伸得老長,像在課堂上搶答。
“馬總,這個規模,在民營院線裏能排第幾?你們的目標是超過萬達嗎?”
馬濤看了那個記者,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前十。具體第幾,要看其他院線發展的數據。我們有信心,五年內進入前五。五年內,成爲全國最大的院線之一。”
另一個記者追問,聲音更大,幾乎是在喊:“全部自購物業,三十億投資。資金從哪裏來?拾光影業的現金流能支撐嗎?金融危機還沒過去,銀行放貸很謹慎。很多公司都在收縮,你們卻在擴張,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市場票房不及預期,你們的資金鍊會不會斷裂?”
馬濤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動作不緊不慢。
“資金來源已經落實。一部分來自拾光影業自有資金,一部分來自銀行貸款,還有一部分來自戰略投資者的跟投。具體比例不便透露。但可以確認的是,資金已經到位,第一批十家影院已經開始裝修。北京那家在望京,上海的在南京路,都是核心地段。”
他頓了頓,“票房預期?我們做過詳細的市場調研。中國電影市場每年增長百分之三十以上,這個趨勢在未來五年不會變。現在投資院線,是最好的時機。”
一個女記者舉手,聲音很清脆。
“馬總,拾光院線會優先排拾光影業自己的電影嗎?其他製片公司的片子,會不會被擠壓排片空間?你們如何平衡?”
馬濤想了想,花語很乾脆。
“自己的片子,當然會優先。這是任何一家院線的正常商業邏輯,我們也會排別人的好片子。觀胁簧担硬缓茫闩旁俣嘁矝]人看。片子好,你不排,觀袝R你。我們不會跟錢過不去。”臺下一陣笑聲。
蘇婷接過話筒,補充了一句。
“拾光院線對所有人開放,只要片子好,我們都歡迎。我們不是來做壟斷的,我們是來做服務的。”
第三個記者站起來,說話慢條斯理。
“蘇總,嘉禾私有化之後,鄒文懷先生還會參與管理嗎?嘉禾的老員工怎麼安排?香港那邊有很多人擔心,內地資本進去之後,港片會變味。”
蘇婷把手放在桌上,“鄒文懷先生將繼續擔任公司名譽顧問。嘉禾的核心團隊都會保留,港片不會變味,因爲拍港片的人沒有變。我們只是換了一個老闆,就像做飯的廚師還是原來的廚師。至於變味,味道好不好,觀姓f了算。”
第四個記者站起來,是個年輕人,語速很快。
“蘇總,東南亞擴張的具體計劃是什麼?嘉禾在東南亞的品牌認知度很高,但近幾年市場份額在下降。拾光如何重新激活這個品牌?”
馬濤接過這個問題,“嘉禾會增加東南亞的投資,馬來西亞、泰國、越南、印尼預計新開20家,這四個國家是我們的重點。我們在馬來西亞的第一家影院已經簽約,預計明年三月開業。我們會用嘉禾的品牌,但會引入拾光的郀I標準。東南亞的華人觀袑Ω燮懈星椋覀円堰@份感情找回來。”
發佈會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新聞就鋪天蓋地地傳開了。
......
新浪娛樂的頭條是:“拾光影業豪擲三十億自建院線,五年目標一百二十家影院。”
搜狐娛樂的標題:“嘉禾私有化即將完成,拾光院線浮出水面,蘇宇的野心藏不住了。”
網易娛樂走的是數據路線:“三十億投資,新舊一百五十家影院,超一千塊銀幕,拾光影業要幹什麼?”
騰訊娛樂的編輯最省事,標題只有七個字:“狼來了,拾光院線。”
評論區裏,網友的反應比媒體還熱鬧,帖子刷新的速度快得像開了倍速。
“三十億?蘇宇是不是把《鋼鐵俠》賺的錢全砸進去了?”
“肯定不止。《活埋》《孤膽特工》《魔女》《突襲》,哪一部不賺錢?人家早就不靠拍電影喫飯了。拍電影是愛好,做生意是主業。”
“這是要跟萬達掰手腕啊!”
“目前萬達才300多塊銀幕,掰什麼手腕。”
“人家剛起步,你急什麼。五年後你看看,一百五十家影院,一千塊銀幕,已經不小了。”
還有人說:“蘇宇這是要壟斷啊。自己拍,自己發,自己放。一條龍,別人還怎麼玩?從劇本到銀幕,全是他一個人的。別人連口湯都喝不上。”
“壟斷什麼?市場這麼大,你玩你的,他玩他的。你有好片子,院線照樣給你排片。人家又沒說不放別人的電影。市場經濟,不是計劃經濟。”
又有人說:“你信嗎?自己的院線,當然優先排自己的片子。這不是常識嗎?誰會把最好的時段留給競爭對手?”
也有人冷靜分析:“蘇宇這一步走得又狠又準。以前他只做製作,發行靠中影、光線,排片靠中影和萬達。現在他自己做發行,自己做院線。從上游到下游,全鏈條打通。以後他的片子,想怎麼排就怎麼排,想排多久就排多久。這纔是真正的‘內容+渠道’一體化。好萊塢大廠就是這麼幹的。”
......
華藝的辦公室裏,王中磊皺着眉,正看着發佈會視頻,頭都沒抬。
“哥,你看到了嗎?三十億啊,一百二十家影院。蘇宇這是要幹什麼?他一個拍電影的,怎麼突然做起重資產院線來了?”
