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30章

作者:杏子與梨

  酒井勝子說的輕鬆,好像她做的無非就是在一邊看了幾分鐘,然後就用手指在上面輕蹭。

  這其間的差別卻是看到“水蒸氣頂開蓋子”到想到“發明蒸汽機”這之間的差別。

  有些人生來就是吃這碗飯的,靠著天然的直覺就足以走到金字塔的頂峰。

  在她們璀璨的光輝下,旁人只能覺得自己渺小。

  顧為經的天賦其實也不差,可酒井勝子對藝術的敏銳比起來,就感覺他要是沒了系統的幫助,簡直什麼都不是。

  他的心情稍微有點失落。

  “換換位置,我真的能想到麼?”顧為經輕聲問自己,好似問一位靠著作弊混到學神旁邊的學渣。

  “1865年的秋天,已經成名的馬奈參加具有競賽性質的法國藝術展。同年,於法國外省阿弗爾這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市裡長大,當年還青澀無聞的莫奈也參加了這次藝術展。這是文獻記錄中,兩位大師的初次相遇。”

  酒井勝子注意到了顧為經臉上所流露出的不經意的失落。

  想了想,女孩輕輕的開口。

  “嗯?”

  顧為經皺了皺鼻子。

  他沒搞明白酒井勝子為什麼要突然岔開話題,說起這件和他們並沒有太大關聯的事情。

  “我今天下午的時候,在給茉莉上藝術史賞析課的時候,腦海裡就回蕩著這段故事。”

  酒井勝子把她圓潤的下巴放在顧為經的肩頭,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歷史上馬奈和莫奈的初次相遇談不上愉快。當時,馬奈的名氣要大的多。二人的家境也有天壤之別。莫奈算不上赤貧階層,卻也只是小商販家的孩子。父親是法蘭西內務部首席司法官的馬奈根本瞧不上莫奈這個從小地方來的鄉下小子。”

  酒井勝子不理會顧為經的疑惑,自顧自的娓娓道來。

  “但是很快,莫奈讓人驚歎的才華,作品充滿魅力的筆法和豐富的畫面表現就迅速引起了馬奈的好奇。”

  “他越是瞭解莫奈,越是被這個年輕人所吸引。沒有準確的記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人們只是知道,在短短一年之後,馬奈就邀請莫奈加入了在巴黎蓋爾波瓦咖啡館的他私密朋友構成的聚會小圈子。”

  酒井勝子稍稍特意停頓了幾秒鐘,看著顧為經的側臉,才說道:“後人能從同樣屬於這個小圈子裡的一位叫做巴齊耶的畫家,他筆下一張於1870年創作的名叫《畫室》的畫中,略窺幾分馬奈和莫奈的親密關係。這張畫中,手拿菸斗的莫奈站在一幅畫作之前,凝神思考,馬奈則站在他的身後,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顧為經心中輕輕一動。

  他現在知道勝子小姐在他耳邊提起這件事情是什麼含意了。

  顧為經也曾經見過那幅巴齊耶著名的畫作《畫室》。

  水泥地面的房間裡,擺放著大小不一的金色畫框,零零散散的男人形成幾個小團體,正在交流著自己關於美術和藝術的看法。

  莫奈和馬奈兩個友人就是其中最親密的一對。

  有點像現在的他和酒井勝子小姐一樣。

  肯定沒有他們之間物理意義上的零距離的接近和情感上的曖昧。

  但是,

  巴齊耶依然巧妙的捕捉到了兩個人臉上的神態。莫奈叼著菸斗,沉思間望著身前的畫框,馬奈則將一根手杖反手提著斜靠在自己肩膀上,站在友人身邊。

  陽光透過深色的帷幔,從他們旁邊巨大的落地窗上灑落,照亮了他們的臉頰。

  任誰看到這張畫,都會意識到,兩個男人已經成為非常要好的朋友。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兩個人便是要好了一生的知己與至交好友。在莫奈最窮困的年代,馬奈為他提供住處,和他一起畫畫,而莫奈又反過來影響了馬奈。馬奈一生中的筆下充滿了和莫奈相關的印記。出名的作品除了我給茉莉看的那張《在船上畫畫的莫奈》以外,還有《莫奈一家在花園》。受到莫奈的影響,他開始採取更明亮的色彩,使用更細小的筆觸,筆墨風情變得絢麗多彩。”

  酒井勝子拉著顧為經的手,慢慢的說道:“多年以後,莫奈已經功成名就,在馬奈老去病逝的時候,他悲傷的快要昏厥的過去,放下手頭的一切的工作再度重返了巴黎,親手為這位朋友抬棺,安葬在巴黎郊外的帕西墓地。”

  “Monet&Manet,我不禁在想,這兩位名字都只差了一個字母的大師的相遇,真的和我們很像……當然啦,我從見到你的那一刻就沒有瞧不起過你。這一點我比馬奈的眼光要好。”

