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78章

作者:杏子與梨

  心理學上,將這種美術印象稱之為“恐怖谷”效應。

  油畫老師會說,要不然走寫實流派,要不然就不要寫實,千萬不能一半一半——這個說法對,但並不完全絕對。

  真正技藝臻於化境的美術大師,早在這個理論被心理學家研究出來之前,就能主動將它融入自己的作品之中。

  比如絕世老渣男畢加索,

  他在對某個情人、妻子玩膩了感到厭倦之後,就非常喜歡用這個方法在作品中,將她們醜化和惡魔化。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曾經的一幅在1997年就拍賣到7800萬美元作品中。

  畢加索故意將他第二任妻子,以跳舞為生的漂亮俄羅斯芭蕾舞女演員的腿部結構和骨骼畫的錯誤而畸形,讓觀眾看上去就產生恐懼心理,以表達自己對“婚姻中的女人”的厭惡討厭之情。

  不過顧為經離大藝術家的水平差的還太遠,想要強行玩弄這麼高階的技法,只能東施效顰,絕對翻車翻到姥姥家去了。

  他現在追求的依然是最基礎的畫的像。

  顧為經仔細研究著畫展裡的《乾隆皇帝大閱圖》和《宣妃圖》兩幅代表性的郎世寧寫實人物線稿畫。

  他對照著腦海裡的新體畫畫法解析,慢慢解析這些畫的畫法妙處,考慮著自己應該怎樣模仿。

  想要參加獅城美術展的作品,人物和建築都是少不了的。

  收藏家陳生林為自己設計的畫面構圖那麼精妙,顧為經並不想放棄原本的繪畫方案,去改畫一些簡單的小花小草。

  這太可惜了。

  所以線稿畫是自己必須要過的一關。

  素描的透視結構和比例線條,能夠更加的貼近自然界人眼所看的場景,在還原場景能力上有先天的優勢。

  這是最快抓住觀眾和評委第一眼的捷徑。

  中國畫更側重韻味和神髓,則需要有文化沉澱細細欣賞才能看出來。

  這二者原本挺難融合的。

  這個時候,曹老指點自己大量練習融合了素描技法和白描技法的線描速寫的功效,就體現出來了。

  顧為經畫了百來張線描速寫,對中國畫白描筆法與素描技法的融合已經有了經驗,此時學習郎世寧的畫法思路,速度就要快了許多。

  “So Boring……Help!!!(無聊死了,救命!)”

  顧為經正在看畫展呢,IPAD上傳來訊息提示,社交軟體上有人給他發來新訊息。

  他收起畫冊,開啟軟體一看,發現竟然是酒井小姐發來的訊息。

  除了和顧為經一起寫論文和去畫室畫畫,

  酒井勝子轉來菲茨之後,幾乎從來不參加任何學校裡的集體活動,連Whatsapp上的年級群和班級群都沒有新增。

  在提高班之外,

  她幾乎和其他的同年同學保持著零社交的態度。

  所以,學校裡一直傳聞,酒井小姐相當的高冷,不喜歡和別人交朋友。

  勝子小姐曾經給他吐槽過,這是她媽媽要求她的這樣做的。

  酒井太太認為,反正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和這些緬甸土著走的太近沒啥好處。

  大家估計半年後就再也不見了,真交上朋友也是傷心事。

  再說了,

  自己女兒心思單純,你把別人當朋友,別人把你當發財的門路。

  要是將來這些人舔著臉求上門來,幫忙不幫都煩心,不如開始時就儘可能的保持距離,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

  冷酷中透著精明,很殘酷也很現實,招牌式的酒井太太的處事之道。

  這樣想想,

  酒井太太當初那場談話,給自己定下的兩個要求,在心中已經真的相當瞧得起自己了。

  “我已經在海上陪著我媽聽了半個小時的翡翠講座了,我已經快要睡著了。”酒井勝子發了一個瞌睡的表情。

  顧為經記得,今天勝子小姐被母親拉著,和小松太郎一起去海邊玩去了,根本沒來學校。

  到了酒井勝子這種全世界排名前十美院隨便挑,過二十年成不了大藝術家才算讓人驚奇的“傷仲永”地步的學生。

  願意轉來菲茨對仰光校方來說屬於祖墳冒青煙。

  校董會恨不得能把她當小祖宗供著。

  校規校紀對人家來說就是個笑話,不願意來學校也絕對沒有誰想不開去管。

  顧為經關閉聊天軟體,開啟instagram上酒井勝子的主頁,果然看見了她剛剛更新了自己的照片牆。

  從照片記錄上看,

  酒井勝子上午去了海邊港口撿貝殼。

  安縵酒店在仰光港有一片很大的私家金色沙灘,每當退潮過後,都會在沙灘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各式海貝。

