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而你——”
“你不需要太貴的禮物,你更需要一把製作精良,音色相對溫順的現代琴。王小姐的父親就是我所知道的很好的制琴師。”
安娜隨口向顧為經介紹提琴的歷史。
歐洲提琴行業主要分為義大利學派和法國學派,義大利通常是小作坊式手工生產,聲音更加溫暖,一琴一色,一琴一聲。法國學派則講究標準化協助分工,制琴規模更大,工藝精準度更高。
但到如今。
華夏的制琴行業也很強,價格相對較低的流水線琴和定製的手工琴都有。
王小姐的父親王師傅年輕時就是在江浙學的制琴手藝,又在義大利制琴學院當過學徒,最後在這裡開了一家琴行。
閒聊間。
王小姐的父親從裡屋走了出來,簡單寒暄過後,聽了顧為經的訴求——實際上,顧為經也不知道自己的訴求是什麼,主要是聽安娜介紹了一下以後,也不多問,直接邀請他們去後面。
店鋪的後面是個小工坊。
這裡有點像是顧為經想像裡的“奧利凡德魔杖商店,創立於西元前382年”的模樣了。
只有一條小小的過道。
很多空琴盒從地板上堆的老高,房間裡的櫃子裡整齊的排列著十幾把小提琴,彎曲的琴頸向上豎起,猶如排著隊的天鵝。
工作坊裡還堆放著一板一板的木材,每一塊木板上都貼著標籤,樹木的產地,樹齡,還有陰乾的年限。
顧為經心中都做好了準備,卻沒有能真的體會到一把把琴試過去,再讓王師傅非常高深莫測的對他講:“記住,不是魔杖選擇巫師,而是巫師選擇魔杖,波特”的感受。
一來。
就他這樣的音樂水平,真的沒有什麼好窮講究的,音色,音質什麼的區別,先能聽出來再說。說到底,演奏樂器是一門技藝,給加布裡埃一把100美元,呃,100美元有點難,這個價位基本上就是玩具。
給人家一把1000美元的正經小提琴。
顧為經也會拍手錶示,拉得真好,謝謝,辛苦了。
二來。
顧為經買的是中提琴。
中提琴不像小提琴銷量那麼高。安娜說不送太好的琴,是以伊蓮娜小姐的標準來說的“不太好”,指的是顧為經不需要什麼古董。
她肯定不會送顧為經所謂的工廠琴。
琴本身依然是最好的那類。
整個店裡符合要求就只有四把,一把是義大利同行的琴,剩下三把則是王師傅打造的。
安娜沒讓王師傅說價格,只讓顧為經都拉一拉,挑一把自己最喜歡。
顧為經在加布裡埃的指點下,依次拉了一遍。
音色有略微的區別,用他那顆身為藝術家的敏銳之心形容一下,依次像是……用力的鋸木頭,沒那麼用力的鋸木頭,非常用力的鋸木頭,以及斷斷續續忽高忽低的鋸木頭。
安娜抿嘴輕笑。
實在是不忍直視的加布裡埃從顧為經手裡搶過了琴,中止了他把人家王師傅的琴行開成木材店的舉動,又重新拉了一遍。
音色立刻發生了改變。
像是厚重的海風、明亮的陽光、有一點點幽冷的金屬音,以及更加立體感的木材本味。
在安娜的建議下。
顧為經最終選擇了第三把琴,存放陰乾20年的奧地利特色的阿爾卑斯山雲杉木的面板,搭配有著火焰般花紋的波斯楓木的背板。
這把琴賣價3萬7000歐元。
很不便宜。
能直接買一輛車了。
頂級的手工中提琴不像是頂級的手工小提琴那麼暢銷,潛在的買家比較少,市場流通率不算高,像是那些小提琴,找王師傅這樣的制琴師買,要慢慢的排隊,而這把琴做出來放在店裡則已經3年了。
再加上伊蓮娜小姐是這裡的老主顧。
王家父女給他們主動打了個七折。
大約兩萬五千歐。
同樣很奢侈,也能直接去買一輛車了,和之前那些琴對比起來,顧為經竟然覺得這個價錢還算能接受。
付賬時,顧為經想要自己去付這個錢。
他很堅持。
顧為經不想接受這麼貴重的禮物,他話說的很清楚,這件事情和那套西裝不一樣。
伊蓮娜小姐也很堅持。
安娜話說的同樣很清楚。
別人送的禮物,顧為經才會更有練琴的壓力,同樣,這支琴不是白送。
伊蓮娜小姐昂了昂手腕。
意思很明顯,她要顧為經送她一塊手錶。
“那一塊。”
“就是那一塊。”安娜說道:“你有馬仕畫廊的合約,不能佩戴競爭對手的手錶,但我沒有。”
“G先生。”
“我並不介意它是一塊男表。這是我預定的禮物。在你把它送給我之前,我便都不帶表了。”
伊蓮娜小姐這樣的人,從來不會缺一塊手錶。
就算一年前的那隻手錶掉進海里進了水,也早就維修好了,她就算不想戴,還有的是其他的選擇。
手錶在今天早已脫離了簡單的計時功能。
安娜今天白皙的手腕赤裸,空空蕩蕩,就在表達一個暗示——
問題不在於戴什麼手錶。
而在於……
戴哪一塊手錶?