  酒井勝子俏皮的笑笑,她可愛的輕輕朝著顧為經的耳朵孔吹了一口氣。

  “莫奈的初期的作品都帶著些不成熟的稚氣,也被評論界批評缺乏藝術性,他甚至需要為當地的報紙畫諷刺漫畫這類根本稱不上嚴肅藝術的作品,來維持生計。”酒井小姐說道,“但只要給他一方合適的土壤,他就會結出讓整個巴黎都美到窒息的花朵。”

  “我母親學生時代,總是稱呼我的父親為‘她的拜倫’,那麼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莫奈’,我相信有一天你會創造出讓世界畫壇都為之震撼的作品,也請你相信自己。”

  酒井勝子從身後雙臂環抱,把顧為經攬在懷中,慢慢的說道:“我們現在在這間小小的畫室中,講著有關莫奈與馬奈的故事。一個世紀以後,兩個世紀以後,當我們都已經不在人間。或許也有青春靚麗的年輕人,站在星空之下,憧憬著屬於顧為經和酒井勝子的這對愛人的故事。”

  “我記得和你說過有關畫家的永生,我想,這也是另外一種永遠相伴,你說呢。”

  顧為經的呼吸都暫停了。

  酒井小姐是他見過最有風情的女孩。

  她固然五官精緻,身材豐潤,帶著歐亞混血兒特有的的萬種風情,連渾身嗅起來都是軟軟甜甜的草莓的味道。

  可是和對方相處的久了,顧為經總是會輕易的忘掉,她那驚人的美麗。

  有些人的魅力是屬於皮囊的誘惑,而勝子小姐渾身則是散發著源於深邃靈魂的浪漫。

  酒井小姐是那麼的年輕,但當她說著關於一個世紀以後的暢想,關於永生相伴的故事的時候,語氣中卻如同僧侶般帶著肅穆莊嚴的禪意。

  隨著酒井勝子小姐嬌柔的聲線,

  顧為經穿過了時間的長河,慢慢的想像著女孩口中的世界。

  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不知多少年後,一座燈火輝煌的美術館裡,兩張挨在一起分別簽著【顧為經】與【酒井勝子】兩個名字的畫。

  一個為了安慰你,會輕聲細語的在你耳邊講述有關馬奈和莫奈的故事的女孩,就算她皮膚粗糙,五官平平,也會讓男孩子無法抑制的喜歡上對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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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模特

  顧為經下意識轉過身,看著身邊的勝子小姐,酒井勝子也用丁香花色澤的明媚大眼睛寧靜的看著自己所抱著的男孩。

  兩個人目光相接,

  此情此景,不用老師教,顧為經下意識的慢慢低下頭,追尋著本能就想要吻身邊的姑娘。

  酒井勝子感受到顧為經的動作。

  她的瞳孔收縮,呼吸開始變的急促,胸口快速的起伏。

  “還……沒到時候。”

  酒井勝子忽然低下了頭,將額頭貼在顧為經的胸膛,避開了他的索吻。

  顧為經的嘴唇只嗅到了酒井小姐深色的頭髮上沾染著絲絲縷縷的護髮素的植物氣息。

  “哦,對不起。”

  看到酒井勝子的退縮,顧為經有點臉紅,不好意思的道歉。

  “不用道歉,我不想拒絕你的要求,只是……我希望我們的初次接吻可以更有儀式感和紀念意義些。”

  酒井勝子耳垂紅紅的。

  她剛剛猶豫了半天,腦海中激烈的天人交戰,最終還是決定要聽媽媽的話。

  “再等一等,好麼?”

  酒井勝子將小腦袋在顧為經的胸口蹭了蹭,輕聲請求。

  顧為經笑笑。

  他也不畫畫了,兩個人就這麼彼此挨在一起,抱了一會兒,直到酒井勝子突然開口:“對了,我也填了今年初秋新加坡美術雙年展的海選投稿申請單。”

  顧為經一愣,轉而有些好奇。

  “那勝子,你想要畫什麼主題的作品呢?”

