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56章

作者:杏子與梨

  從那天回家孟買僱員的話中,珊德努小姐知道了顧為經真的是假期裡換錢去孤兒院做好事了。

  唉,白痴。

  就算是混申請國外大學裡的社會活動資歷,也有的是比拿著真金白銀去孤兒院散財更好,更有效的辦法。

  比如傑瑞這件事情就做的很聰明。

  顧為經沒人家拍微電影的條件,也可以用同樣的錢,找個留學中介搞個“背景提升”這樣的服務整幾個光鮮亮麗的社會活動資歷出來。

  自己真的傻傻的去做好事,這個效益也太低了。

  但既然去孤兒院的事情是真的,顧為經在外面畫室裡畫畫和有個央美的教授賞識他的事情,應該也都是真的。

  “哼,努力都不知道該如何努力。畫一張大畫?他難道還不知道天高地厚想要參加什麼畫展不成麼?”

  想到這一節,莫娜就來氣。

  除了那幾位大師招牌,央美的教師也比不上酒井太太的人脈和地位。

  在酒井太太和兩位助教的指點下,莫娜感受到了自己的作品集正在發生近乎脫胎換骨的變化。

  就算沒有推薦信,

  她現在的作品集和參加天才提高班以前的作品集,能申請到的學校也完全不在同一個量級之上。

  顧為經在外面畫畫,能有這麼好的效果?

  就算她誤會了自己的小毛驢又怎樣。

  顧為經當初沒有跳上酒井太太的飛毯,現在大家就不是一個道路的人了。

  機會就那麼一瞬,沒抓住就是一生的錯過。

  莫娜搖搖頭。

  她剛剛把思緒從顧為經身上驅逐出後不久,突然間就聽到了教室外面傳來了一聲脆響。

  “顧為經!”

  珊德努小姐隱約聽見走廊裡傳來了這個名字,好像是那位小松助教所發出來的。

  幾秒鐘後,她就看見小松太郎神色難明的從外面走了進來,在門口停步,死死盯著酒井小姐的位置。

  酒井勝子不知是沒看見還是不樂意搭理,連頭也沒抬。

  小松助教也沒有湊過去,而是轉過身,擰開礦泉水瓶,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著水。

  又是顧為經。

  莫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但這個名字簡直就像是陰魂不散一樣。

  每當她下定決心要把對方驅逐出腦海,這個名字相關的事情就又會出現。

  珊德努小姐猶豫了一下,她走到講臺上拿走了自己的IPad,調出了一張照片。

  藝術生交的寒假作業,在開學後全都用大頭針訂在菲茨校園的走廊的宣傳板中,和幾個學雕塑的同學做的石膏像放在一起。

  算是學校裡的宣傳文化建設的一部分。

  學校也有把做作業用心的人不用心的同學,繪製的作品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讓大家看看的心思在其中。

  不少畫作貼上牆的時候,都是莫娜親自過手叫學生會裡的幹事所做的。

  在貼上顧為經的畫的時候,她鬼使神差的把這張畫照了下來。

  “唉,算是我欠你的好了。”

  珊德努腦海裡一直有個念頭,想著能不能詢問一下酒井太太,她能從這張作品上看出創作者有什麼不足之處。

  她想知道,在克魯茲教授這樣高段位的大藝術家心中,顧為經的畫到底缺點在何處,又為什麼沒有資格被選入提高班。

  酒井太太看不上顧為經,校招會上面試官也可能會有相同的理由不喜歡顧為經。

  犯錯不可怕,

  可怕的是,莫名其妙就被淘汰了,還傻乎乎的不知道原因。

  珊德努小姐覺得自己替顧為經搞清楚了,再發條簡訊轉達給對方,就不枉他們算是青梅竹馬的一起長大。

  她也不欠對方什麼。

  莫娜一直都有點下不了決心,為這種沒有被克魯茲教授看上眼的學生的拙劣之作,打攪酒井太太珍貴的時間是否合適。

  會不會給對方惡感。

  算了,

  她今天竟然好像聽到了對方和小松助教的談話中出現了顧為經相關的話題。

  不管是不是聽錯了,就當是某種感召好了。

  莫娜也不準備直接去打擾酒井太太,她可以先問問兩位助教的意見。

  小松助教和酒井小姐的水平都遠不是他們這些菲茨的鄉下學生所能比擬的。

  隨便指點指點顧為經,應該很輕鬆。

  “哼,要不是我,顧為經,你看看這裡有誰會對你這麼關心。”珊德努小姐咬咬嘴唇。

  她躊躇著應該去找酒井勝子還是小松助教。

  酒井勝子和莫娜她同是菲茨的學生,理應更為親近。

  然則不知道是因為她那次以失敗告終的交朋友的嘗試,還是酒井勝子剛剛看自己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

  勝子小姐並不像外表看上純真好接近。

  她在原地踱步了片刻,還是打消了和酒井勝子談話的念頭,轉去和臉色陰鬱的小松太郎說話。

  對方本來就是負責指點自己的管教助教。

  “小松助教老師,非常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打擾您一下,這裡有一副畫是我的同學顧為經的,我想問問您,他的問題出在了哪裡……”

  小松太郎正在氣頭上呢。

  如果勝子照片牆上的那幅油畫底圖是顧為經的作品的話——

  不止是畫的好壞的問題。

  自己心目中的未婚妻給自己甩臉色,拒絕了他的邀請,轉眼就半夜就跑去跟一個野小子眉目含春的勾搭在了一起。

  還在INS上發了【MY LOVE】這樣赤裸裸示愛濃度高的爆表的推文。

  武大郎都沒有他媽的這麼冤的!

