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別說無名小卒了,畢加索這樣的前“0.000001%”當年也是哥幾個摸遍了全身上下最後一枚銅板,湊錢買到了最便宜的三等車廂的車票擠去的巴黎。
說餓肚子就真餓肚子。
說當流浪漢,就當流浪漢。
生活從來都不給你虛假的幻想,玩的就是一個真實。
即使是頂級美術學院出身的學生,說實話,找工作肯定不難,甚至找到報酬相當優渥的工作,也不算太難。
可想純粹的靠當個畫家為生,而且還是自己想畫什麼就畫什麼的那種畫家。
那就有點難了。
當然你可以出門在外,在酒吧裡玩樂的時候,逢人便說——“I AM AN ARTIST.”
看上去確實既酷又有逼格。但能不能把“酷”和逼格當飯吃,我們的Artist會不會在吹牛逼的時候,兜裡窮的叮噹響。
此中辛酸苦楚,實在是不為外人知了。
但話又說回來,在歐洲藝術品市場混,似乎總少不了能夠慧眼識珠的“貴人”。離開家,窮的叮噹響的畢加索來到巴黎之後,沒兩個月就時來咿D,找到了願意以150法朗一個月的固定薪酬簽下他的畫商。
從那一刻開始。
畢加索同學一輩子都沒有吃貧窮的苦。
當畫商把那份價值2萬7000歐元每個月固定薪酬的再加上部分銷售分成的報價放在維克托身前的時候。
維克托也立刻認為,他即將迎來了自己人生之中的“畢加索”時刻。
2萬7000歐元!
這可比1920年代的150法朗高多了。有一些小眾的精品畫廊,簽約的畫家平均收入可能高的離譜,但就算像是馬仕畫廊,畫家的平均收入卻也絕對絕對到不了2萬7000歐。
維克托感動的熱淚盈眶。
然後。
維克托就把這份合約給拒絕了。
他人又不傻,他稍微一接觸之後,他似乎察覺感覺到那份合約不太正常,他稍微瞭解到了一些內幕之後,果斷就潤掉了。
接下來,維克托所畫的一些參展畫,那些參展畫提出了很多對整個歐洲美術學院的教學方式的質疑。
他的作品裡遍佈著大量豐富的意象。
凝視時便會將人石化的美杜莎,洗錢,墓碑,映照著死亡的黑色池塘,沉進水裡的白楊樹,乞討著死者……
整幅作品讓人沉鬱的幾乎睜不開眼睛來。
-----------------
“維克托的作品沒有選入大師專案的展會,是繪畫技法方面的原因……”
“真的麼?”
顧為經反問道。
“為什麼我聽說,這是因為,維克托在警察局的口供裡,他曾指責那場洗錢案似乎和某位漢堡州的議員有一些關聯?”
“洗錢案?是他自己告訴你的麼?”
柯岑斯這次倒沒有直接生氣的大罵他媽的,而是仔細想了想,反問顧為經說道。
“不是。”
顧為經搖搖頭。
“你知道麼,維克托已經很久沒有聯絡我了。但偽造虛假交易,利用超大額現金付款,偽造成交記錄,在盧森堡或者瑞士這樣的地方隱藏資產。”
“似乎聽上去有一點點的耳熟?”
顧為經說道:“不開玩笑的說,我真的對這些事情有些瞭解。”
“您可能不知道,曾經也有一份類似的合約擺放在我的身前過。所以,我很想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柯岑斯先生,您一直是一位很好的老師,您能夠回答這個問題麼?”
“我他媽的哪裡知道答案。”
柯岑斯看上去有一點點的焦燥,他把手裡的菸屁股丟進身邊的陶瓶裡,反反覆覆的搖晃。
“不過。我在這個行業裡呆了這麼久,真的假的都聽過一些。看你怎麼想了。”
柯岑斯語氣低沉了下去。
他不再說他媽的了。
“你知道的。”
“這是一個歐洲的跨國藝術專案,有些方面,學校並不能直接決定一切。你可以認為維克托的畫並不那麼招人喜歡。這不是我的錯,這甚至也不是他的錯,這就是整個藝術行業的一部分。”
“即使是那些真正優秀的作品,也不一定都會有機會受到人們的關注。”
“你要接受這一點。”
“當然。你可以把這件事情想的更黑暗一些,這同樣也是整個藝術行業的一部分,巴赫,貝多芬,他們歷史上獲多獲少都經歷過類似的事情。不是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莫札特那樣的幸叩摹!�
柯岑斯說道。
“你也要接受這一點。”
“你總需要用一點什麼……去交換偉大。”
顧為經說道。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麼——《魔笛》。”
“你還記得那場歌劇表演麼?”
顧為經問道。
“當然。”
柯岑斯教授說道。
“我記得那天維克托就坐在我旁邊,而那天在歌劇院的包廂裡,到底有多少人在認真看那場演出呢?”