  “具體的內容我其實還沒有太拿定主意。今年畫展的主題是【人間喧囂】,要求的很寬泛。”酒井勝子鬆開手臂,眨了眨眼睛說道,“畫人物也可以,畫建築也可以,但是畫法的種類我到是想好了,你的畫法創意啟發了我……但不是你這種國畫和油畫相互融合的內容。”

  整個東亞藝術都有相通的地方。

  越南、緬甸有國畫演變而來傳統絹畫,東瀛有基於唐畫所演變而來的畫法大和繪,也被叫做名和繪。

  繪畫方式比人們常常聽說的浮世繪,要更加和華夏的傳統書畫貼近。

  酒井勝子學過相應的畫法。

  她的漢語能力有限,卻學過軟筆書法。

  東瀛的毛筆書法非常興盛,漢字文化在文人雅士的群體中也很重要。

  一直到二十世紀以後都出過如井上有一、古谷蒼韻這類在全亞洲書法界都非常響亮的毛筆大師。

  酒井勝子學書法走的和臨摹繪畫相同的路子,注重體、美、形,臨帖時注重臨摹書法美術價值,至於具體文字的含義,倒沒有那麼重要。

  若非如此,

  她也不會被老爸帶著來參加緬甸的國際專案。

  然則酒井勝子雖然愛顧為經作品中所展現出來的筆墨情趣愛的緊,謹慎思考過後,她還放棄了也走類似的路子。

  酒井小姐不方便選擇和顧為經完全相同的畫法。

  一來,她的毛筆繪畫功底比起油畫,畢竟還是要差上許多。

  從長遠的角度來看,如果是自己創作的情況下,酒井勝子還是更希望專注的把全部的作畫精力都放在油畫之上。

  強行選擇這條漫漫的長路,不一定適合自己。

  二來,從參加美術展的角度。

  她不希望去搶顧為經的風頭。

  兩個人畫的太像的話,尤其是冷門門類,相似的繪畫水平,無論是入選,還是參展,組委會都會有所取捨的。

  更加容易理解的形容是,大學宿舍四個姐妹考公同時報了同一個單位的同一個競爭激烈的編制崗位。

  頓時好閨蜜就改行上演無間道,很難不勾心鬥角。

  “是什麼?”顧為經問道。

  “其實我剛剛講述的有關馬奈和莫奈的故事,不只是一個比喻。除了今年的畫展,我也希望在未來很長的時間裡,都專心走馬奈的繪畫風格,再吸收一定卡洛爾前輩對於陰暗色調的印象派處理。這是天然的融合畫哦!”

  酒井勝子微笑的說道。

  顧為經點點頭。

  當然沒錯,印象派本來就是東西方亞洲藝術和歐洲藝術交融的產物。他們的論文給名叫《亞洲藝術》的期刊投稿的原因,可不只是卡洛爾畫《老教堂》的創作地點在仰光而已。

  印象派的每個畫家,都或多或少受到過東方美術的影響。

  但是與需要討好士大夫階層而獲得清庭認可的郎世寧不同,印象派的技法則是純粹油畫性質的。

  “馬奈的畫法……”他思考著。

  “馬奈的畫法風格偏向現代主義,他主要受到兩種美術潮流的影響,日本浮世繪與西班牙傳統畫格,大膽採用鮮明色彩,捨棄傳統繪畫的中間色調。我覺得這應該很適合我。”

  關於畫法思路,在決定要嘗試參展之後,酒井勝子就都已經提前考慮好了,此時說起來井井有條。

  馬奈是法國人,然一生中影響他最大的兩種繪畫風格,一種來自日本,另外一種來自西班牙。

  筆墨之間既包含伊比利亞半島的熱烈絢爛,也有浮世繪的二維平面化的特點。

  這正是酒井小姐的兩個家鄉。

  “馬奈喜歡畫非常鮮豔燦爛的作品,而我能在卡洛爾前輩的繪畫風格中,看到用陰暗色調的筆觸表達激烈色彩的思路。這兩種畫風某種意義上是可以調合的。我想以此為基礎,摸索出適合我的繪畫道路。”

  酒井勝子神色認真,神往的說道。

  “思路很清晰。”顧為經點點頭,表示肯定。

  他認為自己想不到任何更好的建議了。

  “畫法道路我已經有了,用筆技巧和熟練度則只能慢慢的提升,也急不來。”酒井勝子從一邊放在沙發上的小書包裡,拿來一個手掌大小的柚木相框,拿著紙巾又擦了一遍手指,才從其中拿出被儲存的很好的素描插畫。

  “我總是學不太會,在畫作中融入自己的情感。前幾天我稍微覺得找到點感覺了,但在酒店練習的時候,還是有點沒把握。”

  她將素描遞給顧為經,語氣隱含期待的請求道:“你教教我,好不好?”

  顧為經接素描紙。

  他認出了這是自己在菲茨學校的自習室裡,送給酒井勝子的小畫像。

  “我父親告訴我,畫家應該要親近自然,感受生活。我還想想聽聽顧君你的意見,你是我唯一見到的一個能把情感處理的這麼好的同齡人。”

  “哪怕這只是一張簡單的鉛筆速寫,我常常在看這張紙間,也能感受到和畫中的自己對視的感覺,似是在看鏡子。”

  酒井小姐站在顧為經身邊,認真的求教道。

  “你畫畫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呢?我覺得我筆下的線條就總是不如你畫的那麼靈動多情。”

  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