王中軍把新聞翻一頁,目光還在電腦上面。
“幹什麼?賺錢啊。你以爲他在玩過家家?他以前只做製作,發行靠別人,排片靠別人。現在他自己做,從上游到下游,全鏈條打通。以後他的片子,想怎麼排就怎麼排,想排多久就排多久。別人卡不了他的脖子,他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王中磊嘆了口氣,“那我們怎麼辦?華藝的院線計劃纔剛計劃,人家已經砸了三十億。我們怎麼跟?”
王中軍看着弟弟,目光裏帶着一種沉穩。
“我們?我們先把上市的事搞定,弄到錢了再佈局。你片子拍得賺錢,他照樣給你排片。你拍得不好,你也沒話說。核心競爭力永遠是內容,不是渠道。內容爲王,這句話我說了多少年了。你忘了張衛平怎麼卡院線的呢?”
.....
光線的王長田在辦公室裏來回踱了好幾圈,他停住腳步,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蘇宇的號碼。
響了兩聲,蘇宇接了。
“蘇導,恭喜恭喜。三十億的院線計劃,你這手筆也太大了。你也不提前跟我通個氣,我還是從新聞上看到的。”
王長田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埋怨,更多的是我得趕緊搭上這班車的急迫。
“咱們合作了這麼久,你連個招呼都不打,太見外了。下次再有這種事,你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好派幾個記者去做做專訪。”
蘇宇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王總,不是我不通氣。是事情來得快,定了就開了發佈會。下次提前跟您說。”
“你的院線,光線能不能合作?光線在宣發端有渠道,你在終端有渠道,咱們可以互補。你做院線,我做內容,大家互相幫襯。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背後還有我們這些老朋友。”
“王總,有機會一定合作。現在院線剛起步,等穩定了再說。”
王長田笑了笑,“好。我等你通知。”
掛了電話,王長田把手機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博納的於東在酒店房間裏看到新聞,把手機摔在牀上,罵了一句髒話。
最震驚的不是王中磊,不是王長田,不是於東,是韓三平。
韓三平在中影的辦公室裏,把那份發佈會報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他沒注意。
他隱約覺得蘇宇院線做大後和港圈矛盾會越來越大,上次的事他知道自己調停了,但是蘇宇沒嚥下那口氣。
.....
“嘖。”蘇宇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辦公室的門就在這時被敲響了。
“進。”蘇宇頭也沒抬,目光還停留在劇本。
蘇婷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文件夾,她的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些。
“老弟,新浪曹總那邊回信了。”蘇婷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夾打開。
蘇宇這才抬起頭,接過文件,目光快速掃過。
“嗯哼,談妥了?”他的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就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基本差不多了。”蘇婷點頭,他說話向來簡潔精準,“曹總那邊接受我們的方案:公司以‘weibo.com’域名作價50萬美元,再加150萬美元現金,佔新浪微博項目20%股權。董事會席位一個,重大事項一票否決權。這是初步協議草案。”
蘇宇仔細看着條款,這個條件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
畢竟“weibo.com”這個域名雖然好,在2008年,還沒人真的意識到它未來會值多少錢。
“但是,”蘇婷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有趣的表情,“曹總提了個額外的要求,他想和你見一面,親自聊聊。”
蘇宇有些不解的抬眼:“嗯?爲啥?”
“曹總的原話挺有意思的。”蘇婷推了推眼鏡,“他說:‘我們是騰訊的大股東,現在又來投資新浪微博,我有點不放心。’”
蘇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曹總這是……試探我?”蘇宇把文件放下,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辦公椅裏。
“我覺得他是開玩笑。”蘇婷也笑了笑,“不過以曹總的性格,他確實會想知道,爲什麼在搜狐、騰訊、網易這幾家裏偏偏選中了新浪。畢竟咱們這次投資,不僅僅是爲了財務回報,對吧?”
“對。”蘇宇點頭,“我們投的是未來內容分發的渠道,是話語權。”
“所以你見嗎?”
“見。”蘇宇很乾脆,“你回覆曹總那邊,明晚我請他喫飯。地方你定,安靜點的私房菜館,菜品要精緻,環境要私密。”
.........
十月底的北京,後海開始結冰。
岸邊的柳樹枝條光禿禿的,在暮色中像一幅淡墨素描,枝條垂下來,一動不動。
沿湖的酒吧陸續亮起了燈,暖黃色的光透過霧濛濛的玻璃窗,隱約能聽見駐唱歌手慵懶的民謠歌聲,吉他的絃聲斷斷續續的。
揚州宴藏在一條衚衕深處,是棟改造過的老四合院,門口只掛了一盞小小的紅燈唬鹃T虛掩着,不顯山不露水。
蘇宇和蘇婷到的時候,曹國偉已經到了。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些,穿着深藍色的羊絨大衣,氣質斯文儒雅,不像一個互聯網公司的CEO。
聽到開門聲,曹國偉抬起頭,放下茶壺站起身,嘴角帶着一絲得體的笑意。
“蘇導,幸會。”他伸出手,手掌乾燥,力度適中。
蘇宇握住他的手,“曹總,久仰。”
蘇宇鬆開手,側身讓了半步,“這位是我們拾光投資的投資總經理,蘇婷;也是我姐姐。”
蘇婷微微點頭,伸出手,“曹總好。久仰大名,新浪博客我每天都在看。”
曹國偉跟她握了握手,“蘇總客氣了。你們拾光影業的電影我也在看,最近那部《突襲》,動作戲很驚豔。”
他頓了頓,笑着補了一句,“我們新浪的員工包場看了一次。”
蘇婷笑了笑,“那我替路陽導演感謝曹總支持了。”
曹國偉哈哈笑了,三人落座。
.....
曹國偉給兩人斟茶,水線平穩,茶湯從壺口傾瀉而出。
上一篇:翻唱被起诉,那就掀了娱乐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