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04章

作者:杏子與梨

  在本週發行的半年期刊中,來自亞洲的年輕學者“顧為經”&“酒井勝子”共同通迅(顧為經和酒井勝子皆為本論文的第一作者)發表的“《The Female Artists Carol Forgotten by Time: The Color Entanglement and Visual Dimension of Dark Tone Impressionist Works》”文章登上了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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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的門輕輕被敲響。

  “艾略特小姐已經在路上了,隨行的還有布朗爵士。他們將會在20分鐘後到達莊園。”

  安娜坐在鏡子前抬起腳,方便貼身女僕把絲襪穿在她的腿上。

  僕役長走出房間和門外等待的管家交談了片刻之後,又折返過來,彎腰在她的耳邊耳語。

  “我明白,帶他們去草坪吧,我會在那裡見他們。”

  安娜平靜的說道。

  之前吃早飯的時候,管家放在茶几上的那張日程備忘錄上,已經註明了布朗爵士上午預約的見面時間。

  她知道對方的來意。

  《油畫》總部大樓門前,雜誌創始人老伯爵的雕塑移走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成年人的世界上充滿了無奈和互相妥協。

  布朗爵士一邊身段柔軟的邀請安娜重返雜誌社,在報紙上發表道歉宣告,另一邊,仍然在拼命的在雜誌社中淡化伊蓮娜家族的痕跡,推行他的“繆斯計劃”。

  前者是他的妥協。

  後者是他的態度。

  世界上不能有兩個教皇。

  曾經逼迫歐陸雄主亨利四世在雪地裡站了三天三夜以表恭敬和賠罪的教皇格里高利七世自負的說,教皇的權力來自於信眾,來自於無所不能的上帝,而非來自於國王。

  藝術教皇的權力也應該來自於偉大的繆斯女神,而非一姓之家族。

  布朗爵士不在乎將決定雜誌社藝術風向的權力暫時的交給安娜。

  他相信安娜只會是一個過渡性質的角色。

  所以用安娜小姐的個人印記,去取代替換伊蓮娜家族在雜誌社留下的傳統烙印,這是布朗爵士的策略,也是布朗爵士所做出的讓步裡,不容更改的最後底線。

  順帶一提。

  從這一點上來說,安娜現在很需要每一次正式場合的曝光來刷“存在感”,所以去紐約的藝博會,也是更加理性的選擇。

  布朗爵士今天來,就是來商討雕塑的搬遷事宜的。

  安娜沒有拒絕。

  艾略特秘書不可能永遠組織些居民去布朗爵士的面前散步抗議,她同樣也必須要做出相應的讓步。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安娜並不害怕,她只是有點煩。

  “小姐,您是想戴這頂藍色的頭花,還是這隻小紗冠?”女僕固定好安娜的頭髮,將手裡的兩頂頭飾展示給她看。

  “都放在桌子上吧,一會兒在說。你們現在都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安娜搖搖頭。

  女僕把頭飾放在一邊,就和僕役長一起離開了。

  按照伊蓮娜家族的家訓。

  當她煩躁不定,或者面臨不知應該做和決定的選擇的時候,就去梅爾克修道院《雅典娜駕馭獅子戰車》的壁畫下默默的祈丁�

  沐浴到上帝的目光之下,等待著無所不能的天父帶給你勇氣和信念。

  諏嵉恼f。

  伊蓮娜小姐並非一個非常虔盏奶熘鹘掏健�

  歐洲老派貴族家族往往都喜歡以“虔盏氖谭钌系邸眮碚蔑@出自己相比平民的道德優越性。

  而安娜甚至很少去教堂參與做禮拜。

  她去教堂唯一的理由,往往是去看望那位卡拉祖奶奶。

  如今。

  安娜心煩的時候,也不太願意在驅車拜訪梅爾克修道院了,她有著比《雅典娜駕馭獅子戰車》更能帶給她勇氣和力量的作品。

  那幅偵探貓大姐姐的《女皇》。

  她希望自己能真正成為對方筆下那麼勇敢而強大的人。

  安娜拿出床頭櫃裡所放著的一個專門的手機,她本想開啟相簿,卻注意到了手機上有幾小時前發來的新訊息——

  “畫展上的插畫集我已經快要畫完了,電子版發到了您的郵箱,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第650章 相遇?

  安娜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控制著輪椅行到桌邊,翻開了放在寫字檯上的MACBOOK。

  她登入樹懶先生的谷歌郵箱,點選進了子夜時分所收到的新郵件,選擇下載附件。

  綠色的進度條在附件的底部流動。

  伊蓮娜小姐掃向收件箱上的來件時間戳——【2:38AM】,說明這封郵件是當地時間凌晨兩點鐘發來的。

  巧合的是。

  雖然在地球上上下一南一北。

  由於都處於東經16°左右,中非標準時間和格利茲的恰好位於完全相同的時區。

  從時間上講,雙方位於同一天同一小時的同一分鐘。

  誰也不快一分鐘,誰也不慢一分鐘。

  也就是說。

  如果偵探貓真的來自阿爾及利亞的話,那麼對方窗外的日升日落晝夜交替的時間,應該是和伊蓮娜莊園差不多的。

  偵探貓發來郵件的時候,那邊應該也是夜色正濃的子夜。

  凌晨兩點鐘發郵件稍稍有點奇怪。

  安娜留意到了這一點。

  “偵探貓的身份線索+1!”

