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章

作者:杏子與梨

  對方用繪畫鑑賞師打量油畫一樣的欣賞目光看著顧為經,輕聲問道。“從小練的麼。”

  “算是半個吧,從我太太爺爺到緬甸仰光定居算起,已經一個多世紀了。家裡祖上是曾是畫師,爺爺會畫些中國畫,從小就便跟著他學過。當然,油畫什麼的在學校裡也學。東西都接觸一些。”

  “日本人?”

  她穿著的很保守,穿著女學生式的格子衫和幾乎垂落到腳踝的灰色長裙,僅僅露出衣領以上的一小段肌膚。

  但身材的曲線很好,襯衫領口處的畫師胸牌上用片假名寫著她的名字。

  以顧為經認識的零星日文單詞來看,那應該叫做——“酒井勝子。”

  “算半個吧,準確的說是國籍是西班牙。我父親是名古屋人士,在西班牙皇家藝術學院留學的時候認識了我母親。這麼說來,正好半個。”

  酒井勝子露出牙齒,絲毫沒有日本女性常有的社恐和羞澀,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和顧為經握了握手。

  “這是我的弟弟,酒井綱昌。”

  她指了指身邊留著捲髮的年輕人。

  “顧先生,這是綱昌。綱昌,這是顧先生。”

  她相互介紹道。

  “在IPAD上畫畫,倒是省事。哼,這也能稱的上藝術……”

  有一張娃娃臉的酒井綱昌冷冷的說,語氣中的不快頗似正道少俠在看著一個墜入邪道的妖女。

  顧為經無所謂的點點頭。

  在插畫或者手繪界使用WACOM電子數位板與IPAD平板電腦是很正常的事情,能快速的變更不同的筆刷而且不會弄髒手指,反覆修改畫稿也不會弄皺畫紙。

  但是有些老派的藝術家和他們的弟子則不太喜歡這種“偷雞取巧”。

  雖然電子繪畫發展的很快,但是無論再如何模擬,畫筆的筆刷不同截面和紙面摩擦的觸感以及佈滿吸水孔的專業紙張對於顏料的吸收和色彩的潤澤都是電子螢幕無法模擬的。

  不可否認的是,紙和筆往往能還原出更加真實的筆觸和光影色彩。

  酒井綱昌一甩腦後在秋葉原髮廊漂染的,藝術家式的淡淡發藍彎曲打卷的頭髮,抬頭四十五度仰望著天空,雙手插著腰,一幅高手寂寞的神態。

  顧為經心中好笑。

  他不會和這種看上去年紀還不一定有自己大的青澀小朋友計較。

  在紙上畫畫也是畫畫,在IPAD上畫畫也是畫畫,他又不準備發表,提升的技能熟練度也不是假的。

  再說了,對方看自己的作品,筆法技巧什麼都沒看出來,就看出來一個省事,很明顯是個學藝不精的殺馬特雜魚。

  酒井綱昌不知道自己在對方心中已經被歸類為了和光頭黑社會小弟一樣的角色,還在那裡酷酷的裝高手。

  酒井勝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年輕的女子臉上報以歉意的微笑。

  她用手掌指著顧為經的畫板:“抱歉,顧先生。請問,我可以仔細欣賞一下您的作品麼。”

  能說出剛剛那一番見解,顧為經還真有幾分興趣想看看這個比中二病沒長大的酒井綱昌更加成熟的姑娘是怎麼說的。

  他沒有過多猶豫,就把手中的IPAD遞給了對方。

  酒井勝子雙手接過平板,也盤膝坐在石獅子下方的陰影中。

  她向顯示屏微微哈口氣,吹散了上面交錯的筆痕和浮灰。

  “酒井小姐,怎麼看?”