顧為經問道。
“大家在不停的唧唧喳喳的聊著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慾望,然後,最後演出結束,大家一起用力的鼓掌,讚歎,哇,真的是優美的藝術啊!”
“真好玩。”
“反正跟本沒有人在聽,當時臺上到底唱的莫札特還是莫里哀,會有任何區別麼?”
顧為經說道。
“大概還是有區別的吧。”
“《魔笛》。”
顧為經又一次念道。
在中歐呆了五年,顧為經適應不來的除了德國的高速公路,還有德國的《歌劇》。
顧為經相信,那一定是一場極美極美的演出。
不過。
如今再回想起來,腦海裡那些優美高亢的唱詞已經逐漸忘掉了,腦海裡只記得一些模糊的旋律,以及舞臺上面對魔後考驗的王子和他的牧羊人朋友的幾個剪影。
“我記得。那場演出其中了講了一個故事——”
顧為經回憶道。
“無論面對怎麼樣的幻像,無論聽到什麼樣的唱詞,無論經歷什麼樣的誘惑,想要去抵達終點,就要保持沉默。”
“維克托其實是知道這一點的。”
“他一直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有著極為清晰的人生規劃。我們以前在住一間宿舍的時候,他會說有一條界限在那裡,只要越過了,就會成為別人眼裡的That guy.而維克托會說,自己不要成為That guy.”
“不是好人,不是壞人,而是That guy.什麼是That guy呢?”
“他說在美國,曾經認為,只有在街面上給別人認真擦皮鞋的黑人,才是忠盏暮煤谌恕6兹松鐣终J定,黑人無法勝任除了擦皮鞋以外的任何一種工作。”
顧為經說道。
“他說,其實現在的學校里老師整天說,這也好,那也好,大學的時光是寶貴的,是自由的,你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維克托和我說,這話未必是錯的。”
“但你不要信。”
“因為對那些白人學生來說,他們似乎總是有無數的選擇,他們似乎有無盡的時光可以荒廢。但是……對於有色人種來說,你的選擇永遠要比他們少的多。”
“你必須時刻都要努力。”
“你必須永遠都不能去犯錯。”
“你必須要比好更好,才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顧為經攤開手。
“你看,維克托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最想要的事情是什麼的人,不是麼?”顧為經笑笑。
“但是就在那天。”
“我還記得在歌劇演出結束後,應該是威廉姆斯拉了一整首小提琴,是您,是向來嚴厲的塞繆爾·柯岑斯教授告訴我們,我們是美術學院裡最優秀的學員,我們已經贏得了隨意的表達自己的機會,去畫那些真正能打動人的東西吧。”
顧為經追憶著那時候柯岑斯教授的語氣。
“這是您說的話麼?”
年輕人的問道。
柯岑斯先生沉默不言。
“那一刻,維克托信了,但那其實依舊只是女妖的雜音。”
“德國的藝術,是寒冷的藝術,是關乎於死亡的藝術。當我在畫那幅《寒冬》的時候,不知在哪裡突然讀到了這句話。”
顧為經說道。
“當時我沒有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什麼叫作關乎於寒冷的藝術,關乎於死亡的藝術麼?”
“直到有一天,我從頭到尾的認真重新讀了一整遍《浮士德》。”年輕人輕聲說。
第1046章 浮士德的禮物(上)
(第一更)
“嘴唇曾經知道。”
“嘴唇知道。”
“嘴唇沉默直到結束。”
——保羅·策蘭《翹起的嘴巴》
-----------------
“在我所成長的年代,我心中一直會隱隱的覺得,在油畫,在水彩,在印象派,在很多很多的領域,歐洲的畫家技法會更好,歐洲的畫家更富有創造力。門採爾、丟勒、透納、達芬奇、提香、莫奈、雷諾阿……畢加索……”
房間裡。
年輕的畫家和他的老師輕聲地交談著。
“多少大師啊。”
“這些名字伴隨著我整個成長的年代,翻開美術書,那些法國大師的名字構成了大半部的藝術史。像歷史上有很多畫家一樣,我也有一個關於巴黎的夢。”
“安娜對此其實一直都有一點點的不開心。”
“維也納!維也納!維也納!”
顧為經用手指敲著晚餐的餐桌,敲一下就唸一句維也納,發出課堂上小教鞭敲打黑板的強調音。
他忍不住笑,“這應該就獨屬於那種老維也納人,對於老巴黎人特有的不爽。”
顧為經。
還惦記著你那個破巴黎呢?巴黎聖母院都著火了!
把目光移向維也納吧!
“安娜從來沒有跟我明說過,但她拉我去維也納聽新年音樂會,去英雄廣場上看那些極為巨大恢弘的雕塑,沿著Ringstrabe(環城大道)散步,去了那些曾經哲人們聚集的咖啡館裡轉轉,還在傳說之中弗洛伊德曾經寫作精神分析學的那張桌子上用了餐,最後還去了克里姆特的展覽館。然後問我感覺怎麼……”
“這些巴黎有麼!我猜,她其實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