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125章

作者:杏子與梨

  “那麼……”

  “您願意麼?”

  見鬼了。

  顧童祥心想。

  他都沒搞明白,一份全新的合約為什麼突然就明晃晃的砸進他的懷裡來了。不過他用樸素的商業頭腦隨便判斷一下,也明白這真的是一份極好極好的合約。

  與原本的情況相比。

  馬仕畫廊似乎沒有付出更多的東西,可對方几乎解除了對藝術家的所有要求。

  除了每年的三張作品。

  顧為經完全是自由的。

  理論上,顧為經隨便交三張空白的便籤紙都行,他就履行了自己對馬仕畫廊的全部義務。

  而30%抽成的合約也許不是行業最低的那一檔,但勝在公開透明,且只有對馬仕畫廊親手操刀的畫展以及寄售的藝術品才能生效。

  也就是說,畫廊想賺這30%,得藝術家願意讓他賺這個30%才行。

  真讓老爺子挑選的話,顧童祥實際上更對馬仕三世嘴裡那個“匹配更高報價”的建議感興趣。

  他是個比較“苟”的人。

  不太在乎束縛。

  要是馬仕畫廊能給個開個十年的合約,每年給老顧發個幾十來萬的,旱澇保收,那就是能直接活活美死,原地昇天的理想世界了。

  十年長了?

  別逗。

  要是馬仕三世不嫌棄,老顧同學願意籤個一百年的,生是馬仕的人,死是馬仕的鬼,三從四德,多瞧其他畫廊一眼,都是自己不守規矩。顧老頭願意住在畫廊所提供的在阿登森林邊富含氧離子的溫泉療養院裡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下去。

  拿皮鞭趕都趕不走。

  狠狠的白吃白喝,薅畫廊的羊毛。

  他的所理想生活最多也就只有這般,馬仕三世盛讚他的野心,真是恭維錯了人。

  但老顧先生學得會沉默。

  而且。

  約莫是小時候頑固的留下了顧為經的內心歉疚的原因,從小到大,顧童祥在關鍵的抉擇上,有的選的情況下,又極少替顧為經直接做出選擇。

  “年輕的人總是不希望不束縛的。”

  顧童祥說道。

  他盯著歌劇院的舞臺,眼底浮現出顧為經說出他會捐掉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時的神采,覺得自己有點不理解自己的孫子。

  可他又想起很多個很多年以前。

  父親從地板上拿出偷偷藏起來的錢,大約五美元,煞有介事的買走自己手裡的作品,讓他賣出了人生中第一張素描畫時的模樣。

  在最初拿起畫筆的時候,他心中也曾有過雄心壯志,年少輕狂的吧?

  一個畫家的一生的意義真的就只是從五美元到五百美元麼?

  也許比那更多。

  “他們在開始的一段時間裡,往往都會覺得整個藝術世界都是他們的。”顧童祥說出了這通電話之中,他所講的最長的一番話。

  “更年輕的人無所畏懼,對生活充滿了浪漫的想像。每個人,似乎都有這樣的開始。”老爺子輕聲說道,眼神中充滿了追憶的神采。

  “然後怎麼樣呢?”

  馬仕三世問道。

  在顧為經的爺爺的心目之中,這樣的浪漫會迎來成功,還是失敗呢?

  “然後。”

  顧童祥搖搖頭,他輕笑的回答道:“然後,他們就成為更老一點的人啦。”

  馬仕三世沉默了片刻,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顧先生。”

  “您的孫子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青年藝術家之一,而您,您是我見過的最為睿智的老藝術家。真是太過深邃的回答了。”

  “親愛的馬仕三世先生,這哪裡是什麼智慧呢,這只是實用主義,正因為我是個愚笨的人,所以只能說一些怎麼都不會錯的滐@道理。”

  顧童祥也大笑了起來。

  他額頭上只有很少的幾根頭髮,爽朗的笑起來,額頭的頭髮像是春風中輕柔顫動的柳枝,竟難得的透露出幾分瀟灑的意味。

  “我堅持我的觀點。”

