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楊哥豈會畏懼。
真正的純愛戰士,是不會懼怕狗屁NTR的。
初戀是什麼——初戀就是初戀呀,就是初戀虐我千百遍,我待初戀如初見。
事先說明,這可不是他沒有氣節。
而是宰相肚子裡能撐船。他的肚子是要能撐大遊艇和大跑車的,當然也要能撐得起船。
這可不是他非要舔顧為經,而是機油再放,就要過期了,再說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小顧被伊蓮娜小姐拐跑了,他也得看幾分老顧的顏面。
不給顧老弟面子,也得多少給顧老哥個面子嘛!
楊德康站起身,拿著旁邊的字帖準備出門,想了想,走到門口又重新回來,跑到儲存櫃旁邊,把字帖夾在腋下,一手拎著一桶機油。
他這才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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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經過了整修的發動機嗚嗚的叫著,帶著一絲油音,停在了牧場的門前。
顧為經推開車門,從後座地板上拿起他的琴箱。
他邁步走進房間的正廳。
伊蓮娜小姐坐在鋼琴邊,筆記本放在鋼琴的蓋板上用資料線連線的相機,看上去正在處理著攝影課的作業。
“怎麼樣?”
安娜問道。
“收穫頗豐。”顧為經說道,“我手裡有兩枚硬幣。你猜猜是什麼面額的?”
“10歐分?”
“50歐分?”
女人隨口問道。
“對了一半。”顧為經從包裡摸出了被打賞得來的零錢,放進櫥窗上木盒子的儲錢罐裡,叮叮兩聲。
“還有一枚是一歐元的,是最大面額的硬幣。”
“哦,看來至少可以吃到麵包了。”安娜點評說道。
“從保守的角度來說,是這樣的。No,這個不能給你玩——”顧為經蹲下身,摸摸湊過來的奧古斯特的狗頭,示意它不要碰自己的寶貝儲蓄罐,“從樂觀主義的角度來說。”
“一場米其林級別的晚宴,已經勝利在望了。”
“哦,那到時候,要是沒有,我可能會失望的。”
安娜說道。
顧為經把一邊的琴盒展開,拿出他的中提琴,把提琴架在肩膀上。
“稍等。”
伊蓮娜小姐伸了一下手。
“等我大約五分鐘。”安娜把最後一點資料從相機裡匯入電腦,把筆記本合上放到一邊,展開鋼琴的琴蓋。
女人拿過鋼琴上所放著的節拍器,把撥杆抽出來,量尺調節到了120的速度,輕輕撥動。
節拍器的撥杆就像是倒置的鐘擺般一左一右的來回打起了拍子。
“噠,噠,噠,噠……”
安娜隨著旋律揮了一下手。
“這個速度可以麼?”
顧為經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
“我個人認為,也許可能有點過於樂觀了,有些時候,不妨稍微保守一點。”
安娜笑了一下。
“好吧。”
“反正我對米其林餐廳,已經開始悲觀起來了。”她說。
話雖如此。
安娜還是把撥杆上的量尺重新往上拉,放到了“60”的位置,在底部擰緊發條。
“我們先從60開始,正好每秒鐘一拍,倘若要是練的熟悉了,就可以試著來到80。”
顧為經點點頭。
安娜彈鋼琴。
加布裡埃是小提琴手,他的妹妹凱瑞卻是使用“重型樂器”的大提琴手,加上顧為經的中提琴。
一支音域最廣的鋼琴,三把不同規格,涵蓋高音中音和低音的絃樂提琴,剛剛好構成一個家庭樂團的經典配置。
顧為經每週六的上午都會和加布裡埃上一節音樂課。
提琴行業有個充滿刻薄偏見味道的笑話,叫做樂團裡那些不好好練琴的人,最後就要跑去拉中提琴。
這是在形容從文藝復興時期以來,在所有的西方樂團裡,絃樂部分裡小提琴的地位要比中提琴高不少。所以小提琴手的競爭會更加激烈,收入也會更高。
音樂史上有非常非常多讓人耳熟能詳的小提琴名家。
中提琴名家的知名度較低,甚至,都很少有專門為中提琴編寫的曲子。因為小提琴和中提琴音域中間有三個八度重合。連很多中提琴手,也是拉小提琴拉到一半“被迫”改行的。
但在教學領域,通常情況下是反過來的。
拉中提琴的可以教小提琴,拉小提琴的老師通常不教中提琴。
當然。
還是那句話,以顧為經的演奏水平,能有加布裡埃這樣的老師,他也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
安娜等顧為經翻好譜子。
她等待了兩秒。
“一二,開始。”
顧氏小提琴的經典名曲《小星星》的聲音,就在牧場裡傳了出來。
牧場後方,正在蓄欄裡站著的一頭奶牛忽然動了動,幾乎是冥冥之中的某種感應,溫順的大眼皮動了動。
咦?