  小松太郎完全沒有心情去指點什麼作品。

  他本來想直接揮揮手上莫娜滾的,聽到她話說了一半,原本揮出的手又停了下來。

  顧為經的畫?

  他愣了一下,低下頭下意識的看向電腦螢幕。

  一幅古董賓士老爺車S220的畫像。

  以學生標準來看,勉強算的上差強人意。

  油畫影像的縮放和比例關係有某種程度上的可取之處,但是顏色把握的不夠銳利,筆觸邊緣的線條有鋸齒狀凹凸不平的色彩溢位。

  這是對油畫筆沒有充足自信,下筆時不夠果絕的後果。

  輪廓線打的還可以,但是畫面整體構圖卻不夠飽滿。

  這些問題最終造成了畫面表現力的缺失,既缺少油畫特有的情緒感,又缺少照片那種纖豪細緻的感覺。

  畫法就更加不值得一曬了。

  “畫的這麼寫實,他怎麼不去做個攝影師啊。”小松太郎嘲弄地想。

  小松同學腦海中有兩個小人在互相打架。

  理智些的那個,告訴他酒井勝子在INS上更新的照片就是顧為經的畫作。

  即便不是,從客觀角度來說,學生年代能畫出眼前這樣的造型和線條就已經很不錯了。

  他自己在高中時代的作品,也未必能比這幅畫優秀太多。

  感性些的那個小人則在嚷嚷,平板電腦螢幕上的這種作品完全稱不上天才的名號。

  小松太郎寧願相信這幅畫的水準才是這個顧為經的真實水平。

  對方只是不知道用了什麼鬼蜮伎倆,給酒井太太母女灌了迷魂湯而已。

  在心底的最深處,小松太郎知道這種事情的實際可能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人類之所以能被稱之為感情動物,就是因為人們生活中往往都是感性戰勝理性,總是善於給自己找藉口。

  “就這樣的作品,也配稱的上繪畫嗎?實在是太可笑了。”

  小松太郎拿過平板電腦。

  他有些失態的將畫作展示給教室裡的所有人,像是隻歇斯底里的敗狗的無能狂怒,尋求某種程度上的情感認同。

  “看看這裡……筆法粗陋,顏色都糊成了一團,怎麼調的色,知道的是想要還原時光磨損的質感,不知道還以為是塗了層狗屎在上面。這裡陰影的色彩過度沒有一點銜接,他畫畫的時候是在夢遊,還是眼睛長屁股上了,從來就沒見過陽光下的陰影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小松太郎死死的捏著手中的平板電腦,語氣中帶上了歇斯底里的興奮。

  他覺得自己不僅是在批駁這幅畫,更是在駁斥顧為經這個人。

  他要一點點將作品中的每一絲缺點都拆出來,展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讓大家都清楚的意識到顧為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真可惜,

  小松同學很遺憾自己現在手中拿著的是一張電子照片,而不是那天在地下停車場裡那樣,手中拿著顧為經的親筆畫作。

  不然小松太郎一定要再來玩一次撕畫的戲碼。

  這才能清晰的表現出他對於顧為經的唾棄。

  “這樣的作品我看不出任何值得關注的閃光點,我用腳趾頭畫的,都要比狗屁顧為經要強。”

  不大的繪畫教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在看著小松太郎和他手上的平板電腦。

  明顯有些人察覺出了小松助教的情緒有些不太對。

  這樣指責不應該是一位長輩助教老師對學生們說的話。

  嚴厲批評無所謂,誰讓人家是日本來的藝術家,在雙年展這種高大上的場合正式獲過獎,聽說家裡還開著大畫廊。

  只是這種措詞就顯的非常沒有格調。

  “我們畢竟是小地方的學生嘛,入不了小松助教的法眼是應該的。顧為經同學在我們這些學生之中,已經成績一直以來都算得上很不錯的了。”

  顧為經往日里有點不愛說話,卻也不是那種很討人煩的刺頭。

  有人開覺得這樣不太好,開口試圖緩和氣氛。

  “成績,成績是做不得數的。梵高還根本沒有上過一天美院,是傳教士出身呢。”

  傑瑞在一邊笑著開口:“死讀書沒用,小松老師看重的明顯是更高階,更重要的東西,比如說創作靈感什麼的,我們的顧同學明顯就是因為缺乏這點靈光,才沒能被酒井太太挑選進入自己的提高班。”

  “而我們在坐的各位,就都比顧為經更有靈光。”

  傑瑞笑著說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反正傑瑞也只是隨口亂說的,他一直把顧為經當成自己的潛在的敵人。

  有人罵顧為經,他是爽到了。

  傑瑞這一笑,班裡的很多人也就跟著笑了起來。。

  苗昂溫神色則有些古怪,從心而論,他也很想贊同一下傑瑞的觀點,可是想到了那位陰影中的大人。

  他糾結了片刻後,又乖乖的選擇把嘴閉上了,只是在旁邊安靜的吃瓜。

  小松太郎不在乎這些土鱉的意見,但認同附和的笑聲還是讓他很有滿足感的,他現在就需要這個。

  他惡狠狠的說道:“除非豬油蒙了心,才會有畫廊願意籤這樣的畫家!”

  莫娜神情呆滯,她完全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

  小松太郎直接把顧為經貶損的一無事處。

  那個在自己看來很有前途的小男朋友,在真正的上流藝術人士眼中,原來只是一塊爛泥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