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而是專業並非完全對口。
面對這種似是而非的傳聞,伊蓮娜小姐願意在舞臺上風輕雲淡的點上一句兩個人之間繪畫風格的相似性,又提到顧為經繪畫風格的來源,並在訪談結束之前,親自為顧為經澄清他認為亞歷山大的指控是毫無來由的,已經做的足夠的多了。
崔小明膽子都嚇破了。
嚴格意義上來講。
崔小明畫了一張不錯的作品,而模仿和借鑑,互相激發靈感,在行業裡並不鮮見。
馬仕三世想著伊蓮娜小姐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為顧為經做更多的事情,至少她本人不會。
人家是《油畫》的藝術總監。
介入才出道的年輕新人畫家之間說不清、理還亂的口水仗裡,實在是跌份兒。
馬仕畫廊的行銷公關團隊,搞這種事情,才是最專業的。
崔小明能吊著馬仕畫廊的Offer欲拒還迎,和他有資格跟馬仕畫廊認真談條件,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就是因為崔小明在馬仕畫廊面前沒有太多的議價能力,這才遲遲沒有辦法真正的達成協議。
馬仕畫廊想要追他,崔小明才是能讓經紀人不斷的打來電話的藝術新星。
馬仕三世生氣了。
崔小明算哪位?
一個有意思的年輕人罷了,可畫廊旗下那些大畫家們,又有哪位,不算曾是個有意思的年輕人呢。
崔小明再去奮鬥個十年二十年再說吧。
馬仕三世不介意在崔小明身上,展現展現自己畫廊的公關能力。
“唔。”
顧童祥抿住嘴唇。
“最後……”
馬仕三世直接丟擲了重注,他幾天前沒有拖著整間祖輩傳下來的畫廊基業,在年輕人身上梭一把,徹底把他們繫結在一起的勇氣。
此刻塵埃落定。
馬仕三世並不缺乏加倉的勇氣,而且很大。
“我相信此刻應該不缺乏畫廊在和顧為經接觸,就算沒有,馬上也會有很多人蜂擁而至。我不想用之前的那紙預簽約合約綁架住你們。我想告訴你們,馬仕畫廊能給你們的,是其他所有的畫廊都給不了的。”
“無論裡森、佩斯、高古軒什麼的……無論是誰,他們都一定無法與馬仕畫廊相互比較。”
“因為馬仕畫廊帶給你們的——將會是尊敬。”
“以及自由。”馬仕三世緩聲說道。
“什麼?”
交談開始以來的第一次,一直坐在椅子上裝冰山的顧童祥愣住了,他吃驚的出聲。
“這是什麼意思,馬仕先生,什麼叫自由。”顧童祥無法在那裡繼續裝深沉。
“自由,freedom,無價的自由。”
馬仕三世含笑說道。
“如果不介意的話,讓我們徹底忘掉了之前的那份合約吧。我們前往新加坡的團隊,將會攜帶兩份檔案。”
“第一份合約是份撤銷性質的合約。撤銷掉之前馬仕畫廊和顧先生之間的合約要約,雙方都不用支付任何的違約金。”
“簽字之後,顧先生從此和馬仕畫廊再無任何關係。你們可以放心大膽的去接觸其他的畫廊。”
打電話之前。
馬仕三世便一直都在思考著一個問題,那就是……馬仕畫廊憑什麼能留下顧為經。
他憑什麼在這場“群狼環伺”的競爭之中,牢牢的咬住嘴裡的肉不鬆口。
他憑什麼能在今日留下顧為經。
拼薪水,還是拼藝術資源。
他又憑什麼能在未來的三年、五年、乃至十年之內,都依舊牢牢的留下顧為經?
違約金能有多少錢呢?
