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曹軒隨便用了一個辦法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他和所有申請到了“亞洲藝術史”這門課的同學們約法三章。
一學期開課前。
老爺子都會公佈長長的一列閱讀清單,和幾十張華夏曆史上最有代表性的藝術作品,從魏晉到現在都有,做為這些歐洲學生們的課為拓展資料。
每週上課間,曹老先生都會從這些清單中,隨意的抽取一些問題提問。
或許是列出盛唐時期最為重要的十位畫家的名字,或許是說說越南絹畫和華夏絹畫二者的淵源與藝術風格的差異,或許是問問顏真卿何以能成為華夏曆史上名聲唯一能和王羲之一較高下的書法家……
交上來的答案中,回答最好的人,就能在課後和曹老私下聊上幾句,並有親筆簽名附送。
這些問題都不難。
沒有特意艱深怪異,若是對東方藝術沒有足夠的興趣,課後花過精力閱讀過大量拓展資料,也絕對沒有那麼好回答。
今天的課程正式進入了亞洲現、當代繪畫潮流之中。曹軒的課堂提問只有一個名字“齊白石”,讓學生們隨意挑選一幅白石老人的作品進行藝術賞析。
這個戴眼鏡的女學生答的最好。
甚至還說出了白石老人在兩隻小雞爭搶蚯蚓吃旁邊的提字,用的是“今日相爭,他日相互(護)”的典故,不僅是在畫雞,也畫出了萬物生靈的美德養成之路。
讓曹軒老先生非常的欣賞。
“要簽名對吧?簽在哪裡?”曹老問道。
女學生猛的點點頭,從書包裡費力的抽出了一個巨大的相框,小心翼翼的捧給了老爺子,期待的問道:“可以麼?”
“原來是有備而來嘛。”曹老笑笑。
他的簽名是真能賣錢的。
曹老和學生們約法三章的時候,就說好了。
這個遊戲唯一的要求就是。
他不會在任何書畫作品,有政治、商業宣傳目的的海報上簽名,如果是在書上簽名的話,只能是學校裡的教科書。
學生們也抓住了這個能拿到大藝術家親筆簽名的好機會。
在界限內各顯神通,任課期間他在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上籤過自己的名字。
他在請假條上籤過名,在籃球、足球上籤過名,還在給學生們的情書上寫上祝福語。
當曹老第二次的名字簽在在一個雕塑系的男學生光肚皮上以後。
就不得不增加了一個新約定,要是簽在身體上的話,只能是手臂。
正在從投影儀上取下電腦,收進提包的助理老楊瞅了瞅大相框裡的那張明信片賀卡。
他撇撇嘴說道:“這種東西不行,誰知道你會回去在這空白的明信片上填什麼東西。換成課本來吧,快點,別耽誤時間。曹老的行程很忙的,要不籤就算了。”
“哦,哦哦,抱抱,抱歉,明白了。”女學生立刻又重新低下了頭,脖子根都因為不好意思而紅了。
“好了,別嚇唬人家小姑娘了,課堂上沒你的事。我給我的學生簽名,我自己判斷,你算老幾。”
曹老輕瞪了一眼插話的老楊,主動接過了大相框,從背後開啟,抽出其間的明信片,說倒:“這是要寄給誰的,在法國的男朋友嘛?”
“我媽媽的。她也是您的粉絲,她下星期過生日,所以……”學生妹子解釋道。
【致克萊賽爾太太,您有一個很優秀,很認真讀書的女兒,祝您生日快樂,心想事成——曹軒。】
老頭子點點頭,已經拿出鋼筆龍飛鳳舞的寫了起來。
學生妹子偏過頭,看了一眼那個神色尷尬不招人喜歡的助理大叔,又看向身邊的老教授,眼睛裡已經有憧憬小星星在浮動了。
曹老先生比她想像的還要平易近人,簡直,簡直……妹子一時間想不到好的形容詞,只覺得怎麼會有這麼好,這麼可愛的老先生呢?
