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但這可是谷歌,想在他們這羣玩互聯網的人面前搞小動作不被發現,很難。
一旦他們有任何違規的行爲,谷歌就有理由立刻停止他們的搜查,這不是他想要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臨近下班時間,服務器大樓三層的一間不起眼的房間,這裏就是羅伯特·科恩設立的調查組臨時辦公室。
看到沃克帶着披薩和可樂進門,他接過遞來的冰鎮可樂,擰開瓶蓋,仰頭就大口吞嚥了一半下去。
冰冷的液體順着喉嚨滑入胃部,刺骨的涼意瞬間席捲全身,讓他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情況怎麼樣了?”羅伯特·科恩放下可樂瓶,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平淡地開口詢問。
沃克沒有立刻回答,將披薩放在桌面上,拆開包裝盒,推到他面前“先喫一點補充體力吧。”
谷歌是有員工食堂的,可絕對不可能爲他們開放。
而且在這種敏感對峙的局勢下,對方提供的食物、飲用水,全程都存在不可控風險,也沒有人願意以身試險。
生命安全沒有問題,可讓你拉個昏天暗地,也是不值當的。
羅伯特·科恩沒有推辭,伸手拿起一塊牛肉香腸披薩,一邊咀嚼進食,一邊抬眼催促道“說正事,不耽誤。”
沃克點了點頭,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彙報道“技術團隊已經成功剝離了谷歌表層全部公開數據,目前正在全力解析第二層業務加密分區,裏面有谷歌全球各大行業企業的合作清單、商業軟件授權協議、跨國商業招投標底價、年度財務流水報表、合作客戶隱私備案等各種核心商業機密信息,或許能找到一些我們想要的東西。”
羅伯特·科恩拿着披薩的手指驟然一頓,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然後突然說道“直接跳過表層商業數據,第二層分區先全部封存歸檔,給我集中起來,優先深挖第三層的夾層分區。”
沃克瞳孔微微收縮,面露明顯疑惑“按照行業通用數據儲存邏輯,每家企業的第三層夾層分區,大多都是廢棄緩存垃圾、冗餘咝腥照I、多年前老舊數據備份、無效測試代碼等數據。”
“這類分區的儲存價值極低,沒有優先解析的必要吧?”
“谷歌就算有違法的商業數據,也不可能存在這裏,萬一被刪除掉或者泄露出去怎麼辦?”
在他看來,違法違規的商業數據、灰色交易記錄,必然會被企業妥善加密保護起來,儲存到最高保密等級、最隱祕的深層分區裏面,怎麼可能放置在不起眼的夾層緩存區裏。
“我要的不是什麼商業違法數據。”羅伯特·科恩放下披薩,眼神清冷地直白說道“想要找到那些,太浪費時間了,我要的是底層架構、加密後門、預留接口。”
“你想從用戶入手?”沃克瞪大了眼睛“可這需要申請。”
“申請?”羅伯特·科恩看向他“你覺得可能嗎?此時此刻,有人會給我們審批權限嗎?”
一定不會。
沃克很明白,他們就好像是一座孤島,聯邦貿易委員會只是當他們不存在,一定不可能留下什麼把柄。
“所以我們必須自己想辦法。”
他不讓沃克在谷歌的服務器上用手段,可並不代表不會用手段。
全球的互聯網現在都沒有一個統一的數據安全標準,基本上所有的互聯網公司,都會在底層預留隱祕接口,用於程序調試等,而這些接口,同時也是最隱蔽、最致命的漏洞。
羅伯特·科恩的目標非常清晰且明確,就是要找到這些接口,拿到這些隱祕接口的最高權限密鑰。
一旦掌控了密鑰,隱私與身份保護司就可以靜默地接入全球每一臺搭載着谷歌系產品的電腦,無需用戶授權,無需企業許可,可以隨時調取這些設備的後臺數據、監控操作記錄等。
這纔是他這次來谷歌的真正目的,所謂的司法調查,都只是光鮮的僞裝,他真正的野心,是要抓住谷歌不經用戶允許,擅自更改用戶電腦上數據的罪證就行了。
他知道谷歌是肯定會這麼做的,哪怕谷歌不做,他也可以通過更改的谷歌旗下產品的數據,讓侵犯隱私的犯罪成爲現實。
看着沃克猶豫的表情,羅伯特·科恩擺手說道“放心吧,出了事也和你沒關係,按照我的命令執行吧。”
沃克想說,怎麼可能沒有關係,不過最後想說的話,都變成了一個字。
“好。”
同一時間,剛離開卡文迪什私人會所的恩斯特,也接到了詹姆斯·漢密爾頓的彙報。
“他找死。”恩斯特的的聲音冰冷的好像都帶着冰渣。
不過憤怒過後,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這不可能是他一個人能辦到的事情,他一個人犯傻也就算了,整個聯邦貿易委員會所有人都一起跟隨他,無視自己的前途,默許這樣的情況,你覺得他有這麼大的魅力嗎?”
