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杏林边
“根據照片判斷,它的初步估價大概在四十萬到六十萬美刀之間。”
“如果釉面、底足和款識沒有暗傷,再有完整的科學檢測和來源報告,遇上真正喜歡弘治瓷器的藏家,成交價還可能更高。”
四十萬到六十萬。
這個數字跟李沐之前的判斷差不多。
不過從拍賣行的人嘴裏說出來,分量自然不一樣。
艾米麗觀察着李沐的表情。
看到他聽完估值後依舊平靜,她的眼神裏多了點意外。
一般的小古董商要是知道自己花一萬買來的東西價值幾十萬,早就興奮得坐不住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像是在聽別人家的事。
“我們的佣金可以談。”
艾米麗繼續說道:“如果您願意將它交給我們拍賣,賣方佣金可以降到百分之八,檢測、保險、咻敽托麄饔膳馁u行負責。”
“而且拍賣前,我們還能爲您提供一筆不超過最低估價百分之三十的預付款。”
“條件聽着還不錯。”
李沐點了點頭。
“不過很可惜,我不賣。”
艾米麗動作一頓。
她顯然沒想到,自己給出了這麼有找獾臈l件,對方卻連考慮都沒有考慮。
“李先生,您可能不太清楚,這類瓷器的市場價格跟收藏熱度有很大關係。”
“明年的亞洲藝術品專場會有幾位龍國和新坡縣的大藏家到場,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錯過這次,下一次未必還能有這麼好的買家陣容。”
“首先,我現在並不缺錢。”
李沐出聲打斷了她:“其次我也沒興趣用一件幾十年都遇不上的東西,換一串銀行賬戶裏的數字。”
“它放在我這裏,遠比賣掉來得有價值。”
艾米麗聽後沉默了幾秒。
她抬起頭,再次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老闆。
這次她的眼神裏少了點拍賣師審視貨主的職業感,多了一絲真正的好奇。
“難怪陳教授說,真正的收藏家首先要能抵抗現金的誘惑。”
“李先生年紀不大,倒是比很多玩了幾十年古董的人更沉得住氣。”
“陳教授又是誰?”
“洛杉磯華人收藏協會的會長。”
艾米麗笑了笑,隨後解釋道:“照片最早就是從他那裏流到我們拍賣行的,他對這隻盤子很感興趣,只是沒有親自找上門。”
“看來這小圈子的消息,傳得還挺快。”
“越好的東西,消息傳得越快。”
艾米麗放下茶杯,平靜的看着他:“既然李先生不願意賣,我尊重您的決定,不過,我還有一個請求。”
“說。”
“能不能讓我看一眼實物?”
“不能。”
李沐拒絕得依舊乾脆。
艾米麗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了半秒。
“我可以籤保密協議,也可以不拍照,只做肉眼鑑定。”
“你今天第一次進我的店。”
李沐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道:“憑一張名片和幾句漂亮話,就想看我壓箱底的東西,這生意沒這麼做的。”
“想看可以,等我們以後熟一點再說。”
艾米麗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笑出了聲。
“李先生說得對,是我唐突了。”
她從包裏又取出一本薄薄的徵集手冊,放在茶桌上。
“盤子暫時不談,如果您以後有其他適合上拍的瓷器、字畫、信札或者名人遺物,可以直接聯繫我。”
“我們拍賣行在北美和亞洲都有客戶,成交價格一般比普通二手渠道高不少。”
李沐目光落在那本徵集手冊上。
自己手裏除了黃地青花盤,還有那幾頁晚清名臣手札,以及以後不知道會收到什麼稀罕東西。
真希能做普通高奢的代售。
但是真正到了十幾萬,上百萬級別的東西,還是得通過專業拍賣行才能賣出好價。
眼前這個女人上門求盤子沒求到,卻給他送來了一條更高端的出貨渠道。
這趟倒也不算白聊。
“行,名片我收了。”
李沐把名片和徵集手冊一起放進抽屜:“真有適合的東西,我會聯繫你。”
“那我就等李先生的電話。”
艾米麗站起身,拿過自己的手提包。
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李沐一眼。
“那隻黃地青花盤,我不會再追問。”
“不過拍賣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也許有一天,李先生會主動委託我拍賣的。”
李沐靠在沙發上,衝她舉了舉茶杯。
“那你可能得等很久了。”
“沒關係。”
艾米麗推了一下細框眼鏡,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我很有耐心。”
第126章 女教師做的綠豆糕,和新移民對槍戰的恐懼
那個精明幹練的女拍賣師走後。
典當行裏難得的陷入了一陣寧靜。