  馬仕三世聽上去很是嚴肅。

  “那麼,您會代表顧為經接受馬仕畫廊的新合約麼?”畫廊主問道。

  “抱歉。”顧童祥搖頭。

  “你們仍然不滿意麼,我很難再降低抽成了。”

  馬仕三世喘了口氣。“我必須要考慮畫廊裡的其他畫家的意見。這真的不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的遊戲。馬仕畫廊對您保持諏崳瑒倓偽宜f的,真的就是我們所能最大限度的拿出的東西了。我甚至可以跟你透個底,我們在跟酒井一成先生接觸的時候,報價總額非常的高。那是一份數千萬美元的頂級合約。我們不可能給一個新人畫家這樣的合約。這關乎於整個藝術世界的秩序。就算我真的給了,顧為經他也承擔不起。”

  “想想看。一位初出茅廬,尚不滿二十歲,只參加過一次雙年展的畫家,拿到了這樣的合約,會引發怎樣的輿論?收藏家們又會怎麼樣看?是炒作還是洗錢。相信我,過高的簽約費對如今的顧為經真未必是好事。他會拿到這樣的合約的,我由衷的希望,顧為經有一天能從我手裡拿到這樣的合約。我沒準是最希望能簽下這樣的支票的幾個人之一。但那不是今天。”

  “而我所給您的自由度,卻是連酒井一成都不曾能擁有過的。”

  馬仕三世對油鹽不進的顧童祥實在沒有辦法。

  他沮喪的說道。

  “要是從這一點來看,顧為經第一份合約,拿的便是最為頂級的合約。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的價碼,顧先生,我也不知道其他畫廊能出到多少錢。但我尊敬您,出於我的尊敬,我懇切的希望您,能給顧為經一個機會,不要為了看上去很豐厚的簽約金便拔苗助長,我也懇切的希望您,能給馬仕畫廊一個機會。讓畫廊能在多年以後,在我的辦公室裡,由我親自為顧為經開出一張後面有一連串零的支票。那遠比他今天所能得到的報價最高的合約要多,要多的多的多。”

  “上世紀七十年代,我的父親差一點就簽下了安迪·沃荷。當時我們的報價是45萬美元,對方的意向是五十萬美元。沒錯,我們只有五萬美元的缺口,卻因此失之交臂。那是我父親一生的遺憾。”

  馬仕三世真的有點急躁了。

  “聽上去有點蠢,但那是半個多世紀以前。五十萬美元在早些時候都能請瑪麗蓮·夢露拍部電影了!45萬美元的報價,其實已經是整個美洲的藝術家有史以來拿到過的最高價格。我很希望能替父親彌補這個遺憾。”

  “今天我可以拿50萬美元簽下顧為經,但我更喜歡彌補這個遺憾的方式是二十年後,三十年後,讓馬仕畫廊再次開出一份有史以來最高的價格。那時我一定不會為了幾萬,幾十萬吝嗇,若是那份合約上面寫著一個億,我會比誰都開心!”

  “顧先生!”

  “你誤會了。”顧童祥聽完了馬仕三世這一長串的話,才耐心的說道。

  “抱歉,不是不滿意。您問的不是我的意見,你問的是顧為經的意見。”

  顧童祥聳聳肩說道:“抱歉,我不知道答案。”

  “我已經是更老一些的人啦,也看不懂,所以,我就不要替年輕的多的人去做出回答了。我替您詢問一下顧為經的意見,可以麼?”