“我知道他後面有人,可我們暫時查不到這個幕後主使。”
“既然我們暫時查不到幕後主使,那就換一種方式。”恩斯特看向車外的風景“想法讓別人,幫我們把這個活幹了。”
電話裏沉默了良久,詹姆斯·漢密爾頓的聲音纔再次傳來“你知道這會付出多大的代價嗎?”
“我不在乎,別人都打上門來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我可不是那種捱打不會還手的人。”
“如果我下地獄,那就要讓所有人,一切陪着我共赴黃泉。”
第851章 落子
紐約,皇后區,一間老舊公寓。
理查德·海耶斯指尖懸在艾科技滾輪鼠標上,指腹摩挲着精緻的橡膠紋路,目光死死釘在眼前那臺笨重的CRT顯示器上。
顯示器外殼泛着老舊的米黃色,屏幕邊角微微鼓脹,電流嗡鳴聲低沉又持續,像藏在房間裏的一隻永不停歇發出聲音的昆蟲。
屏幕中央,本該清晰印着彩色Google標識、簡潔乾淨的搜索輸入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刺眼、空洞、沒有一絲雜質的純白。
沒有彩色字母,沒有藍紅黃綠的圖標,沒有轉圈的加載圓環,沒有跳轉的動畫,甚至連一行最簡單的英文字母報錯提示,系統都懶得吝嗇給出。
空白。
極致、死寂、令人心慌的空白。
理查德下意識的眨了眨眼,乾澀的眼球摩擦發紅的眼瞼,酸脹刺痛的感覺順着視神經直衝天靈蓋,酸澀疲憊感驟然蔓延至整個眼眶。
他懷疑是自己眼花。
指尖用力按下鍵盤上方的F5刷新鍵,清脆利落的按鍵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
一秒。
兩秒。
三秒。
屏幕畫面沒有發生絲毫變化,彷彿整個瀏覽器都徹底失去了響應。
鍵盤沒有失靈,鼠標光標依舊可以在白色頁面上自由滑動,箭頭形狀的光標在純白背景下格外顯眼,可無論光標點擊頁面任何位置,瀏覽器都沒有半點反饋。
理查德眉頭緊鎖,指尖快速操作,嘗試關閉谷歌瀏覽器,然後再雙擊桌面圖標重新啓動。
瀏覽器彈窗、加載進度,整套流程流暢無阻,唯獨最終定格的頁面,依舊是那一片死寂冰冷的純白。
乾淨、空曠、詭異,像是一塊隔絕世間所有信息、冰冷厚重的白色墓碑。
“什麼情況?”他低聲喃喃,有些迷茫。
視線落在電腦桌面右下角,老式撥號連接圖標安靜停靠在任務欄角落,綠色的連通指示燈穩定常亮,微弱的光線在昏暗的桌面之上不停閃爍,後臺跳動的數據流量提示清晰可見,沒有絲毫的中斷跡象。
網絡是通的。
唯獨。
谷歌死了。
他皺眉點開了收藏夾裏的雅虎,頁面加載速度緩慢卻依舊正常跳轉,藍色的排版、繁雜的新聞條目清晰呈現。
再點開AOL美國在線,聊天界面順利彈出,好友列表正常刷新。
然後他看了一眼隱藏在後臺,也是一片灰黑的谷歌通,他可以完全確認了。
全網皆活,唯獨谷歌死寂。
這可是谷歌呀,以技術著稱的谷歌呀。
在這個互聯網野蠻生長的時代,互聯網的產品基本都是不怎麼經過測試,一邊推出一邊修改,所以網站死機宕機無法登陸這樣的情況常有。
但谷歌卻不同,從它的第一款產品谷歌引擎開始,到後面的谷歌瀏覽器,在到其他的各種業務發展,谷歌就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故。
所以美國人拿谷歌當驕傲,自豪地說它代表着美國互聯網。
現在,引以爲傲的谷歌,居然出現了問題。
疑惑順着脊椎緩緩爬上後頸,讓理查德心裏莫名泛起了一絲寒意。
他拖動着鼠標,點開谷歌的備用域名,輸入不同地區的鏡像站點,結果無一例外,全部跳轉至了一片乾淨得幾乎詭異的純白頁面。
沒有代碼報錯,沒有服務器繁忙提示,沒有404亂碼,這種極致的空白,反常得令人心悸。
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谷歌從來沒有存在過,就沒有Google這個網址,這家公司。
可問題是可能嗎?
