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勾勾搭搭的才是真的渣。
但是理論歸理論,誰又真的是毫無感恩之情的鐵石心腸呢?
強迫自己拒絕繼續往曖昧的可能發展,這是顧為經所能做到的極限了,他看著蔻蔻那雙驕傲的大眼睛,實在不忍心一刀刀往對方心口裡戳。
那是什麼陳世美嘛!
“不。”
有人伸出了手掌,做出了一個乾脆的制止手勢。
不是蔻蔻。
竟然是勝子。
“她說的對,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與顧君無關,請你和我媽媽稍等一下好麼。”
酒井小姐沒有去看顧為經,只是抬臂也讓顧為經不要跑過來。
小顧同學的心好像被插了一刀,嘴角忍不住抽搐。
勝子多軟多乖的一個可愛妹子啊!
從認識對方開始,記憶中酒井小姐就似乎從來沒有拒絕過他。
結果今天先是讓他安靜,接著是揮手讓他走開,一牽扯到這種問題上,再溫婉的女孩子也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修羅場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顧為經心中不可抑制的泛起這個念頭。
他再次發自內心的感慨,他的樹懶先生的英明神武。
當斷則斷,真大師之言也!
越是糾纏不清的久,傷害的人也就越深。感情的大炸彈爆起來,也就越是可怕。
“我們等一下好了。”
旁邊有人抓了一下他的袖子……是酒井太太。
金髮阿姨望著場內,眯了眯眼睛,奇怪的是,這次她沒有毒舌的出言嘲諷。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
她到底要經過多少生活的磨礪,才會說出請你酣暢淋漓的贏了我,但我會站到舞臺落幕的最後一刻,這般頑固執拗的發言?
這需要她的個性多麼的堅強?
克魯茲夫人自己就是一個個性極為頑強的女人,她也打心底裡欣賞這樣的女孩子的做事風格。
她對勾搭勝子男朋友的姑娘,談不上太多好感。
蔻蔻要在那裡撕撕扯扯哭哭啼啼,只會讓酒井太太覺得不屑,多踩兩下。
但蔻蔻特例獨行的發言,反而奇妙的從尖酸刻薄的酒井太太那裡,贏得了些許尊重。
“勝子漂漂亮亮的贏了她吧。喂,姑娘,你叫蔻蔻對吧,雖然我依然很有點不爽你,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跑來我的提高班裡上課。沒其他什麼意思,既然課堂上都是教些小孩子般的無聊玩意,不如我更願意找些有意思的人來教。”
酒井太太挑了挑眉頭說道:“我還可以寫封推薦信給你。”
蔻蔻不答話。
她對金髮阿姨丟擲的讓曾經的莫娜心心念唸的橄欖枝充耳不聞,只是用最堅定,最執著,也是最平靜的眼神望著勝子。
“開球吧,你還在等什麼?”
蔻蔻沉聲問道。
“好吧,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結果,那麼……”
酒井勝子重新拿起了球拍,撿起了網球,走回了球場的底線位置。
彷彿紫色天鵝絨織成的眸子裡,有和蔻蔻一樣執著和平靜的神彩在流動。
深邃的顧為經都有點看不懂,只覺得有無形的風,從球場上滑過。
連氣壓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他有一剎那間,甚至覺得可能是蔻蔻接連的數次糾纏,終於惹怒了好脾氣的勝子,要給對方點顏色瞧瞧。
“……那麼,如你所願。”
酒井勝子說道。
她將網球高高拋起。
勝子應該這次真的不想給她留面子了,準備一個高難度發球,直接終結比賽。
網球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全都要拋的更高。
高的多。
顧為經目光追逐著那粒網球,他遷著的心,也彷彿隨著酒井勝子拋起的網球一起懸浮在空中。
嘭!
酒井勝子的球拍狠狠的抽在了顧為經的心間。
這一聲擊球的響聲和之前所有的聲音都不一樣,發出了“呲”的一聲細碎的聲音,然後,網球以難以置信的高速被擊出,它像一道炸響的雷霆,直奔……天空飛去。
酒井勝子放下球拍,手臂低垂,平靜的盯著網球消逝在天空。
“記得我們一起看的阿加西(注)麼?我覺得這個聲音挺像的。”
(網球大滿貫名將。)
她看向自己的母親。
“呲?”她翹起嘴唇。
酒井太太想了想。
金髮阿姨沉默的聳聳肩,看上去懂了女兒的心思。
她們曾在家中花了一下午一起看過安德烈·阿加西的紀錄片。阿加西的父親是賭場的領班,也是阿加西兒時的第一位網球教練。他的父親認為思考是罪惡之源,因為思考與行動對立。球網是最大的敵人,但是思考則是最嚴重的罪過。阿加西的父親總是在他盯著老鷹看的時候,呵斥他,恰恰如此,出於某種童年的反抗的心裡,他把阿加西培養成了球場之上的思想者。
阿加西反抗自己父親,或者無法繼續下去的時候,另外一種方式則是在訓練時輸球。他會故意使球撞在球拍的木框上,“呲”的一聲,擊球失誤,或者把球打的飛的老高,一直飛到沙漠裡。
這樣。
他就可以放下球拍,默默的盯著天空中盤旋的老鷹。
後來很多年,在和家人和朋友相處的很多場合,阿加西的腦海裡都會響起兒時把球遠遠打到沙漠裡時的聲音。
“呲。”
酒井勝子掃著蔻蔻,像是看著一隻燕子。
“你開心就好。”酒井太太說道。
What?
