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古往今來,在世時就達到這身價的大犇級畫家,掰著指頭數,能數出雙掌之數麼。
這種問題換成曹軒來,也許可以答。
換成顧為經。
他絕對是沒有這個水平的。
顧為經最好的應對方式,也是唯一的應對方式,就只有不讓崔小明出招,不進行這場談話。
可惜。
從他動了心思,想要聽聽崔小明的藝術分析的那一刻開始,後面發生的一切,便已然成了定局。
很多遊客都有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
大概是崔小明表現的太有氣勢,說的太有道理,太符合吃瓜群眾們對於藝術家這樣的人群的想像,此刻,還有人鼓起了掌。
“去,就說藝術館裡不讓大聲喧譁,請兩位藝術家先生去一邊的茶歇室聊天。對觀眾說,這位顧先生過兩天有個人的藝術講座,如果感興趣,覺得沒聽夠的話,可以在官網預約門票。”
有人鼓掌。
見情況不對。
也有女人皺眉,在人群的後排拉住了保安的袖子。
在崔小明和顧為經發生關於藝術風格的爭論的這幾分鐘時間裡。
他們旁邊已經聚集了整整一圈人,舉起的手機鏡頭也越來越多。
美術館的工作人員和場館保安早就在幾分鐘前,便已經到場。
甚至這邊的動靜,還吸引到了兩位今天上午有活動要參加的評委嘉賓。
之前工作人員看到了顧為經胸前的參展藝術家的胸口,也有人認出了崔小明的身份。
他們知道藝術家們的性格都是千奇百怪的樣子,沒敢輕易的去打擾,而是喊來了策展助理邦妮·蘭普切來做主。
邦妮小姐站在人群中,看著展臺邊成為大家目光焦點的兩個年輕人。
她是少數幾個瞭解一些內情的人。
崔小明的父母都是很有影響力的知名藝術家。
顧為經——顧為經的情況複雜的多。
她迄今為止,都清晰的記著對方對她說,酒井一成看好他,曹軒看好他,很多知名藝術大師都看好他,他的友誼與感謝值得自己用更加鄭重的態度對待時的語氣……寧靜的似是在陳述既定的命摺�
再說。
唐克斯昨天晚上,宴會結束後,一邊拿過她的手機哐哐敲著手機螢幕,一邊批評她,說她沒有藝術眼光。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我雖然讓你冷處理,可顧為經那幅《人間喧囂》這種級別的作品,要是不值得一個展臺,那什麼作品值得?這種作品你都不提前通知我,要你這個策展助理何用!”
當時策展人的那幅嘴臉不要臉極了,彷彿顧為經會被冷落的鍋,完全是她這個小助理的。
唐克斯打“尊敬的顧先生時”臉上的笑容,讓邦妮用腳後跟想都明白,英國大叔已經準備要甩著舌頭舔上去了。
猶豫了一下。
邦妮還是出手想要幫顧為經化解這次危機。
誰知有人在旁邊搖頭說道。
“蘭普切女士,就讓兩個小夥子聊聊吧,應該蠻有趣的。”
“大家辦的是雙年展,又不是誰的個人畫展。這種關於藝術風格的探討與爭論,才應該是雙年展的精髓。”他的語氣溫和而堅定,做出了仲裁,“我在耶魯上學的時候,類似的辯論和探討,幾乎每週都有。這才是年輕藝術家們該有的激情與活力啊。”
“馬奈和畢加索,也都曾在畫展上和別人吵過架,不是麼?優秀的藝術風格,是不會怕別人的指摘的。”
邦妮轉過頭。
說話的人年過半百,頭髮灰白。
他叫查理·紐茲蘭,《油畫》雜誌社的一位年限資深的副主編,是雜誌社派來到新加坡的採訪團隊裡的副手。
除了身為雜誌社副主編的身份以外,紐茲蘭還以國際知名評論家的身份,出現在了本次組委會學術評委團的大名單之中。
安娜因為臨時有時,離開了新加坡之後。