難道之前自己使用谷歌的記憶,都是幻覺?
“不會要發生什麼大事吧?”
他曾經也是華爾街一家小型投行的分析師,納斯達克火爆,他在去年底主動辭職,全職投身到了股票交易之中。
這種只要入手科技股,幾乎閉着眼睛就能賺錢的美妙讓他非常的享受,他把全部的積蓄都壓了進去。
可現在,他卻感到了恐懼。
谷歌的全域癱瘓,快速擴散至了全球每一個普通網民的生活中。
無數普通人第一次真切意識到,無形的互聯網早已滲透了自己生活的肌理,而一家互聯網公司,就足以打亂千萬人的日常節奏。
芝加哥,北郊公立中學,高中信息技術課正在進行。
老舊的電腦教室內,整齊排列着幾十臺臺式電腦,屏幕泛着渾濁的白光。
十七歲的高中生亞當·米勒指尖敲擊着鍵盤,按照老師的要求,檢索着二十世紀文學相關資料,完成課堂作業。
他習慣性地在地址欄輸入google.com,按下回車。
下一秒,純白的頁面靜靜佇立,沒有任何響應。
“輸錯了?”亞當以爲自己輸錯了谷歌的網址,檢查一遍後發現根本沒錯。
他側身看向同桌,對方的電腦屏幕此刻也和他一樣,同樣是一片空白。
慢慢的,議論聲漸起,前排、後排、教室角落,幾乎都出現了相同的問題。
講課的老師走到講臺旁,眉頭緊緊皺起,他嘗試了幾遍,可畫面依舊沒有發生變化。
他可以確定,這不是他們這邊的問題。
“都試試其他的網站吧,谷歌應該是服務器出現了問題。”
“啊?雅虎那些太難用了”有學生彷彿天塌了一般的吐槽說道。
他們需要的是專業知識文獻的搜索,在很多特殊排版的網站上,雅虎加載緩慢不說,而且排版錯亂,根本就沒有谷歌好用。
可再吐槽也沒用,在這個紙質資料陳舊匱乏,圖書館藏書有限的年代,互聯網成爲了學生獲取各種資料最便捷的渠道。
有的用就不錯了,總比去書本上找來要方便太多。
洛杉磯,小型私人运�
上午十一點,主治醫師萊特放下手中的聽云鳎讣饪焖偾脫翩I盤,想要調取特殊藥物的配伍禁忌資料。
运幠*M小,資金有限,沒有昂貴的專業醫療數據庫,平日裏一直依託谷歌文獻庫來查找資料。
這是谷歌的一個新功能,會蒐集全球各行業的公開數字資料,方便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士查找。
而裏面的醫療方面的公開文獻庫,就成爲了他們這些小运樵冊療信息的關鍵渠道。
雖然每個月有29.9美元的會員費,可相比起它帶來的幫助,這幾杯咖啡錢,簡直不要太便宜。
“怎麼回事?”
萊特打開網站後就去泡了咖啡,等他回來後,發現屏幕並沒有加載出它應該顯示出來的畫面,純白的頁面死寂無聲。
他放下咖啡反覆刷新了幾次,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該死。”他下午有一位慢性病患者即將就裕枰珳室噷λ幬镉昧浚幈芘湮轱L險。
在這個時代,只有大型醫院纔會搭建專屬的內部網絡,擁有獨立醫療數據庫,不受公網波動影響。
而遍佈各個城市角落裏的私人运⑸鐓^醫院,很多病是沒有資料,讓你明確藥物用量配比的,也就是沒法治療。
有渠道的运瑫痛筢t院的醫生勾搭在一起,購買用量配方。
沒渠道的,就只能和客戶說對不起,讓他另請高明瞭。
硅谷,山景城。
谷歌行政主樓,CEO詹姆斯·漢密爾頓的豪華辦公樓內,空調冷風恆定吹着,驅散着七月加州的熾熱。
詹姆斯·漢密爾頓佇立在落地窗前,挺拔的身影在玻璃上投射出修長暗沉的倒影。
深藍色平整襯衣,袖口規整的挽至小臂,他的指尖無意識的反覆摩挲着玻璃窗冰涼堅硬的表面,目光望向了遠處山景城邊緣的硅谷羣山。
辦公室黑色真皮沙發上,安靜的坐着一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在平均年齡不足三十五歲、年輕員工佔比極高的谷歌內部,五十歲的年紀,絕對屬於稀缺的老年行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