她覺得曹老先生太酷,太有型了。
連用筆簽名的姿勢都那麼有帥,連握著鋼筆的指甲都……
“咦,教授,您的指尖修剪的好漂亮啊,是塗過亮油麼?”她不由得好奇的問道。
“學校往西側走一個街區,Neue Wall旁邊有一家美甲店手藝不錯,收費也很便宜,你可以去試試哦。”
曹老收回鋼筆,隨口說道。
普通人很難想像,一個這麼大年紀的老頭子還會做美甲,做皮膚護理,甚至偶爾會定製不同的假髮。
除了他已經九十多歲了以外,和很多現代都市精緻的男生沒啥不同。
老楊剛當上曹老助理之後,發現曹軒老爺子這個很“反差萌”的習慣之後,吃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沒想到老爺子還這麼新潮?”
“新潮?我解放前就在上海灘和洋行大班一起做過指甲了,怎麼,老了反而不能做了?我還沒覺得自己有那麼老呢。”
曹老淡淡的表示對助理大驚小怪的不屑。
曹軒非常討厭,把亞洲藝術家都當成刻板無趣,不修邊幅,沒有魅力的老男人的偏見印象。
亞洲畫家也可以很帥,很有魅力的。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聽說那位仰光的小孩子把酒井一成的漂亮女兒泡到手了。比他在大金塔專案裡的表現,更加讓曹老先生高看一眼。
第334章 顧為經的小麻煩
曹軒將手裡的明信片還給薩沙妹子。
“祝你母親生日快樂,克萊賽爾小姐,悄悄暗示你一下,下個月的期末課堂測驗,也許我會在近當代亞洲藝術人物方面出大些題,不妨多回去準備準備?這次考試在學期成績中會佔很大比重,我記得來年你還想申請全額獎學金的。”
“是今天講的齊白石,徐悲鴻,亦或者渡邊省亭、林中正、松方幸次郎?”女學生試探性的問道。
“看我心情吧,這誰能說的準呢?”曹老俏皮的朝講臺邊的學生眨了眨眼皮,“或許是曹軒也說不定,到了我這樣的歲數,看著底下的孩子們寫論文誇誇我,讀起來也是很能滿足老傢伙虛榮心的一件事嘛。”
“那我一定有很多東西可以寫。”
戴眼鏡的女同學發現曹軒教授真的是一個很平易近人的人。
羞澀的她也大著膽子開了一句玩笑,把明信片小心的插回相框,在書包裡收好後,就消失在了走廊外的人群中。
“稍等一下。”
“這位同學?”
“不賣的。”她看也不看走廊外那些守在門口想要花錢收藏曹老簽名的學生。
薩沙邁著輕快的腳步,蹦蹦跳跳的就走掉了。
漢堡美院有沒有能抽籤搖中曹老親自授課課程的學生,日常開設的跳蚤市場收購曹老的親筆簽名。
她隨手一賣,就能賣個兩、三百歐元,甚至還可以再談。
以普通德國年輕人的消費習慣,拋除那些有錢的亞洲和北美留學生,一個月能攢下一百歐元的,真的已經很多了。
一轉手就是好多的零花錢。
可薩沙才不會賣呢。
EBAY上一件有卡卡親籤的AC米蘭22號周邊球衣,至少也得600來歐元。
曹教授親自給她家人寫的祝福語,更不是金錢所能衡量的。
這個生日,她的媽媽一定會很開心的。
“您辛苦了。司機已經把車在外面停好了,這個點回家,吃完飯,正好是您睡午覺的時間。”
老楊將電腦包斜背在肩頭,遞給曹老他的柺杖,另一隻手攙扶著他的胳膊。
“我這兩年,越來越喜歡和年輕的小孩子們呆在一起了。和他們相處的時間久了,覺得整個人都年輕了起來,我甚至現在一點也不困,覺得身體狀態很好。”
曹老望著門口二十來歲的年輕學子走過的身影,用柺杖敲了敲教室地面上的瓷磚,輕聲說道:“有時我想,沒準我還能真的再活十年,也說不定呢。”
“十年哪裡夠,您老身子骨倍棒兒。現在醫學科技這麼發達,您要爭取再活一百年。”老楊笑著恭維道。
“人活百載,古之罕見。”
“才華橫溢的畫家巴齊耶,一輩子才活了三十歲。我的人生長度已經是他的三倍有餘,該知足了,再活一百年,就真成老烏龜了。”
曹老笑笑,對生死之事很是坦然。
他嘆了口氣:“我還想再向老天爺討幾年時間來活,是有些貪心了,只是我總是想,要是還能再多活十年,也許就能夠……唉。”
老人的話語,又消彌在一聲嘆息。
聽話聽音。
曹老只是說說。
老楊能從行業內萬千從業者中殺出來,成為曹軒先生的私人助理,他可不會只是聽聽而已。
就能夠什麼?