對方將代替她,做為剪綵嘉賓出席今天上午一項當地金融機構向組委會的捐款儀式。
因為這個緣故,此刻這個人和另外幾位評委,才會恰好也在濱海藝術中心這裡。
“紐茲蘭先生,這個——”
邦妮又看了前方沉默的顧為經一眼,語氣有些猶豫。
就在這個時候。
沉默的顧為經忽然開口了。
“不。”
他說。
“我還是不同意你的意見。”
“你不同意吳冠中的藝術思想麼?你認為他畫錯了?”崔小明含笑問道。
“不。我是說,我覺得吳冠中的先生的畫,講述給我的是另外一番道理。”顧為經說道,“構成繪畫的底層,不是點、線與面,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果然這傢伙此刻只能拿一些油腔滑調的東西以做掙扎。
可笑。
崔小明怎麼可能讓顧為經這麼油滑的溜走呢。
他又接著笑了起來。
笑意溫柔。
他用溫和的笑意和勝利者的氣度炙烤著對方,用溫熱的文火炙烤著鍋釜中的逃不走的青蛙。
“為經,藝術風格又不是玄學。”崔小明勾了勾嘴角,“就像吳老說,抽象不是一無所有。”
“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這算是什麼答案。抱歉,我聽不太明白。”
崔小明的心思已經不在顧為經身上了。
他用眼前的餘光望著那些高舉的手機,望著遊客們好奇的臉,他甚至看到了人群中的那幾位組委會的嘉賓。
父親曾帶著他,拜訪過其中一兩位。
崔小明有點難掩的期盼——
不知伊蓮娜小姐,是否有機會能見到他此刻的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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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大海的另外一端。
安娜正在人陪同下穿過走廊。
“我知道你們在泰國有自己的業務,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們竟然在仰光都有自己的辦公室。”
“應該說——你們的業務能力有點,讓我刮目相看麼?”年輕女人隨口說道。
“美泉宮事務所會盡全部努力,為我們的客戶提供最為優質的服務。伯爵閣下,我們為您的家族提供服務已經超過200年了。”
身邊陪伴著她的是一位身材有點胖胖的白人大媽。
“如果您有需要,即使在南極,美泉宮事務所也會有自己的辦公室的。”大媽頗為俏皮的回答道。
“伯爵?”
“你爺爺喜歡這個稱呼,很榮幸,您是我服務過的第三位伊蓮娜伯爵。”
“希望是最後一位。”安娜隨口銳評道,“我聽我父親提過您,和他一樣,稱呼我的姓氏就好。”
“我很抱歉。伊蓮娜小姐,我很抱歉。”
白人大媽語氣變為恭謹,不知是為了錯誤的稱呼道歉,還是為了多年前那次葬送了安娜父親的事故感到遺憾。
她走過去,為伊蓮娜小姐推開走廊盡頭的房間的大門。
一位穿著警界高層制服方臉盤,面容嚴肅的政府官員,出現在了門後的獨立辦公室裡。
……
顧為經參加獅城雙年展的過程歷經了千辛萬苦,沒有趕上定好的班機後,又是處理家裡瑣事,又是和畫展方面溝通,晚了足足十天,才等到了下一班飛向獅城的航班。
伊蓮娜小姐想去仰光轉悠一圈,卻就像是出門隨隨便便散個步一樣的容易。
昨晚她和顧為經同在一個晚宴上。
當今天顧為經走濱海藝術中心裡遇上崔小明的時候,伊蓮娜小姐已然坐著私人飛機,跨越上千公里,飛抵異國他鄉不知多時了。
