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你……你要參加這次新加坡雙年展麼,可你不是已經下定決心,參加明年本土的柏林雙年展了麼,我們都已經為你聯絡了策展人,搞到了特邀畫家的名額……現在距離獅城雙年展的開幕,已經不到一百天的時間了。”
“不,我改主意了,在看到這幅畫的那一刻,柏林雙年展就已經不值一提了。十個柏林雙年展,也比不上這個的重要性。我的一生大概都不會再擁有,能打敗可能是將來五十年裡畫壇最重要的代表性畫家,打敗下一個曹軒的機會了。我覺得,他的本來成就應該比我大的多。”
“你只看了他的一張畫,竟然對他評價這麼高?”
雷奧妮吃驚,還有點不服氣。
下一個曹軒。
她知道崔小明對顧為經的評價不低,沒想到竟然這麼高。
自家兒子可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呢。
“他的資源比我好。年紀比我輕,人脈比我廣,技法進步速度比我快,將來藝術成就不如我……才讓人奇怪吧?”
崔小明抬抬頭,帶著一種複雜的眼神撫摸著手中的畫作。
他凝望著手中的作品。
那張被照相機匆忙拍下的《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罚痴赵谒耐咨希适悄屈N的瑰麗。
“我們就像是同一個象限裡,兩條增長斜率不同的函式曲線。他的增速比我快,但我的起步比他早。或許再過三五年,我們的技法就會相交,他就能把我耍在身後。但偏偏是現在,讓我看到了這張作品。”
“我只需要在彼此的出道戰上,正大光明的,贏他一次就好了。爸爸,你說的有一點沒錯,欺負這種天才,就得趁早。他未來或許有能力贏我無數次,但我不會再給他翻盤證明自己的機會,這將是我們兩個首次出道,參加同一個藝術雙年展,是這輩子裡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崔小明無聲的笑笑,眼神深邃而銳利。
“我們當然不能給他參展添麻煩,誰不讓這個顧為經參展,誰就是我們的敵人。”
“否則,從此以後,我怎麼做卡納瓦喬,他怎麼做巴格利奧呢。”
“一次,只要贏一次就夠了。”
“巴格利奧越厲害,豈不是說明了那個出道就用相同的風格擊敗他的卡納瓦喬更加傑出麼?從此以後,只要他有參加的畫展,我就自動避開。”
崔小明伸出一根手指,“比分永遠的定格在1:0。贏他一次,我就在這事上,吃他五十年。吸一輩子血。佔一輩子的便宜。”
第492章 必勝的命�
崔軒祐聽的心潮起伏。
男人想像著,從崔小明的嘴裡所勾勒出的未來。
為此激動的手腳發顫,不能自己。
是啊——對方是曹軒選中的人怎麼樣,是酒井一成的女婿怎麼樣,未來註定前途無量又怎麼樣。
他的成就越有含金量。
自己的兒子也就越有含金量。
人一輩子只需要在最關鍵的那個場合,牛逼一次就行了。
劉邦輸了一輩子,只牛逼了一次,就做了天下的王。
垓下的土丘,就是老天為他成就一生功業的極致,所選定的舞臺。
而他的兒子,也可以做顧為經徽衷诼殬I道路頭頂的那片陰影,僅需要在下半年的畫展彼此的出道之戰上,把對方按在地上,就足夠了。
新加坡雙年展,便是兒子和對手之間上演楚漢之爭的舞臺。
不同的是。
這將是兩個人之間的第一戰,也是最後一戰。
初戰便是決戰。
崔軒祐真的覺得自己老了。
接到這張照片。
他不過是希望著,能替自家兒子在職業道路上,把一個未來可能分潤他市場資源的競爭大敵踹下山崖。
而自家兒子,則已經開始雄心勃勃的考慮,踩在對方的肩頭一步升到天上去了。
格局輸了個徹底。
是的,這是天賜良緣。
不是老天送來的對手,而是老天送來的青雲直上的臺階。
他們所需要做的——贏下這場比賽,徹底踏穩這級階梯。
然後等待著腳下的階梯自動升高。
輕鬆的就像是坐電梯。
“你會贏的,兒子。參加新加坡雙年有一點好處,比起柏林雙年展,它和你的繪畫氣質更搭,天生來得相得益彰。”
“至少在這一點上,這個顧為經顯得很聰明。”
雷奧妮雙手交握。
“你甚至不必獲得什麼最重要的金獎,只需要發揮出自己的風格和優勢,把顧為經從今年的最佳新人獎,或者最佳創意獎上擠下來就行了。”
“就算只有一百天的準備時間又怎麼樣?哪怕什麼都不準備,直接從你的畫室挑兩幅畫,依舊足以勝任。”
女人的語氣自信滿滿。
距離畫展開幕,剩下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從壞的角度想,他們沒有充足的準備時間。