  顧為經問道。

  “您叫我勝子就可以。這幅畫我第一感覺是比例很好,不僅協調而且很真實,與我們從這個角度望向大金塔空間感幾乎一模一樣。如果……這還可以用天賦來解釋的話,更讓我驚訝的是您的筆法。”

  酒井勝子看得很認真,時不時隔空拿著電容筆在螢幕上方虛畫幾道,似乎在還原顧為經作畫時候的吖P風格。

  “結構嚴謹,章法有序。您看這筆輪廓線由實到虛,再由虛到實,寶塔堅硬的外延石料用豐富的轉折線來表達,而在和更加潤澤的金屬交錯時弧線精準我看您的筆法,應該是一筆連貫拉下來……儼然已經有了幾分名家的風采,非大師親傳而不可得。”

  酒井勝子一臉嚮往的將IPAD交還給顧為經。

  “家學功底麼?我完全沒料到仰光,還藏著這樣一位大師的存在。”

  她站起身,對著顧為經深深的鞠躬:“顧先生,如果可以的話,請您一定要將您的老師介紹給我拜訪,拜託了。”

  顧為經心中一陣驚訝。

  有些東西粗略的說說容易,要講的絲絲入扣,不僅要懂,而且要親自拿筆這麼畫過才行。

  就像顧為經得到技能面板前,曾經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基礎知識需要掌握的了。

  只有實踐後才能深刻的認識到自己的差距。

  這個女孩不僅能一口道出他的筆法好在哪裡,而且還能看出自己獲得過“大師指點”。

  她肯定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我聽有人曾說,自從滿清入關之後,東方的文化根苗遍在日本。從小跟家裡學些國畫,呵,更不用去說緬甸的這種窮鄉僻壤能有什麼大師存在,酒井小姐,你年紀小,可不要被人騙了。”

  就在顧為經剛張開嘴想要說話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冷冷的日式英語的口音從身後不遠處傳來。

  語氣猶如一顆腐爛的果子,帶著魚腥氣。

第10章 向魔王復仇

  “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論。”

  當十二歲的田中正和在幼兒書畫大賽評選中第一次輸給剛年滿十歲的酒井勝子,他心中是不服氣的。

  直到他在報紙上看到所刊登出的獲獎作品後。

  他就明白了,要不然是有人代筆,要不然——這個世界上總歸還是真的有些天才的。

  【東京都博物館兒童藝術家決賽】

  失敗。

  【全日國中生素描大賞】

  失敗。

  【新世紀少年插畫比賽】

  慘敗。

  ……

  對於田中正和來說,每一次見到對方那張文靜的瓷娃娃一般的臉,都便意味著自己慘敗的開始。

  要是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要不然會信心受挫,產生自我懷疑。

  要不然早早的熄滅了和對方一較高下的心思。

  但田中正和從來就不是一個只會在一條路上死努力的人。

  正大光明的勝利也是勝利。

  陰險狡詐的勝利也是勝利。

  他的老爹就靠著一輩子在這句話上的實踐,從一個又醜又窮,狗也不愛,在街面上用球棒說話的不良進化成為了雖然醜,但卻罩著三家海鮮魚市,每天能賣出數百萬円魚貨的極道三代目田中組長。

  就算和來家裡拉選票的地區議員也能坐在一起喝酒談笑。

  在確定自己沒有辦法靠著暗箱操作在正經比賽中搞掉被譽為東瀛繪畫界百年一遇的超級天才酒井勝子獲獎後。

  田中正和同學就下定了決心——他要自己辦個比賽。

  別覺得好笑,這個世界上心思幽暗的人有很多,有想法有行動並且有能力真的付出實踐的卻沒有幾個。

  靠著《兵庫縣——海鮮之美繪畫大賞》(「兵庫県-魚介類の美絵畫大賞」)的冠軍,田中正和在父親和議員的一頓操作下輕鬆秒殺了一票只會死畫畫的優秀高中生和小鎮卷王繪畫家們,以免試入學的身份被以招生嚴格而聞名的多摩美術大學而錄取。