顧為經沒有聽懂。
他目睹著那顆網球像是醉漢胡亂發射出的炮彈,劃出一道高點應該有十米的高高的拋物線。
它躍過球網,躍過蔻蔻的頭頂,躍過邊線和圍欄,最終消失在了遠方無人的樹叢中。
這算什麼?
要是這一幕出現在棒球場上,他一定會為這樣的“全壘打”而歡呼。但是打網球,這種發球,就只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滑稽失誤了。
這種自殺一樣的失誤,他都不會打出來。
怎麼會出現在勝子手中?
顧為經覺得這個世界的開啟方式有問題,他已經徹底看不懂了。
不僅顧為經懵了。
連緊握球拍的蔻蔻都看的呆了,她的堅定的眼神里出現了一絲少見的迷茫。
“你這是在做什麼?”
“沒發好球啊。雖然網球裡連續兩次發球失誤才會被判定失分。但既然連球都被我打丟了,就算我輸了吧。”
酒井勝子朝蔻蔻嫣然一笑,“放心,我會賠你網球的。”
蔻蔻依舊茫然的站在那裡。
倒是酒井太太撇了撇嘴,知女莫如母,她是唯一一個完全清晰的知道酒井勝子意圖的人。
“切,勝子還是這樣,太溫柔了。”
“誰要你讓啊,這是可以隨意讓的比賽麼……”蔻蔻反應了幾秒鐘,怒意浮上她嫵媚白淨的面容。
“不,不是讓。”
酒井勝子非常認真的搖了搖頭,她把網球拍放在了腳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處,深深的鞠躬。
“意志決定一切。”她說。
“蔻蔻小姐,剛剛我的態度實在太過無禮且冒昧了,我鄭重的向您道歉。”
蔻蔻又一一愣。
怒意從她的臉上緩緩的褪去,
幾秒鐘後。
忽然有水汽從她的烏亮的大眼睛裡濡了出來。
“顧君,請你過來一下,好麼。”
酒井勝子向著顧為經招手。
顧為經仍然沒搞清楚情況。
為什麼勝子發了一個自殺球,而蔻蔻看上去要哭了。
但看上去場面峰迴路轉,兩個女孩子沒有繼續掐下去,真的是太好了。
他立刻樂呵呵的就跑了過來。
“蔻蔻小姐那麼努力的想要贏,那麼拼命的想要贏,我開始時一定誤會了什麼。支撐她的一定是很強烈的情感,非常值得尊重的情感。”
酒井小姐挽住顧為經的胳膊,親身說道。
“她如此頑強的想要對你說的東西,我覺得你應該聽,我也應該尊重。”
“這不是讓。感情是沒有謙讓的。這只是……尊重。”
勝子看著蔻蔻。
“她是一個讓人尊重的女孩,我選擇尊重她。顧君,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自己的魅力。”
勝子想了想,踮起腳尖。
在顧為經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顧為經感受到自己半個身體都陷入到女孩柔軟的胸腹內。
植物園裡那次,他正陷入自我懷疑的迷亂之中,沒有好好的感受過被女生親吻的感覺。
這次不一樣。
他感覺酒井小姐的嘴唇擦過耳側,溫溫的,暖暖的,癢癢的呼吸在他的皮膚間跳躍,髮絲在他的耳垂上摩擦。
最後那個柔軟的吻停留在他的腮上。
於是天地間剎那萬籟俱寂。
只有清清的草莓香,在他的鼻尖迴盪。
“你們兩個聊,我和媽媽到一邊走走,一會兒我們去孤兒院吃飯,我也給茉莉她們帶了禮物。”
酒井勝子輕輕一吻之後,就鬆開了顧為經的胳膊。
“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看看東西,學學網球。”
“阿加西?”顧為經問道。
“你願意的話,也可以是《名偵探柯南》。”勝子愉快的笑笑,人能在網球裡學到許多東西。
《名偵探柯南》裡,網球手故意打飛了球,輸掉比賽,然後網球的落點在邉訄錾蠈懗隽艘粋“Help”的字元。
這件事有點過於的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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