陽光透過玻璃門,在深色的實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李沐靠在老闆椅上,把玩着手裏那張印着佳士得logo的名片,心裏估摸着,這條高端的出貨渠道,以後肯定是能派上大用場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這段時間,也沒有什麼零散的客人上門。
這纔是典當行最真實的常態。
三年不開張,開張喫三年,真要是天天門庭若市跟菜市場一樣,那反而不正常了。
李沐倒也享受這份清閒。
他泡了壺從陳思琪那邊順來的茉莉花茶,在電腦上隨便找了部老電影放着,權當是打發時間了。
下午三點多,剛過了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叮咚——”
門口的迎客門鈴響了。
李沐抬頭一瞅。
一個穿着米色針織開衫,裏面搭着件碎花長裙的女人,正提着個保溫袋走了進來。
是那個陪讀的大學女老師,溫雅。
她今天這身居家的打扮,讓她原本就極其豐腴的身段,顯得更加柔和且充滿女人味。
頭髮也沒有像昨天那樣盤着,而是隨意的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腦後,透着一股子知性又慵懶的人妻氣質。
“李老闆,沒打擾你做生意吧?”
溫雅走到櫃檯前,聲音輕柔,臉上帶着那種受過良好教育的溫婉笑容。
“沒打擾,這會兒正閒着呢。”
李沐站起身,指了指右邊的高端展示區:“溫老師怎麼有空過來?去那邊沙發上坐吧。”
“哎,好。”
溫雅跟着李沐走過去,在真皮沙發上坐下,顯得有些侷促。
她把手裏的保溫袋放在紅木茶桌上,小心翼翼的打開,從裏面端出一個極其精緻的保鮮盒。
“昨天真是太感謝你了。”
溫雅看着李沐,語氣裏滿是真眨骸安粌H幫我們把那麼重的行李搬上三樓,晚上還特意開車把萌萌那孩子送回來。”
“我這剛到這邊,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
她把保鮮盒推到李沐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是我今天上午在公寓裏自己做的一點綠豆糕,用的是國內帶來的料,你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李沐看着盒子裏那些做工精巧,顏色翠綠的糕點。
這女人,還真是把國內那種傳統的人情世故給搬到美利堅來了。
“溫老師客氣了,都是同胞,順手的事。”
李沐也沒跟她見外,直接用手拈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帶着一股子很純正的綠豆清香。
“手藝真不錯。”
李沐由衷的誇了一句。
聽到李沐的誇獎,溫雅的臉上閃過一絲開心的紅暈,那雙有些疲憊的眼睛裏,也多了幾分神采。
她端起李沐給她倒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這孩子,平時被她爸慣壞了,脾氣倔得很。”
溫雅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些許無奈:“昨天晚上她回來之後,整個人都怪怪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半天不出來,問她也不說。”
“我還以爲是她在路上又惹你生氣了呢,李老闆,她要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你可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李沐聽到這話,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那小丫頭片子哪是惹他生氣了。
那是被他狠狠的抽了一巴掌,然後又帶着去海邊兜了圈風,最後在樓下還偷偷啃了他一口。
這典型的青春期叛逆少女遇到剋星,開始春心萌動了。
“沒有,她挺乖的。”
李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着謊:“可能就是剛到新環境,有點倒時差,歇兩天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溫雅鬆了口氣。
她放下茶杯,目光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窗外有些蕭瑟的街道。
剛纔還算輕鬆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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