  不過。

  這也未必能說明太多問題。

  也許對方並不在阿爾及利亞生活,也許對方是個喜歡半夜工作的夜貓子……繆斯女神也是月亮女神,夜晚是很多人創作能力曲線的高峰,也是她們靈感濃郁的時候。藝術行業裡最不缺的就是晝夜顛倒的夜貓子了。

  莊園裡的網速很快。

  安娜不過是片刻的出神,所有的附件都已經載入完畢。她輕敲觸控板,螢幕上便出現了畫稿的高畫質掃描圖。

  新鮮,明亮,畫面中帶著光的特質。

  筆觸細膩而嚴謹,畫的很準。

  這是安娜看到作品時的最初印象。

  畫的準也是安娜在開啟作品前,心中就已經預料到了的。

  得知偵探貓想要採取水彩畫的畫法,來完成簡·阿諾畫室的委託時,伊蓮娜小姐沒有阻攔。

  水彩畫是表現寫即時,表現的最為生動細膩的畫法。

  縱然未曾見過偵探貓的水彩畫,但安娜從來不曾有過片刻擔心,偵探貓水彩方面的用筆能力無法勝任這部音樂劇《貓》的形象設計要求。

  伊蓮娜小姐見過對方的彩色鉛筆畫,也清楚對方的素描能力是多麼的傑出。

  當畫家對物象加以觀察,加以客觀描繪的時候,決定她落筆時畫的像還是不像的核心影響因素,就是她筆下的線條塑造的夠不夠準確。

  素描能力是所有寫實畫法的的基礎,也決定了一個畫家寫實能力的下限。

  線條是作品的骨架。

  骨架搭的正,整個“人”就歪不到哪裡去。

  安娜擔心的是偵探貓畫的實在太像了——

  太像一幅畫,像一套絕對嚴密的機械,一組完美平衡的數學模型,每一個齒輪之間絕對的契合,所以容不下那些想像力和激情存在的空間,也因此丟掉了藝術展評委們最為看重的品質。

  那張她為海伯立安先生所畫的蝙蝠俠的畫稿上,就存在著類似的問題。

  那場評選中,相同題材的作品,安娜給簡·阿諾的畫稿打分是10分,給偵探貓的打分是9分。

  扣除一分的原因除了顧為經在那裡省錢,拿著素描紙畫彩鉛,導致筆觸的軌跡不夠圓融圓滿,還有地方出現了磨損和髒汙以外。

  安娜也說過。

  在情感塑造的深度的上,偵探貓比起前者,也有很大程度上的不足。

  別看簡·阿諾畫的是一張比偵探貓的彩鉛畫更加小眾,更加孩子氣的蠟筆畫,但那卻是一張充滿了童趣,絕對溫暖的作品。

  蠟筆在紙面上畫出了大大的太陽,觀眾就彷彿端坐在太陽所發散出的萬千霞光之上。

  舉目都是橘紅色的熱意。

  偵探貓作品的優勢在於素描絕對的精確,甚至拿著放大鏡也找不到那些線條中有著任何的不流暢的雜質。

  可正經的繪畫評委,誰整天拿著放大鏡看畫?

  嚴格意義上說。

  偵探貓的寫實作品更像是那種……從人體解剖圖上撕下的一頁教科書,而非是一幅畫。

  偵探貓的作品上戴面具的海伯利安先生手臂抬起的角度,脖子處的輕微扭轉,肩頸處的拉伸與舒張,這些方面,哪哪畫的都好,哪哪畫的都準。

  唯獨。

  他不像是一個人。

  如果在生活中,你在那裡能看到一個人——他擁有人的五官,人的肌肉,人的皮膚,卻沒有人的溫度,人的熱意,人的靈魂。

  那麼。

  你大概看到的是解剖臺上的大體老師,或者醫學院裡的模型教具。

  它們在教室裡是極好極好的事物,可在教室之外,人是很難和模型教具或者大體老師成為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對吧?

  一般人肯定做不到。

  要是真的做到了……仔細想想還是挺瘮人的。

  偵探貓的寫實畫放在教藝術生如何塑造人物線條紋理課堂上,會是完美的教科書級別的作品。

  放在海伯裡安先生的影片節目裡,光靠著素描線條也能在普通畫家裡神擋殺神。

  但放在並非絕對以技法水平為評獎導向的嚴肅雙年展上,也許就有些不夠看了。

  這種地方,她會遇上很多個簡·阿諾。

  而簡·阿諾自己,甚至都未曾在雙年展上獲過什麼獎呢。

  當然,以簡·阿諾如今插畫界一哥的地位,也未必會樂得跑到傳統嚴肅畫展的一畝三分地裡,玩什麼跨界就是了。

  安娜曾不無擔憂的以為,自己看到的會是一張類似此前彩鉛畫的作品。

  彩鉛和水彩兩種畫法是近親,只隔著一線之遙。

  水溶線彩色鉛筆畫完後,噴噴水,塗抹一下,廣義上也能稱呼自己為水彩畫,不太正宗罷了。

  偵探貓卻給了她另外一個答案。

  更好的答案。

  螢幕上的是一幅再正統不過的溼畫法水彩畫。

  整幅畫都徽种环N氣質——彷彿若有若無的細雨打溼了長街,又被清晨的太陽烤乾,只帶著一絲清清亮亮溼意的潤澤的質感。

  這種潤澤的水氣裡,有光在流動,也包含著太陽的溫度。

  它不簡簡單單的是一幅塗上色彩後的素描畫,安娜能感受到素描技法與水彩技法,線條與色彩,結構與光影,它們似是想像力的果核所生髮出的兩條交纏的青藤,在畫面上無限的延展延伸,彼此的纏繞,編織著畫面。

  她預計到了這些作品的精確,卻不曾預計到這些作品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