從好的方面來說,同樣意味著對方那裡繪畫稿件都已經定型了。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她不相信顧為經還會有任何一個脫胎換骨的改變。
他們手裡拿著的,就幾乎等同於最後參加新加坡雙年展的定稿……
那麼。
從最開始,這就是一場單向透明的不公平較量。
上來就贏了一半。
如今的畫展,講究的就是一個百家薈萃,各個畫法雨露均霑,都要照顧的到。
如果不是類似“印象派主題雙年展”這些細分領域的單項畫展的話。
面對狼多肉少的局面。
碰上相似的主題,類似的風格。
組委會往往只會給最好的那個評獎,幾乎很難出現兩張高度同質化的作品,都獲獎的可能。
所以同行撞畫才是真正的冤家路窄。
崔小明能不能在今年的新加坡雙年展上獲金獎、銀獎。
雷奧妮沒有十足十的把握。
可是要擠掉原本可能屬於顧為經的那個“獲獎名額”——這事兒,她可太有把握了。
他完全不需要畫贏所有人,只需要畫的比這張《陽光下的好吖聝簣@》更好,就足以一錘定音了。
對於畫家來說提前得到了對手的參賽作品,就彷彿登上考場前,已經知道了對方要寫什麼答案。
照抄答案肯定不行。
無腦1:1,抄幅一樣的內容,那不是耍小聰明,那是純純的大傻逼。
這種畫展都是要提交詳細的創作背景材料的。
但抄畫從來都是抄靈感。
最牛逼的抄畫,是和對方畫面具體內容上處處不同,卻能用相似的神意和核心碾壓你。
這是畢加索一生最傳奇的“借鑑”方式,也是他的名言——“優秀的畫家模仿,偉大的畫家偷竊”的精髓。
就算沒有畢加索的本事。
他們能以對方的作品為基礎,在自身所提交的“答案”上做出針對性的文章和改進的地方。
也非常的多。
以雷奧妮的眼光,和與丈夫合力從兒時便教導崔小明所累積的經驗。
這幅畫轉拍的照片清晰度不算太高。
但大致上的門道,她也能看了個七七八八。
這幅畫是顧為經摸索到了新體畫門道開始後,林濤教授一次分享到了師門群裡,給曹老看的階段性彙報展示成果。
那時。
顧為經的油畫、國畫、素描三項技法還沒有全部突破到職業二階。
雷奧妮覺得,這幅畫最大的亮點在構圖靈感。
以及用國畫為體,油畫為肉的創意風格。
技法肯定,也是少見的優秀和成熟。
但是——這個優秀是對於18歲的年紀來說的,不是對於新加坡雙年展來說的。
放眼整個參展畫家的群體。
這技法水平未必就有多麼出彩了。
至少還比不上她家兒子崔小明二十多年練習的繪畫功底。
靈感可以輕易的借鑑,技法自家兒子更佔優。
唯一短期內學不來的,就是顧為經以郎世寧為主體的繪畫路線。
雙方都是東西合璧,都是融合國畫和油畫的繪畫元素。
目標相同,
選擇入手的道路則不同。
顧為經的繪畫風格在於國畫、油畫一骨一肉。
兩種元素都保持原本的特色,彼此以一定的層次分割,上下相互交疊。
類似做義大利千層麵。
而崔小明的繪畫風更加近似於吳冠中。
他走的是完全打破傳統東、西方畫法定式,像把玉米麵和蕎麥麵和小麥面混合,直接硬揉成雜糧高筋麵餃子皮一樣。
不以繪畫地域為單位侷限自己。
不區分油畫、國畫畫法。
而是改以點、線與面,以及黑、白、灰和紅、黃、綠等最基礎的繪畫元素為單位,全部嘗試將它們無所拘束的在筆下混為獨屬於自己的“融合畫”畫風。
兩種畫法核心上有共通的所在。
能彼此借鑑,又不完全一樣。
就算是以崔小明的能力,短時間內,想改走顧為經的融合路線,也不是那麼輕鬆就能辦到的。
可話又說出來。
憑什麼要改啊?
強行往對方靠,那才是東施效顰。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唯一無法模仿的繪畫風格,反而才是雷奧妮有信心,這場較量崔小明必勝的殺手鐧。
論風格的成熟度,色彩的表現力。
論不同繪畫元素在一張畫紙上共處調和時,針對那種來自不同地域文化碰撞,所形成的無法避免的割裂感的消融處理。
郎世寧畫了一輩子研究出來的新體畫路線,要比崔小明自己目前的風格,做的更好,走的更遠,表現力更強。
然而。
在組委會眼中,決定一幅作品是否能夠獲獎,最關鍵的元素是畫作是否成熟,表現力是否出彩麼?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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