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也可以事先有個準備。
“到時候,你告訴我,薩拉女士在不在那間房間裡就行了。”
“問你個問題。”維克托問道,“你是希望遇上薩拉,還是不遇上薩拉呢?”
“好問題。”顧為經想了想。
“我的問題一向很好,我給你講個故事。”維克托說:“古羅馬有位喜歡角鬥皇帝,康茂德,角鬥士會面對一個糾結的問題……你是喜歡皇帝出現在角鬥場裡,還是不希望呢?”
“區別是什麼?”
“區別是如果那天皇帝的興致一般,只在角鬥臺上看,那麼很好,因為皇帝的出現,羅馬的貴族們會變得更加的熱情,獲勝者往往會輕易的獲得比以往更多的獎品和賞賜。”
“要是興致很高會怎麼樣?”
“那就慘了。”維克托說,“興致很高,皇帝本人搞不好會穿上鎧甲,下場角鬥。康茂德角鬥的真實水平怎麼樣不知道。但我知道,按照歷史記載,他一輩子角鬥了一千多場,且一次都沒有輸過。”
顧為經盯著薩拉的方向,他們兩週多以前,才剛剛見過一面。
顧為經總是隱隱約覺得,這位年近九旬的老奶奶,會出現在今天的度假山莊之中,應該不會那麼簡單。
是為自己來的麼?
如果是的話。
雖然他們的耳邊此刻就響著悠揚的提琴曲,但顧為經敢打賭這位薩拉老奶奶大約不是那天在漢堡的牧場裡,聽顧為經拉琴,如聞天籟聽的上癮了,幾天不聽混身難受。跑過來求大藝術家顧先生再拉一曲,那麼的簡單。
也許顧為經看那邊看的太久。
薩拉轉過頭來,朝他輕輕點點頭。
顧為經也輕輕點頭。
“發現了麼,兄弟?”
稍晚一點更新。
如題!
第973章 真正的音樂家
“發現了什麼?也許薩拉女士是專門為了我而來的?”
顧為經的視線從遠方挪了回來,看向對面的維克托。
維克托聳聳肩,他覺得顧為經講了一個很好玩的笑話。
“發現也許是時候停下自己折磨自己了,聽我一句勸,你真的不是那塊料。”他抬抬下巴,拿著放在桌子邊小筒裡的手指麵包條,活靈活現的模仿了一個拉琴的動作,然後說道——
“我不管那傢伙是不是在大家面前作秀,想要去舔評委的屁股,但是老兄,人家那個……抱歉……那才是真正的音樂。”
自從他們坐在這裡的桌邊,大廳裡的音樂聲就從沒有停止過。
幾個穿著正裝的男女大學生安靜的坐在鋪著絲絨檯布的木桌邊,其中的一位,正站在度假酒店半山腰落地窗邊,對著遠方流向漢堡市的易北河拉著琴。
琴聲和加布裡埃不太一樣。
顧為經以前只會說“拉的好,拉的棒,演奏的頂呱呱。”
經過了伊蓮娜小姐最近一段時間的音樂特訓之後,顧為經勉強能聽出來,兩個人的琴音和演奏方式,走的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不同的感情風格。
加布裡埃喜歡拉的曲子,通常琴音悠揚細膩婉轉。
而也許是曲目的原因。
大廳裡的這位演奏者的琴音會更加冷冽,帶著一種寒帶的嚴峻莊嚴的風格。
以顧為經的音樂鑑賞能力,他現在能聽出的不同點也就這些,相同點則是——兩個人的琴聲都同樣的令人動容,以及……都拉的好,拉的棒,演奏的頂呱呱。
就是從街上捉只奶牛過來,奶牛也能一耳朵聽明白人家拉的和顧為經拉的,根本不是一碼事的那種頂呱呱的差別。
談話間。
那位學生正好拉完了這首曲子,他轉過身,風度翩翩的朝著全場的老師和同學躬身鞠躬。
“這是我剛剛以西貝流士《D小調協奏曲》為靈感,簡化了敘事結構,所即興創作出來的音樂,主題意象是曠野巨石上的獨奏者,希望大家在接下來的面試裡,都有很好的表現。”
大廳裡立刻便響起了輕輕的掌聲。
“裝逼犯。”
維克托嚼著小麵包棍,一邊鼓掌,一邊評價道,“即興創作,他要沒有提前準備這首曲子三天三夜,我就現在上去,給大家表演一個鼻孔吃麵包。”
“確實拉的很好。”
顧為經諏嵉恼f道。
“你畫畫也畫的很好。但我們總不能支個畫板,支在這裡,然後給每個人都畫幅水彩畫吧?”維克托憂心忡忡的說道,“這就是音樂學院的學生們的優勢,隨身就帶著傢伙,練個琴就把好感度給刷了。”
他瞅著面帶笑意,也鼓過了掌,似乎在對演奏者表示肯定的薩拉。
“這裡是度假酒店的餐廳,又不是他的私人演奏會,小心等會兒被服務生找上門來,給趕出去!”
