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590章

作者:杏子與梨

  “既然如此,你憑什麼那麼篤定的相信,這場較量,勝的一定是唐寧,輸的一定是這個顧為經呢?”

  “只是因為唐寧如今的名字更大,已經是全世界最成功的女畫家之一,而這位顧為經,還默默無聞麼?我非常喜歡剛剛那個關於大衛與歌利亞的比喻。可……請不要忘了,《聖經》故事裡,這場凡人和巨人之間的不平等戰爭,最後活著走下戰場的,可並非是巨人歌利亞啊。”

  “之所以我不同意媽媽剛剛所說的私下裡去聯絡記者,除了因為不想被當猴耍以外,是因為我覺得搞小聰明,無論是你們,亦或者唐寧本人,在這種人身上是沒有用的。藝術家一生就兩條通向成功的登天之路,要不然有人脈,要不然有本事。”

  “而他要人脈有人脈,要本事有本事。”

第491章 參賽

  “這種人你可以小小抽冷子絆他一跤,卻不能指望他永遠跌在那裡起不來。我們可以攪黃一次新加坡雙年展,卻不能攪黃他每一次的展覽。”

  “他是大機率註定能走到高處的。參加不了新加坡雙年展,還有紐約雙年展、倫敦雙年展、悉尼雙年展、洛杉磯雙年展……你們難道準備他參加一次畫展,就找人寫一次舉報信麼?一二再,再二三,這種假訊息多玩兩次,就沒殺傷力了。顧為經這樣的人,天時、地利、人和都佔全了。他要成不了氣候,我都覺得這世道,太黑了。”

  崔小明聳聳肩。

  “而見不得光的手段,終究只能用上不得檯面的人身上。你可以陰炙惚M,可真正的大師,自會用畫筆,真刀真槍的蕩平一切的質疑。”

  雷奧妮嘆了口氣。

  “依舊是可惜了,他要是再晚十年出來,小明早就已經成名,你們不是同代畫家。在很長時間內,都未必需要真刀真槍的競爭市場。卡拉瓦橋與巴格利奧式的交鋒的結果,從來都是兩敗俱傷。”

  她咬了咬牙,還是覺得不甘心。

  “不公平,畫法那麼多,為什麼非要來搶你的東西呢。”

  喬爾喬內與提香,畢加索與賈科梅蒂,梵高與高更,還有女人口中的卡拉瓦喬與巴格利奧……

  美術歷史上誕生了一對又一對的藝術雙子星般的人物。

  大師的生命的軌跡彼此交纏,風格相似。

  因此。

  大師們人生悲喜愛恨,像是兩團捆綁在一起麻線團一樣,繞得亂七八糟。

  他們有的人之間有珍貴論吹挠颜x存在。

  更多的組合,則會讓後世學者們讀起那段歷史的時候,發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如果沒有畢加索,賈科梅蒂也許能成為戰後抽象藝術最重要的藝術家。

  如果沒有和高更的憤怒爭吵決裂,也許梵高就不會扣下那發射向自己的子彈,痛苦的掙扎了兩天後才最終死去。

  而卡拉瓦喬和巴格利奧,兩個繪畫風格高度相近,都最愛使用“明暗對比法”的藝術家。

  更是為了到底誰才能坐上巴洛克主義繪畫開創者的第一把交椅,幹了小半輩子。

  互相謾罵,互相譏諷,各自的追隨者之間唇槍舌戰,覺得對方是抄襲的小偷。

  雷奧妮這裡還只是在琢磨著給八卦小報,放假訊息。

  人家幾百年的兩位大師,就因為繪畫風格相似這種事,已經擼袖子幹上法庭掐架去了。

  很難說誰是真正的獲利者。

  從社會輿論上來說,巴格利奧佔下風,成就也幾乎沒有被太多後世人記住。

  但卡拉瓦喬當時也不太好受,結結實實的因為“抄襲誹謗案”蹲了兩週的號子。

  和超級牛人錯生在一個時代,是很殘酷的。

  東京奧邥吓軅9秒8就能直接奪冠了,而這成績放在百米五虎巔峰對決的年代,連領獎臺都上不去。

  女人眼睜睜的看著,未來本屬於崔小明的市場份額,將會在未來被突然冒出來的外人切割一大塊下去。

  卻根本無法阻止。

  這樣的無力感,讓雷奧妮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不,媽媽,我和你看待這件事的觀點完全不同。既然他能站到極高處,在聚光燈下功成名就很有可能是註定的事情,你再恨的咬牙切齒,也不改變結果。不妨看看,我們能從這件事上獲得什麼。”

  “你的意思?”

  雷奧妮挑了一下眉頭。

  崔小明的盯著眼前的螢幕。

  話語中絲毫不見預見和自己搶蛋糕的同類的怨憤,反而有一絲由衷的欣然,從他的眼神中顯露了出來。

  “這是挑戰,也是機遇……媽媽,我想,歷史之所以沒有像記住卡拉瓦喬一樣記住巴格利奧,有大半的原因,是因為他等待了一生,都沒有等待到能真正和卡拉瓦喬真刀真槍對話的機會。卡拉瓦喬寧願和他打官司,也不願意給那麼一絲絲,讓巴格利奧翻身騎在他身上的可能。”

