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392章

作者:杏子與梨

  晚輩叫長者師長為老師很正常,他沒有僭越的自稱弟子,又表達了他的真實心意和願望。

  他考慮了兩秒鐘,又在這行字的下方寫上了“白髮盈簪筆毓秀”這七個字。

  還是唐寧女士啟發了他。

  唐寧喜歡用文徵明的典故,顧為經也可以用同樣的文徵明的典故。

  白髮盈簪筆毓秀,便是對文徵明生涯成就的讚譽,他是華夏封建歷史上壽元最長的大畫家,可能沒有之一,從明朝中葉一直活到晚明。出生時還是成化年,去世的時候,努爾哈赤都已經出生了。

  文徵明年輕時在同齡人中藝術水準並不向唐伯虎等人一樣出名,但是活的巨長,越老用筆反而越是老而彌堅。

  三十歲才出名,五十歲成宗師,六十歲已經是江南畫宗第一人,到了八九十歲以後,前看一百年,後看一百年,幾乎再無一人是文徵明的對手。

  返璞歸真,越畫越有仙氣。

  同樣的表示用來稱乎曹軒先生,也是恰如其分的合適。

  顧為經的這幾行字有點不要臉的在拍馬屁的嫌疑。

  可是沒錯。

  他就是在拍馬屁怎麼啦!

  唐寧女士有文人的雅緻,他這樣的小孩子也有市井長大的通明。

  小孩子嘴甜一點沒壞處。

  顧為經已經想明白了,油管上的情感大師戀愛教學裡說,愛一個人就要大膽的說出來。想拜一個人當老師也是這樣的。

  要認真搞好繪畫的本職工作,也別光自己在畫室裡悶頭狂畫畫一聲不吭,搞的好像人家搶著收你這個徒弟一樣。

  向這般時常拍拍馬屁,畫幅畫獻給曹老先生,表達表達自己希望能拜師的渴望,他開心,曹老也開心。

  多好啊。

  顧為經微微一笑,覺得他真是一個計劃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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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國,HFBK(漢堡藝術學院)包豪斯風格的老式綜合樓前,一片群眾演員的排練打破往日的寧靜。

  攝影師不停調整著手中索尼電影機的靜頭哏R,頭頂還有一架正在設計程式設計空中路徑點往復飛行的大疆inspire3型專業無人機。

  穿著綠色露背長裙的漂亮妹子,在學校大門前的雕塑前方,嘗試著凹出一個導演口中“憂鬱而又性感魅惑”的造型。

  性感魅惑不性感魅惑不好說。

  在漢堡四月份不足十度的室外寒風中,雖說在正式開拍前妹子的骨感的裸背上披了一件用來擋風的披肩,依然被凍的臉色有些發白,憂鬱是夠憂鬱了。

  不過導演遲遲沒有示意開拍,攝影場地內卻沒有一個人抱怨。

  連女主妹子也沒有跑到就在幾十米開外,開著暖風的攝影車裡避避冷風,所有人都在凝神屏息,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終於……

  空氣中傳來了從教學樓裡發出的簡短的一聲“嘀”的電子音。

  這是漢堡大學下午第一堂大課的統一下課鈴聲。

  這聲鈴聲彷彿裁判的打響的發令槍,整個片場所有人立刻都變得忙碌了起來。

  助手抽走了妹子背上的披風,扔到了一邊的道具桌上,無人機騰空而起,鏡頭也被定焦員控制著將焦點匯聚在教學樓的大門之前。

  “快快快,今天有曹教授的東方藝術學簡史,報了那門課的兄弟說是正點下課,曹教授已經出門了,再過3分24秒,老教授就會走出這扇大門,並從側面穿過樓前的草坪,攝影師準備,把這個鏡頭抓下來,只有一次機會。”

  導演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訊息,他在抽籤抽到曹教授課程的同學中安排了內應,立刻在口中命令道。

第333章 會做美甲的老爺爺

  “外面在幹什麼?”