大約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過一會兒。
在大家從餐廳回房間的時候,真的有侍者走了過來,攔住了對方。倒不是如維克多所盼望的那樣,接到了客人的投訴,要把他趕出酒店。
原來酒店的老闆也在會場裡,在剛剛在對方拉琴的時候照了照片,特意詢問對方能不能明天把它洗出來,專門請對方籤個名。
作為交換。
老闆贈送了他一套酒店的貴賓套票。
之所以知道的這麼清楚,是因為被酒店那位很有商業頭腦老闆邀請的簽名的人,還有另外一位。
顧為經。
他們是全場唯二兩個受到這般“殊榮”對待的學生。
顧為經平日裡比較低調,畢竟早在上大學之前就拿到了一項國際雙年展的金獎,這一年半過得再低調也“餘威”猶在。不光那位演奏者吸引了大家的關注,剛剛他和維克托在聊天的時候,也有其他學校的學生,時不時的對顧為經指指點點,投以好奇的目光。
顧為經在閒聊之間,得知了不少關於那位小提琴手的訊息。
對方叫威廉姆斯,漢堡音樂學院的同學們都喜歡叫他的暱稱“威利”,四屆國家際的青少年小提琴比賽冠軍獲獎者,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大賽金獎,還沒有畢業,身上就已經有了柏林愛樂團的合約。
“APPLE古典樂,古典樂潮門類的封面推薦藝術家,有兩張唱片公司發行的音樂專輯……”
維克托低著頭查詢著Google上的他的藝術家詞條。
越調查,臉色越是鄭重。
彷彿看到了角鬥場裡突然而然所鑽出來的一頭獅子。
“從履歷上來看,他可能是我們這些人裡,履歷最輝煌的學生了——”維克托說道,“見鬼,去年他的小提琴曲專輯,在發行的那天,其中一首曲子,竟然最高在音樂聆聽排行榜上排到過第46位。”
“46位。”
顧為經說道。
“你以為呢?很恐怖了好吧,這可是一張純粹的小提琴古典樂專輯,這又不是什麼流行搖滾。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多人在聽古典。”
維克托說道。
“很厲害呀。”
顧為經評價道。
維克托看著顧為經這副“沒志氣”的模樣,實在是懶得說什麼,他只好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
有些事情。
不努力的去爭取,不表現自己,難道會平白的掉到你頭上麼。
那位“威利”同學,已經取得了那麼輝煌的成就了,不還是要特別的“秀”上一把麼。
維克托覺得。
在場的30多位來自不同學校的學生裡,倘若有誰,能憑履歷和那位威廉姆斯先生硬碰硬一把。
可能有且只有顧為經了。
國際雙年展史上最年輕的金獎獲得者,這個頭銜的份量,並不弱於帕格尼尼小提琴競賽的金獎。
兩個人完成能夠實打實的較量一番的。
但兩個人上了大學後,人生的發展軌跡,又截然不同。人家威廉姆斯該籤藝術團籤藝術團,該發專輯發專輯,還簽約了頂級的經紀團隊。儼然就是一位音樂界的未來的“莫札特”。
威廉姆斯練琴練的很努力。
顧為經呢。
幽默的是……他練琴也練的很努力。
拜託,拜託,求求你了,顧為經同學你腦子清醒一點好不好,人家是音樂學院小提琴系的,你是美術學院水彩系的。
人家練的是藝術。
你在練甚麼?顧為經練的是行為藝術。
這事兒實在是太過抽象了。
維克托一直都覺得,顧為經在不斷的荒廢光陰,不斷的荒廢自己的才華,不斷的荒廢自己所擁有的那些藝術資源和關注度。
顧為經不是在學校裡成績不好的學生。
恰恰相反。
他的成績不錯,造型,線條能力更是好的驚人,正因如此,維克托才覺得可悲。
顧為經只用了很少的精力,放在學校的課業上,就取得了這樣的成績。而他……似乎已經覺得滿足了,甘於以一種普通的優秀學生的標準衡量自己。
他……他本來是有資格觸及非常高的山峰。
維克托曾經為了他能擁有這樣的一位舍友而感到激動,而他卻以一種不負責任的態度,把這些事情全都白白的浪費掉了。
藝術史上無數個驟然之間獲得大獎,然後又在漫長的時光裡變得泯然眾人的故事,正在他的身邊上演。
就拿今天這件事情舉例。
維克托覺得,倘若事情發生在一年半以前,發生在他們入學前的那個夏季。今天這位酒店老闆應該是會先來找顧為經的,而不是成為了印威廉姆斯照片時,順帶的附屬品。
一場角鬥。
三十個人來到角鬥場。
五個人會獲得掌聲,一個人會獲得自由。
這個角鬥場裡原本有兩隻華美的獅子,其中的一頭,在不自律的放縱之中,把自己養成了貓咪。
……
漢堡市郊外的牧場裡。
奧古斯特抽抽鼻子,小心翼翼的溜達上二層的走廊。
它趴在地上,鼻尖緊貼著地面,慢慢的向前匍匐前進,整個樓層的四處都充斥著那隻肥仔的味道,讓奧古斯特的鼻子癢癢的。
奧古斯特慢悠悠的溜過走廊上所放著的貓爬架。
左顧右盼。
很好。
架子上空無一貓。
奧古斯特溜達過一隻造型巨醜巨醜的大瓷盆,想起自己的精緻的用具,強烈的優越感使得史賓格犬挺起了腰背,昂著頭,皮毛跟鍛子似的大耳朵忽閃了兩下。
呵。
奧古斯特站在原地,猶豫了一小會兒,終於勉強忍住了想要抬起前爪,在貓爬架上蹭蹭打個滾,或者抬起後腿,在貓砂盆裡方便一下,打上自己氣味標記的衝動。
作為一隻足夠聰明的狗子,一位真正的狗界紳士。
它決定統籌規劃一下——
先去吃飽了,回來再偷偷拉。
奧古斯特下定了決心,它繼續往前走去,接近餵食器的時候,它再次放慢了腳步,左顧右盼,確定目標不在左右。
它伸出爪子,向著餵食器伸出了爪子,
忽然之間,一聲霸氣十足的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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