是這一塊,還是那一塊。
有些手錶,買起來很容易,有些則不然。
顧為經就讀的是漢堡美院,是被學校的藝術大師專案的負責人招進的學校,做為多家頂級名校聯合的藝術專案,本身層次是很高的。
菲茨國際學校成為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可能是邀請妹子去派對不會拒絕。綜合型大學考了全校第一名,獎勵可能是可以住進諾獎前輩曾經住過的宿舍。
而這個聯合藝術專案,有奢侈品贊助,每期會選取一名課業最為優秀的學生,畢業時,寶璣則會贈送一支和專案進行聯名的正裝金錶,並在手錶的錶殼上刻著對方的名字。
就像能夠用斯特拉迪瓦里演奏的小提琴手一樣,比起琴本身,這是一種榮譽。
比起手錶本身。
這也是一種榮譽。
“就算不是特殊款,一塊寶璣的貴金屬錶款,大約也要這個數目。所以,只要你別覺得自己吃虧就好。”安娜銳評道。
第958章 巴黎之旅
顧為經還是去了巴黎,帶著他的中提琴一起。
當然。
以及安娜。
“嘀!”
後車的司機按響了喇叭,加大油門從他們的車邊飛馳而過,順便從車窗邊伸出頭來,張牙舞爪的揮了一下手的時候,他們正行在從維也納開往匈牙利布達佩斯的M1高速公路之上。
“作為經紀人,我建議你最好可以開得快一點,我們今天晚上要從布達佩斯轉到布拉迪斯拉發呢。”
副駕駛的位置上,女人一邊研究著旅行地圖,一邊頭也不抬的吐槽。
“嘿,做為畫家。我建議我應該為我們的生命安全負責。”顧為經緊張的盯著雨後高速公路上被前車車輪激起的水霧,“會畫畫不代表著會開車。傑克遜·波洛克知道麼?”
“他一定會贊同我的觀點的。”
他的腦袋枕在汽車的靠背椅上,看著行車儀表盤的指示針,篤定的點點頭。
“雨天路滑,前面那輛車明顯是開超速了,真沒素質。”
顧為經回以銳評。
說話之間,他還是輕輕的用踩了一腳油門,發動機轉速微微地向上攀升了幾百轉,身前的4.0升雙渦輪增壓發動機慵懶的哼哼了兩聲,帶著這輛深色的SUV往前輕輕竄了竄。
顧為經發現自己超速了。
於是,立刻又趕忙用力踩了腳剎車,整輛車不情願的被拉住,往前微微一點頭。
副駕駛正在看東西的伊蓮娜小姐把手裡的檔案一收。
很不滿的瞅著顧為經。
顧為經輕輕笑笑。
伊蓮娜小姐也輕輕笑笑。
後座上的狗子奧古斯特汪汪叫了兩聲。
一年以前的夏日,安娜和顧為經兩個人乘坐著一支救生筏,困在了與世隔絕的荒島之上,一年以後的夏日,他們兩個開著一輛汽車,正在去往巴黎。
顧為經和安娜好好的談了談藝術展。
年輕的畫家提到了由曹軒送給他的那個“靜”字。安娜認為一直將畫展延期下去,並非理智且冷靜的選擇,萬事萬物終究要有個頭。
畫展的主題就是“時間”。
時間有限。
沒有窮盡的等待下去,會讓時間的意義消磨乾淨。
顧為經說服了她,安娜放棄了向馬仕三世要求,再一次將畫展的期限順延的建議。
同時。
安娜也認為,珍惜時間也不等同於讓自己生命裡的所有的縫隙都被塞滿,連個喘息的功夫都沒有。
作品想要畫,永遠是能夠畫出來的。
畫什麼比怎麼畫更重要。
在有限的時間裡,他們更需要找到自己。
顧為經意識到了,曹軒的課後,他在教室裡磨磨蹭蹭的掃地,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寫著大字,寫著寫著再把宣紙都揉成一團,然後繼續擦桌子,最後再不緊不慢的開著車看著夕陽,不是寧靜,更與充實完全無關。
他的整個心徽衷诤裰氐模留d的,恐懼和迷茫之中。
他希望用這樣的行為,做出寧靜的樣子。他寄希望於用手頭上永遠在“做些什麼”去逃避內心的恐懼。
幾個月前的那些個日日夜夜。
顧為經看上去忙忙碌碌。
顧為經都在荒廢光陰。
伊蓮娜小姐則認為顧為經需要真的放鬆下來,他真的需要一場旅行,她也一樣。安娜說服了顧為經。
於是。
他們的旅行就這樣開始了。
兩個人計劃不回漢堡了,自己開著車,直接就從維也納出發,經過布達佩斯抵達布拉格,然後前往斯圖加特,最後則拐上A4高速公路,在南錫休息一晚,最終抵達巴黎。
“我看到你的那幅水彩作品。上面有豐富的色彩實驗的痕跡。”
安娜說道。
“有一點點透納的意味?”顧為經說道。
“透納。”女人說道,“還有達利。”
最終被顧為經擺放在農場地板上的作品,多多少少有一點超現實主義的風格。作品名稱叫做《日色狂想》,顧為經將他自己對於日色精妙的想像融入筆下的玫瑰花田的構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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