與安娜同乘那架達索EX2000型洲際私人飛機從獅城飛抵仰光的,還有美泉宮事務所的工作人員。
安娜的行程很急。
伊蓮娜家族的主要影響力都在歐洲,很多事情自己聯絡起來都太慢了。
所以管家先生就委託了和家族長期合作的美泉宮事務所。
這種事務所的性質很像那些大型私行的高階客戶對接部門,他們不單純是一個金融機構或者投資機構,更多的是一個服務機構。
孩子上學,老婆買包,老人看病,投資移民,地中海買帆船,太平洋買小島,肯亞獵獅子,請最專業的登山家陪同你用阿爾卑斯式攀登法(注)征服珠穆朗瑪峰……
(注:既一種不攜帶氧氣的高難度登山方式。)
這要你的財富夠多,是那種超高淨值的客戶,他們都能幫你滿足這些要求,或者找到能為你滿足這些要求的人。
伊蓮娜小姐上次聯絡美泉宮事務所,還是請它身為中間人,為自己去匿名簽下偵探貓的經紀人代理合約。
第773章 豪哥、伊蓮娜家族與G先生(上)
美泉宮事務所的南亞區總部,就設在新加坡珊頓路金融街的一間看上去不起眼的辦公室大樓中,那位體型有點胖的白人大媽就是地區負責人。
她在上週早些時候,接到了阿德拉爾管家的電話,在對方表明來意以後。
負責人立刻馬不停蹄的為安娜聯絡到了一家專業的安保團隊。
她還要求美泉宮事務所在仰光當地的辦事處,為伊蓮娜小姐尋找合適的中間人,通過政商渠道,尋求和當地高層官員直接對話的視窗。
“伊蓮娜小姐,這位是中老緬泰聯合執法辦公室本地的高階負責人之一,丹敏明警官,最近報紙上的破案英雄。您所感興趣的那位‘豪哥’……就是在不久前,在他的陪同下選擇自首的。”
負責人先把對面的中年警察介紹給安娜。
然後才對丹敏明伸出了手。
“警官先生您好,我旁邊的便是安娜·伊蓮娜女士,《油畫》雜誌社視覺藝術欄目的執行經理。”
安娜打量著辦公桌對面的警長先生。
她在英文報紙上讀到了有關他個人事蹟的相關報道,據說他已經追查豪哥相關案件多年,含垢忍辱,為了麻痺豪哥的神經,甚至一度跑到了當地交警隊當一名臥底。
這才在不久前,成功的一舉便偵破了這起特大藝術品造假洗錢案件,並親自陪同團伙老大陳生林向警方投铡�
堪稱奇蹟。
當地報紙把這個過程寫的既神乎其神,又含糊其詞。
反正安娜讀了好幾遍,愣是沒搞明白把豪哥這位地下藝術品造假走私教父抓捕歸案和跑去交警隊臥薪嚐膽當臥底,這其間有什麼直接的邏輯關聯。
莫非是靠查違章抓到豪哥出貨的痛腳?
這也實在太神奇了吧。
見面的第一印象——本地的這位高階警長,安娜看對方面相和體型不是《虎膽龍威》里布魯斯·威斯利那種穿個白色小背心拿把大口徑手槍,就能孤身闖入敵人大本營,大殺四方的冷酷漢子。
他雖然穿著高階警長的筆挺制服,面容嚴肅,但眼神粗看有點飄忽,細看則有點“苟”,就好像是那種——“大起大落看破紅塵,沒啥野心沒啥慾望,小老婆剛生了孩子,大女兒又從來管不住,轉頭跟野小子跑掉了,唉算了算了,就這樣吧,他還能咋呢,苟,苟住,苟到退休看看能不能帶孫子去!”式樣眼神。
安娜告訴自己,不要以貌取人。
昨天在宴會廳里人群來往如流動的河水,她卻一眼就望到了遠方角落的顧為經。
她覺得他的眼神很專注也很好看,結果轉頭氣的她差點想把咖啡倒在對方的頭上。
女人主動伸出手去:“警官先生,早上好,久仰大名,非常感謝您對藝術行業所做出的貢獻。”
安娜在打量丹敏明的時候。
蔻蔻的老爹也在用眼神打量著伊蓮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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