忽然之間想撞人了怎麼辦。
“莫非……難不成……我原來是一頭……鬥牛?”
哞!
不提顧為經的琴聲,讓遠方的無辜奶牛無形產生了了強烈的身份認同危機。
正廳裡的氣氛還是很祥和的。
顧為經的提琴聲和混雜了鋼琴聲,就好比鋸木廠和音樂廳開在了一起,別有一番獨特的風情。
主要是好玩。
他們兩個人一遍一遍一遍的彈著《小星星》,更專業一點的說法,是K.265號奏鳴曲,
莫札特的K265由一段主題和12段不同風格的變奏組成。主題就是那首人們耳熟能詳的調子,起源於法國鄉間的童謠民歌。
顧為經有的時候跟的上安娜演奏的節奏。
有時候跟不上。
有時候會拉錯,調子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可毋庸置疑,他們玩的很開心,他們沉浸在四周正確的或者跑調的音符之中。伊蓮娜小姐以前也無數次的在這間房間裡彈過琴。
那些時候。
即便在她彈奏的最好的時候,她也不覺得快慰。
順順利利的彈下來。
頂多不煩躁,卻也不開心。
安娜感受到自己的心情游離在離音樂聲很遠很遠的地方,音樂是一條激盪的河流,大海和風在對話。
她飄蕩在遠端,在座椅邊喝著咖啡,然後遠遠的往音樂間瞟上一眼。
就像在咖啡廳裡看著電視機,螢幕上放著太平洋的科考紀錄片也好,亞馬遜雨林的景色也罷,與安娜都沒有任何的關係。
現在。
他拉的不好。
她彈的卻很開心。
一個月前,伊蓮娜小姐關上鋼琴蓋的時候,她心浮氣躁。
一個月後,安娜再次開啟鋼琴蓋,彈奏起這些入門等級的簡單曲子,她則歡快而活潑。
她可以用琴音,一個音符,一個音符的“挑出”顧為經琴音裡的錯誤,彷彿用刀叉挑出水中的卵石。這個節奏慢的簡直像是樹懶,但伊蓮娜小姐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了音樂聲之中。
速度是60,顧為經拉的磕磕絆絆。
速度來到80,顧為經拉的錯漏百出。
終於。
彈到最後。
發條所儲存的能量緩慢停止,搖搖擺擺的節拍器停了下來。
安娜看時間差不多了,她的手指沒有停。
她加速,加速,再加速。
小溪變成了瀑布,變成了激流,激流最後又變成了瀑布。十二段變奏曲,十二段激流,那些音階、琶音、裝飾音符、節奏變化、和聲變化以極快的速度被安娜左手和右手的交替彈出。
《K265》是莫札特編寫的有一定炫技意味的曲子,在變奏段落中加入了各種各樣的變化,和卡農練習曲這類差不多。
慢有慢的彈法。
快有快的彈法。
有些學琴超過十年的演奏者,依然會時不時的彈一彈卡農,鍛鍊自己的手指獨立性。
終於。
伊蓮娜小姐彈完了最後一節段落。
抬起手指,側過頭盯著顧為經看。
顧為經端著提琴等在旁邊,他端琴也就端個架子,早在節拍器發條停了的那一刻,他就丟掉節奏了。
他想了想。
像是舉手似的舉了舉琴弓,然後說道。
“伊蓮娜小姐,彈的真好。”
他說。
“彈的很好麼?看來,你還有很多很多需要練習的呀。小畫家——”
“這彈的也就我十二歲左右的水平。”
伊蓮娜小姐銳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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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為經開啟二層樓的房門。
彈完琴後,他剛剛和安娜溝通了展覽相關的事宜。200天,說長很長,說短很短。他們認定了不再更改畫展的時間,很多前期的展覽準備現在就要開始做了。
顧為經和安娜都不覺得他們之前是在浪費時間。
樂趣。
樂趣很重要。
他們過去一年幾乎每一分鐘都帶有強烈的目的性,最終,依然還是迷失了展覽方向。事實證明了,擁有足夠獲得感,未必就等同於收穫足夠的優秀的作品——可能是門採爾的畫技,可能是顧氏的提琴聲。
可沒有足夠的獲得感,沒有這分的沉醉與投入,往往就連顧氏提琴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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