不是馬仕三世不想定個1個億歐之類的違約金,但這不光是人家會不會籤的問題,它顯然也是違法的,一般按照所在地的法律和行業協會的要求,違約金應該會在合約總金額的50%左右。
有點類似於球員的轉會合約。
頂級球員的解約金理論上無法律上限。
但週薪一千磅的青年隊球員,解個約,就讓人家賠一千萬英鎊,明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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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仕三世那份合約報價很高,而且各種投入的資源成本很難準確估價,他帶來就是所約定的違約金的數額其實也很高,官司打的好,顧為經轉身跑到其他畫廊簽了大合約的話,確實能拿到不少錢。
不過。
在馬仕三世已經得知,訪談的舞臺上,安娜·伊蓮娜抬抬手指,就替顧為經寫了張300萬歐的支票以後,他一瞬間就明白了,哥們,這種時候,再談那份預簽約合約,就顯得很不禮貌了。
顧為經或許會因為一些理由,而不得不留在馬仕畫廊。
不管是什麼緣故。
一定不是因為合約上的違約金數字。
顧為經不缺這個錢。
可能伊蓮娜家族那裡願意暫時幫個小忙,更有可能的是想要搶肉吃的新的畫廊會幫忙順手把違約金也給出了。
能參與到這場角逐裡的大畫廊,沒有任何一家是會缺這個錢的。
包括馬仕畫廊自己。
縱然顧為經缺這個錢,馬仕三世也不缺。
他當然缺錢,要是顧為經解約能賠一個億出來,馬仕先生也就不提這事兒。
現在的情況,他好歹也是頂級畫廊的掌門人,為這三瓜兩棗計較,跌份兒。
馬仕畫廊缺少的是一個億,而非是一百萬,起碼,不是以這種方式靠對方的解約金掙到個百八十萬的。
馬仕三世有他的缺點。
他是一個性格搖擺不定的人。
馬仕三世也有他的優點。
他是一個商業嗅覺很敏銳的人,這兩點有一部分是矛盾的,馬仕三世性格里的瞻前顧後,讓他的敏銳嗅覺往往失去了用武之地。
就在剛剛電話播通的那一刻,馬仕三世又開始猶豫了起來,躊躇著他手裡握著顧為經的合約。
這是自家畫廊最大的優勢。
白白扔掉這分合約,未免太難受了。
顧童祥這幅看不明白深湹某聊窋担炊鴤让嬷ヱR仕三世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算了。
試探不清楚就不試探了。
倘若真的靠著原來的合約,把顧為經綁在畫廊裡,不過也就綁個三年的樣子,合作不愉快,畫廊的資源花的彆扭,顧為經帶的彆扭。
無非雙輸。
和老東家到最後反目成仇,對薄公堂的案例,在行業裡多了去了。
顧為經這麼年輕,他無非沉澱個三年而已,馬仕三仕簽下這份合約之時的期望,絕非是什麼沉澱三年。
而綁不住。
一紙合約有何益處?
到時候還不是籤個彼此尷尬的仇人出來。
徹底想明白了這一點,馬仕三世反而鬆弛了下來,他爽朗的笑笑。
“之前我們雙方擬定的合約,跟一本書一樣,太麻煩了。畫廊不是會計公司,畫廊需要的要的是感性。我們真的需要這樣的合約麼?條條款款,太讓人頭大了。”
“我的曾祖父以前說,藝術家和畫廊合作,就像是夫妻。最後不歡而散,婚前協議簽得再詳細,頂多能做的也就是止損。如果能和和美美,婚前協議,簽得再多麼詳細,也不過就是一隻空文。”
“充滿找獾氖脑~比合約更重要。”
“如果你還願意繼續選擇馬仕畫廊,如今的協議是這樣的,第一,我們說好的畫展,它就是顧為經的了。我無法像你們承諾本次雙年展的結果,但我答應你們,無論雙年展的結果是怎麼樣的,馬仕畫廊都會將為了顧為經在阿布扎比盧浮宮裡召開他的個人畫展。這個約定保持不變。”
“同時。”
“新的合約將會一份法國式合約。”
“法國式合約。”顧童祥重複了一遍。
“一種約定俗成的合約習慣,法國的法院在藝術家和商業畫廊之間做出判決的時候,會較為傾向於藝術家中心主義,且立場會比較傾向於認定代理合約不具有排他性質,也就是非獨家代理。”
“按照馬仕畫廊的慣例,只有兩種藝術家在洽談的時候,我們會使用這樣沒有強力繫結關係的合約範式,要不然是那些默默無聞的小畫家,要不然,是行業最頂級的那些非常強勢的頂級畫家。”
“約束越少,藝術家自由發揮的空間便越大,無論是藝術上,還是商業上。”
“新合約會非常的簡練,只用一張紙,乃至一句話就能寫下來——合約期間之內,每個合約年,藝術家需要向馬仕畫廊交納三張作品,題材不限,種類不限。同時,所有經過馬仕畫廊寄賣、出售,以及畫廊所組織的畫展中的作品,馬仕畫廊享有30%的代理抽成。”
“除此之外。我不做任何的要求。”
第878章 年輕的理想與更年長的人
顧童祥在心中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的敲著小鼓,表面卻不動聲色的問道。
“看上去是很寬鬆的合約。”
“看上去?”