  點贊量最高的照片,幾個小時後就已經有超過了一萬人次的瀏覽量。

  仰光的三月份氣溫已經蠻高的了,

  照片裡的酒井勝子穿著一身連體式的沙灘泳衣,筆直筆直的大腿和胳膊都露在外面,赤著腳踩在一隻軍鼓大小的大海蚌殼上,面朝著大海,另一隻小腿向後高高翹起。

  不知是酒井勝子是剛剛遊了泳還是下小雨的緣故,

  她的頭髮溼漉漉的,貼在後頸上,皮膚卻很白很潤,豐潤的身軀與金色的沙灘和藍色的大海形成了明顯的反差。

  這一幕照片真像是浪漫主義油畫裡,海邊的一尊美神維納斯的大理石雕像,真的漂亮極了。

  顧為經笑笑,也悄悄給這張照片也點了贊,然後繼續跟著時間線往下翻INS。

  酒井小姐中午在海邊的餐廳吃了西班牙海鮮飯,下午就跟母親出了海。

  算算時間,給自己發訊息控訴她無聊的要死的時候,應該正在一艘珍寶船上。

  世界上在不受管制的公海開賭坊的賭船常見,各國都有,翡翠珍寶船卻是緬甸的特色。

  玉石銷售是非常暴利的行業,也是旅遊業之外的緬甸經濟支柱。

  按照法律規定,所有的緬甸翡翠礦石礦脈都屬於國營,絕大多數你能看見的私人翡翠買賣都是非法的。

  所以有些就有專門給富人們提供的珍寶船。

  私礦老闆會將極品的翡翠礦石叩皆]冊地在開曼或者巴拿馬的遊輪上,然後開到公海,方便開一些不受監管的私盤讓客人們挑選自己喜愛的翡翠。

  比如,酒井小姐五分鐘前剛剛發的照片裡,

  小松太郎身邊就有一個男僕般的船員小哥,手中端著一大盤高品質翡翠戒面、手鐲以及平安玉牌,應該正在口沫橫飛的為船上的客人們講解每樣首飾的妙處。

  酒井勝子的INS配文卻很可愛——I pretend to listen but I was bored to die(我真的很努力的在聽了,但我無聊的快要死了)。

第171章 來世今生

  “看上去要不少錢呢。”

  顧為經一邊刷著妹子的INS主頁,一邊用IPAD上的臺前排程打開了小窗,隨手發了個羨慕的表情包。

  他不是珠寶愛好者,

  不過在緬甸呆久了,對翡翠多多少少也有點認識。

  就照片裡那一盤翡翠鐲子吊墜品質看上去,最便宜些的可能也得要個萬八千美元,貴的十萬刀都未必下的來。

  “不喜歡。從中午到現在,我媽已經給我和她自己挑了六個鐲子、三對耳環了。這還不算完,回酒店後,還有場在安縵頂層的貴賓廳的國營玻璃種翡翠專場宣講品鑑會,一想到她晚上還要拉著我繼續血拼,我就無聊的要長毛了。”

  勝子語氣可憐巴巴的說道。

  “顧君,請陪我聊聊論文吧。”

  如果是其它妹子對著滿桌子的奇珍珠寶說出這樣的話,未免有些何不食肉糜的炫耀嫌疑。

  不僅華夏有凡爾賽文學。

  顧為經記得,

  有段時間本地學校裡的富家小姐們,也喜歡在INS上發不小心摔倒後散落一地各種名牌包包的場景,或者在情人節時更新面對一桌子的YSL聖羅蘭口紅的照片,配上文字“這個顏色我有好多隻了,男朋友還非要給我買,真無語。”這類秀恩愛的話。