  卡拉瓦喬和巴格利奧年紀差的不算大,能算是同代畫家。

  但卡拉瓦喬藝術道路走的極順,是那種才華橫溢的風流公子的型別。

  二三十歲就已經是羅馬頭面掌權家族的座上賓,能和紅衣主教共用哈德良宮裡的同一個房間。

  等巴格利奧繪畫風格成熟的時候,卡拉瓦喬已經是整個羅馬最著名的幾位的大師了。

  巴格利奧絞盡腦汁的嘗試了所有能做到的辦法,向卡拉瓦喬“叫囂”著下達戰書。

  卡拉瓦喬畫什麼,巴格利奧就畫什麼。

  卡拉瓦喬畫《神聖之愛》,巴格利奧就畫《神聖之愛與粗鄙之愛》。

  為此。

  甚至不惜給僱主畫畫時,把油畫作品裡魔鬼繪上了卡拉瓦喬的五官相貌。

  夠挑釁了吧。

  夠過分了吧。

  就差在臉上寫著“求求你了,也畫幅畫來罵我吧!讓我們比比誰畫的更好吧”。

  面對這事,卡拉瓦喬處理得很微妙。

  他罵巴格利奧罵起來從不嘴軟,各種約畫的邀請……不好意思,人家從來理都不理。

  體育競技是最殘酷的。

  比賽成績就是一切,每一位冠軍都會老去。

  足球場上曾經靈動的綠蔭精靈羅納爾多,也有身材走形,發福到200斤踢不動球的那一天。

  體育競技也是最公平的,比賽那麼多,只要你夠強,那一切都可用最樸實無華的成績說話。

  無名小子把舊時代的統治者摔在地上按挺了,就也能一夜之間,便登基成為新王。

  而藝術社會在殘酷之餘,還多了些俗世智慧的狡詐和油滑。

  小畫家單純的幻想著,在某某畫展上……把成名以久的大師幹下去,從此聚世矚目,一步登天。

  想法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實際情況通常則是——不好意思,人家根本不和你玩。

  連想用畫筆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真正的成名以久的大畫家,舉辦個展,參加藝博會啥的……都很熱情,只要有場合,有機會,有資源,刷刷曝光,多多益善。

  今年新加坡雙年展的關注度已經很高了。

  甚至同樣的媒體熱度。

  如果獅城方面,辦的不是增加行業新血液,以藝術競賽為主的新加坡雙年展。

  而是改辦以賣畫宣傳為主的新加坡藝博會。

  那參展的主力就不是顧為經,酒井勝子這個量級的小畫家了。

  請到酒井一成,唐寧,草間彌生這個量級的頂流畫家的作品。

  都很容易。

  但雙年展……只要有輸贏比較在裡面,大畫家們往往一個個就會謹慎謹慎再謹慎。

  甚至非最頂級的大展。

  都不會去參加。

  或者寧願是以組委會協調“借展”的身分打個擦邊球,都不參與到主展臺的評獎競選之中。

  多多少少有幾分是為了防著陰溝裡翻船,被別人踩著上位的可能性的。

  瓷器不去跟沒名堂的石頭碰。

  只有沒有打出身價的小畫家們,才盼望著靠著在雙年展裡殺出一條屍山血海的血路來。

  甚至連崔小明,他這些年都沒有下定決心,參加過任何一個大型雙年展。

  要不然有信心能贏。

  要不然就別輕易參賽。

  老實說。

  像赫斯特同學這種籌備了很多年,錢燒了一堆,媒體廣告打的震天響,身為當時的“身價世界第一”的大藝術家,高調參加威尼斯雙年展。

  誰都以為獲獎是手拿把抓。

  結果金獅獎被別人抱走了,毛都沒有給他留一個。

  媒體都替他尷尬。

  身價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當年授予的最佳參展藝術家和藝術終身成就兩項獎項的獲獎者,都和赫斯特走不同藝術方向的。

  不產生直接競爭關係。

  他還可以以組委會對“概念藝術”有偏見,不給他頒獎是威尼斯的損失,來在媒體放放狠話,找找場子。

  表示不是他的藝術水平有問題。

  否則。

  真就變成給他人織嫁衣的綠帽老哥了。

  有身份的畫家都精著呢。

  不同圈子的不會跟你一起玩。

  你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

  贏了你是應該的,輸了老子就直接血虧,直接成了他人登天的跳板。

  巴格利奧那裡敲鑼打鼓,嚷嚷了一輩子,官司打的飛起熱鬧,可他真的想要打官司,把卡拉瓦喬抓進去麼?

  不,

  是除了打官司,他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卡拉瓦喬去世,他都沒有得到過任何一個,能和對方真正在同一個平臺上較量的機會。

  他不是輸了。

  而是從卡拉瓦喬成名的那一刻,對方就已經不會給他贏的機會了。

  為了紀念這段往事。

  如今國際遊客走進義大利國立古代藝術美術館,在主展廳宏偉的粉漆門廊裡,左側懸掛著卡拉瓦喬的《Amor Vincit Omni》,右側則懸掛著巴格利奧的《Sacred Love and Profane Love》。

  每年都會有成百上千的遊人,從無聲訴說著這對恩怨宿敵故事的作品前走。

  為而兩位畫家駐足。

  能和卡拉瓦喬比鄰而居,面對面的用遊人的目光比較高低。

  大概巴格利奧終於會覺得如意了吧。

  不過,這已經是他死後四百年的事情了。

  “現在,這樣的機會就擺在我們的面前啊。媽媽,你覺得不幸,而我則覺得,自己是多麼的幸摺!�

  崔小明的嘴角微微勾起,“以我的能力,我的資源。我原本對自己的期望,只是能成為獨豎一幟的風格畫家。而現在,這個顧為經出現了……老天,好事,簡直太棒了。我不怕他未來很強,越強越好,來頭越大越好,能走的越高越好。”

  “如果上帝希望我成為能踩踏在巨人肩膀上的人。那麼為什麼要擔心腳下的巨人會是多麼的高大呢?我只擔心,他不夠高。他越是高大魁梧,我就站的越高,他高出天外,那麼,我也將高出天外。”

  崔軒祐看著兒子,出神的聽著。

  中年光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終於懂了崔小明到底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