  曹軒扶了一下鏡框,從教室的窗戶外面看到了門口的喧鬧,隨口問向自己的助理。

  “稍等……過一會兒再說,我還有件事。”

  他朝準備過來收拾教具助理老楊揮了一下手,轉頭望向一位戴厚眼鏡的栗色頭髮的女學生,笑笑問道:“我記得你叫克萊賽爾?法國來的留學生。”

  “嗯嗯,薩沙·克萊賽爾。”

  “我有印象,名字挺好聽的,成績也不錯。”

  女學生薩沙沒想到曹軒這樣的大藝術家,竟然真的能記住她的名字,連厚鏡片下日常羞澀不擅與人溝通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我是個單親家庭,住在普羅旺斯的鄉下,從小跟媽媽姓的,克萊賽爾是我外公家的姓、姓、姓姓氏……”

  女學生有點緊張,她慌亂的自我介紹。

  說到一半,猛然想起曹老這種大人物哪有時間聽她說這麼亂七八糟的瑣事,覺得自己搞砸了這次難得的私下交流,更加慌亂。

  本來就有些小社恐的藝術女生頭狠狠的低著,看著腳尖,緊張的連話都說得磕磕絆絆了起來。

  “放鬆,小姑娘,我覺得我上課表現的挺和藹可親的啊,難道我長得很嚇人麼?”

  曹軒老先生見慣了這樣的場景,無奈的笑笑。

  “沒,沒,沒有,只是我我我很崇拜您。”

  “那就抬起頭來說話吧。作為今天班上唯一一個能記得齊白石所畫的《小雞爭蚯蚓圖》裡上面‘他日相互’的四字題詞,和東方哲學家荀子所蘊含的‘性惡論’世界觀之間關聯的學生,這場私人談話是你應得的。”

  世界上藝術從業者功成名就以後。

  只要想,幾乎都可以很輕鬆的在美術或者音樂學院裡掛個教授的虛職。

  這就和某些經濟學家得了諾貝爾獎之後,多的能全世界七、八高校或者MBA掛個客座教授,榮譽教授的頭銜。

  這些頭銜幾乎都是虛職。

  不會真的全情投入的跑過來從事研究或者授課工作,甚至有些連每年為數不多的幾場講座都是線上辦的,念幾分鐘稿就了事。

  學校招生宣傳頁上多幾筆可以吸引優質生源的金字招牌,學者們則多拿幾個榮譽頭銜,多領幾份薪水白嫖恰飯。

  各取所需,兩全其美。

  酒井大叔是多摩美院的教授,但到了他的段位,校方几乎從來不會給他安排任何授課任務,也很少會在多摩美院裡挑學生教。

  花錢養尊鎮院的大佛而已。

  唯有年初大金塔這類指名點姓發來邀請,酒井大叔自己也看上去有趣的專案,他才會願意屈尊挪動兩百來斤的胖胖身體,以學校的名義帶隊走一趟。

  整個日本文藝圈子裡。

  口碑最好,傳說中藝德最高,做事最認真有口皆碑的名人是亞洲搖滾天王教父谷村新司。

  谷村老先生最有被人津津樂道的事蹟之一便是,他在零幾年得到華夏魔都音樂學院的榮譽教授的頭銜之後,真的非常認真的開始主動跑到魔都來備課教學生。

  被稱為“德藝雙馨”的典範。

  曹老也是一個這樣德藝雙馨的人。

  他身上有老派東方傳統士大夫的氣質,他們這一代人都極其重視“老師”這個稱呼和名號所代表的含義。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這對老師和學生雙方來說,都是一種神聖且不容褻瀆的關係。

  九十年代末。

  他的二弟子林濤當年正乘著華夏經濟高速騰飛的東風,忙著賺錢,他答應成為央美的教授,想的也只是當個頭銜,在外面林教授、林老師,叫著好聽而已。

  課程糊弄糊弄就得了。

  結果這件事被曹老知道後,把林濤叫過去劈頭蓋臉的一頓臭批,也是三十老幾的人,差點被曹老給訓哭了。

  好好的一個已經在亞洲範圍內有所聲譽的大畫家,硬生生被曹老管教的像範錯小孩子一樣,面壁站了一晚上。

  第二天。

  林濤教授就飛回了京城,開始準備下學期負責一間畫室,全職帶學生。

  要知道,當時高古軒方面的經紀人已經開始和林濤有所接觸了。

  為了這個央美的教職,他打亂了全部的職業規劃。

  因此放棄了去歐洲巡展撈錢的機會,也許也放棄了成為高古軒畫廊歷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第一位華夏籍代理畫家的機會。