  然而,

  和勝子相處的久了,他知道酒井勝子一直都是一個蠻直白的人的。

  酒井小姐根本沒必要炫耀。

  以酒井大叔這種一年賣畫銷售額,動輒以千萬美元為單位的亞洲頂尖藝術家的收入水平的家庭來說,買只幾萬美元的翡翠鐲子,比一個月掙100美元的本地人在路邊吃碗牛肉拉麵還輕鬆。

  這個級別的金錢早就接近無感了。

  酒井勝子小姐這樣黃金屋裡長大的藝術小公主有種天然的貴氣。

  喜歡不喜歡全憑本心。

  喜歡的話海邊的貝殼也能欣賞半天,不喜歡的話,就算是澄靜如水的極品玉石,人家也只當成玻璃。

  “論文?不是已經聯絡《亞洲藝術》期刊的郵箱投稿了嗎,現在出結果啦?”顧為經奇怪的回覆。

  這也太快了吧。

  “當然沒有這麼快啦,這種半年刊的出版方工作節奏很慢的,就那麼幾個老編輯,還要聯絡分配有空的審稿人教授。我是說,在寫論文的期間,顧君有沒有像我一樣的感慨,每當我欣賞、臨摹那位女畫家卡洛爾的畫的時候,我總在想……”

  螢幕上,

  酒井勝子那邊停頓了十幾秒鐘,才幽幽的打字說道。

  “我總是在想,你說,我們的論文,我們的臨摹,能夠喚醒這張《雷雨天的老教堂》以及女畫家的來生嘛。”

  來生?

  這個冷門的形容讓顧為經有些小小的迷茫。

  他們在聊天軟體上一直都是用英語交流的,但是“來生”這兩個字勝子小姐特地換成了漢語……也可能是日語。

  日語中這兩個字沒有被片假名簡化,完全保留著和漢字的書寫方式一致,都是佛教用語,代表轉世輪迴的下輩子。

  “畫還有來生?我聽不太懂。”

  顧為經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麼文藝,這麼玄的說法。

  他表示有點不解。

  “這是村上隆前輩告訴我的概念,你知道村上隆吧。”

  “當然當然,哇!勝子你認識村上隆啊,雖然在預料之中,可還是真厲害。”

  顧為經對這個如雷貫耳的亞洲大畫家,還是知道的。

  這可是村上隆,

  曾經有世界中生代藝術家的第一人之稱的大咖村上隆。

  巔峰時,隨便一個設計卡通玩偶手辦,就能賣出五百萬美元的村上隆。

  在亞洲乃至整個世界的美術圈子裡,如果真要給還活著的藝術家們排個12345的次序的話。

  地位能夠穩壓村上隆一頭的可能也只有華夏的曹老、德國的格哈德·裡希特以及東瀛的草間彌生這種年紀接近百歲的現代美術史活化石級別的神仙了。

  就算現在村上隆的畫,市場價格有不小的回落,可酒井一成教授和人家比起來,也許依然要略微遜色半疇。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應該是大概是2009年前後吧,那時候我還是個剛上國小的學生呢,具體時間記不太清了。”

  看上去珍寶船上的翡翠私盤確實挺無聊,酒井勝子談性很濃。

  她提起了自己小時候的故事。

  酒井勝子回憶道:“我只記得有一天放學後,我爸開車帶我和弟弟去看村上隆的在東京都美術館辦的畫展。

  那是一個很大的展,當時《時代週刊》想要給村上隆前輩寫一篇專題報道,各路歐美記者還有美國駐日大使夫人全都來了。村上隆被圍在中間,人人都想和這位劃時代的偉大的藝術家說兩句話。

  那時候我父親遠沒有現在有名,所以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心中羨慕極了,大聲說我將來要成為比您偉大的大藝術家。”

  “現在想想好尷尬呢。在這種前輩面前說這樣的話,當時的我初生牛犢不怕虎,真是幼稚的要死。”

  酒井勝子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挺可愛的,然後呢?村上隆怎麼說的呢?”

  雖然顧為經還沒搞明白,這和他們正在討論的“畫的來生”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