  這次多摩美術大學是參與壁畫專案的合作大學之一,同時也是重要的鍍金機會。

  修復專案的總人數是有限制的,本來一個蘿蔔一個坑,按照學校裡的資歷,往往只有大三或者大四快要畢業的前輩們才有機會參加。

  但田中正和已經學會了用“大人的經驗”來處理這種問題。

  在他請學校的男子學生會主席一頓招待,幾次歌舞伎町愉快的玩耍之後,專案大名單中就臨時多了他的名字——

  以參觀交流的身份,不算正式名額。

  雖若如此,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到時候要是管理的不嚴,或者表現優異,再隨便咦饕幌拢苯幼兂烧降漠嫀熞膊浑y。

  掌握了規則之外的手段的田中正和覺得自己就像『三國誌』裡無所不能的諸葛孔明或者戰國時代的著名軍師竹中半兵衛。

  他簡直無所不能。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都已經跟隨學校裡的教授來到了仰光。

  卻得知緬甸方面的本地畫家,臨時多增加了一個參加專案的年輕畫家的名額。

  本來專案的人已經不很少了。

  田中正和也是臨時插的隊,突然被告知,他可能沒有辦法為自己咦饕幌聦0秆e的身份了,暫時只能繼續“參觀交流”下去。

  學長表示,他還是能接觸到具體的繪畫工作,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

  可笑。

  聽聽這叫什麼話。

  他又不是為了修復壁畫來的。

  是正式的專案畫師,還是隨便跑來參觀的實習生。

  這裡面的含金量可是完全不同的。

  這種專案結束後緬甸政府會專門發感謝函或者專門的找個地方進行刻碑,每個參與專案的正式畫家都能在紀念石碑上用金漆刻上的名字。

  很有紀念意義。

  也所以會有固定的人數要求。

  在書畫界,能和曹軒這樣的大師和那些其他國際名家們並列在一起,哪怕是在最後一位也是很好的資歷。

  這就和七線小龍套和某某大明星搭兩句戲後,就變成了六線小演員一樣。

  這也是為什麼,正式畫師的名額早就固定好,想要增加需要頗費一番功夫的緣故。

  工作人員雖說也可以在履歷中提一句,但這就類似你的名字是出現在論文作者一欄還是特別鳴謝一欄,完全不是一碼事。

  原本好好的鍍金,到了地方,一下子就變成了普通實習,還是實習金很少的那種。

  當一向最善於搞暗箱操作的田中同學得知自己的名額竟然被別人搶了,不可置信的同時,心中還有點五味雜陳。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顧為經不知道自己早就把人家得罪死了。

  他整個人現在莫名奇妙極了,用看白痴一樣的目光看著身邊突然冒出來的長相酷似當紅男星小栗旬的傢伙。

  身邊的酒井姐弟也是一臉的茫然。

  酒井勝子朝顧為經搖搖頭。

  他示意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張陌生的臉孔。

  “酒井小姐,終於……我們……又見面了。”

  田中正和正眼看都沒看顧為經。

  他低頭俯視著酒井勝子,語氣深沉。

  田中正和對顧為經固然滿懷嫉妒的惡意,他更願意把全部的精力投注在別人的身上。

  他盯著短髮年輕女子的臉。

  用力的挺起腰肢。

  胸椎發出咯吱的一聲輕響,似熊熊燃燒的火焰吞沒木柴之時的畢波聲。

  在多摩美術大學優秀學生光環的加持下,他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王道漫的男主,在經歷一次次的失敗後,終於站上了高位,再次走到大魔王面前……要是此刻空氣中再伴隨著《新世紀福音戰士》主題曲那樣激昂的音樂那就更加完美了。

  “你是誰。”

  酒井綱昌翻著一雙死魚眼,“我姐姐認識你嗎?”

  “已經不認識了麼,我……就是那個海鮮之美大賞的獲得者,你父親酒井教授所在的多摩美術學院的學生,田中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