  他可能錯過了一個億。

  以高古軒全球第一的宣發行銷能力判斷,貨真價實的一個億估計是有的,單位是人民幣還是美元不好說。

  林教授也後悔,但曹老不允許。

  合約不是他逼著林濤籤的,可既然答應了當老師,就要踏踏實實的把學生帶好,這是原則問題。

  漢堡美院邀請曹老當系主任,也只是想沾沾這位亞洲頂流的仙氣。

  快一百歲的人了,誰敢給這樣的老先生安排教學指標?

  瘋了吧。

  這真上課被學生氣出了問題,責任誰來擔?誰又敢擔?

  曹老這種大佬,恨不得出門走兩步都要有安保團隊跟著的,每學期能舉辦一場千人講座,校方覺得就很物有所值了。

  面對邀約,曹老來來回回思考猶豫了接近一年時間。

  當他真的答應了下來,來到德國之後,校方才發覺他們所有的付出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何止是值得,簡直是撿到寶了。

  曹軒老先生是真的奔著當一名教書先生來的,那思考的一年時間,曹老就是在花時間,編寫了一整年的《亞洲藝術講義》。

  思考如何將東方藝術講給世界聽。

  這門課一教,老先生就教了五六年。

  學生們也極其喜愛這位平易近人的老先生,能考進漢堡美院的藝術生,素質不會太差。

  大家很喜歡他們學校裡多了一名享譽世界的東方大畫家。

  曹軒在學校裡就像是一尊會行走的吉祥物一樣。

  普林斯頓大學以曾擁有愛因斯坦為榮,皇家藝術學院以他們擁有市值天下第一的蘋果集團的首席設計師喬納森·伊夫當榮譽院長為榮。

  而HFBK,也擁有了他們的繪畫系主任,藝術家曹軒。

  校方和學生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在校園裡遇上曹軒教授的時候,學生們會自發的保持安靜,沒有一個人會跑過去打擾曹老的日常生活。

  甚至,學生們主動攔截想要溜進校園拜訪這位大藝術家的遊客或者記者。

  絕非這裡的孩子們不重視曹老。

  以曹軒的社會地位。

  三十年前就已經不需要靠什麼見到偶像歌手狂熱吶喊似的衝動粉絲和二十四小時閃爍的聚光燈來證明他的成功了。

  曹軒就是獨一無二的曹軒。

  這種普通人式的相處模式和學生們願意主動留給老人家足夠私人隱私和思考空間,才是這些藝術生們對於曹軒教授的至高禮遇與維護。

  只是,曹軒畢竟不真的是普通人。

  在課堂結束後。

  還是永遠會有數不清學生拿著作業本,作品集,守在講臺旁邊,用各式各樣的理由找他請教問題。

  學生們知道,一個畫家所有夢想中成就,眼前的老教授幾乎都得到了。

  他們希望能得到和曹老先生直接相處的機會。

  乃至能夠得到曹軒先生的一個親筆簽名留念。

  這可能是一個藝術生一生,離美術史最接近的機會,估計當年普林斯頓的物理系學生,也是這樣對待他們的愛因斯坦的。

  曹老也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老爺子。

  他制止了每次看到曹老被一群學生近距離的圍在中間,緊張的心臟病都要犯了的老楊,多次希望和校方溝通,在課堂裡派駐安保或者拉警界線的建議。

  被警戒線圍著的只能是遠離凡塵的大佛。

  只有有溫度的,貼近學生生活,有“人氣兒”的老師,才能影響到學生們的生活和人生,將課講到小孩子們的心裡去。

  他曹軒想當大佛,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當的仙氣飄飄,高不可攀。

  何必要專門跑到大學美院裡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