  “當然。”

  馬仕三世點點頭。“但請不要讓我們等待太多的時間。再過幾個小時,經紀團隊就會出發了。”

  “再過幾個小時,我會讓顧為經自己親自給您打個電話回去,就打這個電話可以麼。”

  “我會讓我的手機保持暢通的。”

  馬仕三世頷首。

  “那麼,便就這樣吧。和您通話很愉快。”馬仕三世又猶豫了一下,他躊躇再三,還是開口。

  “我相信您感受到了馬仕畫廊的找猓丛谖覀冞@場愉快的談話的份上。您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麼?顧先生。”

  在談話的最終,馬仕畫廊已經亮出了自己的全部底牌。

  顧童祥依舊是那幅看不太出深湹臉幼印�

  他終於不試探了,徑直A了上去,想要看看對方不動如山的底氣到底是什麼。

  “盡我所能。”顧童祥說道。

  “你們和伊蓮娜小姐,呃,顧先生,為經,他和安娜·伊蓮娜之間,兩個人有什麼……呃……”

  馬仕三世用心的斟酌著措辭。

  合約?

  協議?

  利益交換?

  都似乎有點越界。

  萬一帷幕之下,真有點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吶,刺探別人的隱私本來就要冒風險,把頭伸進顧童祥的帷幕裡,就算老爺子正在洗澡,沒準也無傷大雅。

  把頭探進伊蓮娜家族的帷幔裡……

  就算什麼也沒看到。

  搞不好也輕則啪啪啪被抽臉,重則幾秒鐘後,一顆血淋淋的大狗頭就咕嚕咕嚕的滾了出來。

  “約定?”

  馬仕三世猶豫了半天,才含含糊糊的挑選到了個差不多的詞彙。

  顧童祥倒是有點聽明白了畫廊的所有者想要問什麼。

  “沒有。”

  顧童祥坦白的說道:“據我所知,此前顧為經和《油畫》的藝術總監就只在藝術家晚宴之上見過了一次面。”

  “而且那時鬧得還挺不愉快的。大致情況,就像剛剛的訪談裡所說的那樣。”

  裝冰山是一碼事。

  顧童祥同時也很有自知之明,裝不起的逼他千萬不能亂裝,萬一被別人扯破那就很是丟人了。

  伊蓮娜家族的虎皮等級太高,他們爺孫這水平把握不住的。

  萬一馬仕三世是看在伊蓮娜家族的份上,才給的這份合約,顧童祥把逼給裝了,回頭不是把寶貝孫子架在火上烤麼。

  他拎的清輕重。

  這事兒不敢亂打太極,說些模稜兩可的話。

第879章 安娜老師給不聽話的小顧同學的課後留堂

  “從前有一頭獅子——別的獅子都是壞獅子,每天吃斑馬,吃角馬,吃各種各樣的羚羊,有時候壞獅子還吃人。吃斯瓦希里人,吃恩布盧人,吃萬多羅博人,還特別喜歡吃印度商人。這些非洲的印度商人們個頂個的身體肥壯,很對獅子們的口味。”

  “這一頭特殊好獅子,因為天性善良而受我們所喜歡的好獅子,背上長著翅膀。因為它長著翅膀,所以別的獅子們都要拿它開心。”

  ——諷刺童話《好獅子》·(美)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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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馬仕三世張開嘴。

  可是他所想像的到的情況不是這樣的。

  這場談話裡,馬仕三世始終把握不太住顧童祥的深湣�

  一方面,馬仕三世悄悄的告訴自己,就算真的有什麼內幕訊息,對方很有可能也會打個馬虎眼糊弄過去。

  另一方面,畫廊主又不相信,顧童祥能把事情遮掩的這麼好,能讓自己一點的餘音都聽不出來。

  他見過很多的形形色色人,聽過無數實話,也聽過數倍於此的謊言。

  顧童祥能算是馬仕三世見過的人之中的異類。

  但他的聲音聽上去蠻真盏模碎g的真眨炊岏R仕三世感受到了難以掩飾的失望。

  他不想聽到這麼真眨@麼幹脆的答案。

  真的不想。

  馬仕三世面對他看不透的選手,選擇了“舉手投降”,把大把大把的籌碼交給對方,固然有交個朋友的因素,卻也不是為了偷偷瞄一眼對方的底牌的時候,只看到一張方片三的。

  好吧。

  顧為經稱不上是一張方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