夠看見中國畫藝術再度成為世界美術界最為火熱的新浪潮?
能夠送一程,讓門下的幾個弟子中的某位穩穩的接過自己在藝術圈子裡的地位?
還是……再活十年,就能培養出一個更加讓老人感覺鍾意的弟子來?
老楊扶著曹老往外走,心思轉的飛快。
這句話的後半句,填上不同的答案,從中透露出的味道,可就真的大不一樣了。
相比那幾位已經在天南海北各處闖蕩的大藝術家弟子。
他這位二十四小時待命的私人助理,才是日常和曹老先生相處時間最長的身邊人。
曹軒的幾個徒弟誰是省油的燈呢?
私下都有過找老楊探探口風,乃至收買拉攏他的舉動。
就近的說,那位劉爺春節時邀請老楊一起帶著妹子出海釣魚,釣完魚回港後隨手把碼頭管家叫過來,帶著船位的租賃手續,表示他自己現在更愛玩操索帆船,這艘遊艇買完就沒用過幾天,各種養護水手的費用卻沒少花錢,實在浪費,不如就先在自己這裡放著。
可以讓老師閒暇下來的時候,出海看看藍天白雲,呼吸呼吸帶著潮溼海風的新鮮空氣,做個海濱療養,換換心情。
他這個當弟子的也算儘儘孝心。
船王家長大的少爺真是視金錢如糞土,不把錢當成錢看。
說是給曹老用的,只是場面話而已。
哪家百歲老人還整天在海上玩遊艇呢?
還不是給他老楊拿去玩的。
那可是一艘“麗娃”家的40英尺藍水遊艇,怎麼著也得兩、三百萬歐元呢。
就算他將來去頂級畫廊,當那些年薪百萬,大把大把賺富蘭克林的頭部經紀人。
行業內除了有限的幾個,慧眼識珠,從當年挖到小畫家如今的大畫家手裡合約中能抽到百分之二三十抽成的好邆砘铩�
又有誰捨得玩這種大玩具?誰又玩得起?
老楊對著大遊艇嚥了半分鐘唾沫,口水都要咽乾了,這才痛心的把視線從碼頭上的遊艇移開,扭過頭很有氣節的表示,既然是弟子送給老師禮物,他做不了主,會把話帶給曹軒老爺子的。
他老楊也不是多有風骨,富貴不能淫的傢伙。
只是他有腦子。
知道什麼東西能拿,什麼東西拿了就過界了。
人家是錢多的沒處花,送遊艇給老楊玩的麼?
他老楊算個屁嘞!
還不是看重的是他是曹老唯一的私人助理的身份嘛。
和漂亮模特妹子一起出海釣釣魚,這種程度的糖衣炮彈,老楊吃完可以拍著肚皮再要幾份,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劉公子不在意,老楊不在意。
曹老知道了,也可以不在意。
吃幹抹淨,把人家大遊艇一起抱走了,性質可就變了。
拿人手短,老楊從此就成了這位四徒弟劉子明的人了,日常還不時要在曹老身邊給他吹“枕邊風”?
這話有點奇怪,但大體上這個意思。
真當人家的遊艇是這麼好拿的。
藝術圈收藏家裡,人們敬劉子明出身大馬豪門,也會稱呼兩聲“劉爺”、“劉老闆”、“劉公子”的叫著,曹老也會拿這些稱呼來和徒弟打趣兩句。
可老楊心中分外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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