馬仕三世更正道:“並非看上去,實際上這便是馬仕畫廊所能給出的最為寬鬆的合約了。馬仕畫廊所帶給您的孫子顧為經的只有幫助,而不帶任何一絲束縛的成分。”
“我們只在代理的作品銷售額裡抽三成,也許有的畫廊能給20%甚至15%,但那些人都是扣出成本利潤抽成。什麼叫做利潤?一場藝術展成本花了多少錢?10萬,200萬還是3000萬?想做賬有的是法子。”
男人說道。
“尊敬。顧先生,馬仕畫廊只對您說實話。我們是行業裡最好的平臺之一。我們值得這30%。”
“若是你們想要的的話,那麼,甚至可以一邊接受馬仕畫廊的代理,一邊尋求另外一家代理畫商,CDX,PACE,無論那是什麼,都可以。只要其他畫廊沒意見,不會有來自我們這邊的任何束縛。”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蠱惑人心的魔力充盈在其間。
這是真盏牧α俊�
馬仕三世往往只願意把這樣的力量施加在極少數人的身上。
他在讀MBA的時候,有同學在酒吧裡說自己最歡喜的事情,就是在達成協議最終簽字的時候,對手錶現出一幅垂頭喪氣的神色。
那他就應該談了一筆不錯的供應鏈合約。
垂頭喪氣要遠好於得意洋洋。
起碼這意味著這份報價裡,對手沒有獲得過多的利益,或者你沒有被人所隱瞞欺騙。
今天。
馬仕三世卻決定想要去聽一聽馬仕一世的話,畫廊和藝術家之間最好的藝術合作,不是買賣合約,而是婚姻。
失敗的婚姻怎麼處理都是痛苦的,而幸福的婚姻對雙方則都是幸福的。
馬仕一世一輩子都沒有上過大學,沒讀過MBA,他甚至沒有念過中學,靠在法國倒騰石版招貼畫起家,去世的時刻,已經成為了鉅富。
他一輩子結過六次婚,把馬仕畫廊塑造成了行業裡最風光的名字,和早期印象派的救世主——大畫具商保羅·杜蘭共同被譽為當時歐洲畫壇的商業雙子星。
認真想一下。
先祖應該對“什麼是失敗的婚姻”和“什麼是好的畫廊”這兩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都挺有豐富的人生經驗。
“沒有必要去理會那些繁瑣的條款了。它們無關緊要,這是一份沒有獨家代理協議的獨家代理合約。我希望你們可以只跟馬仕畫廊合作,因為我們會是最適合您的,而非合約的限制。”
“五年,馬仕畫廊或者顧先生你們,每年一談判,雙方都有權隨時無責任的跳出這份合約,沒有簽約金,也沒有解約金。當然,要是有其他畫廊開出了報酬豐厚的獨家代理協議,馬仕畫廊也可以嘗試著匹配報價。”
“但如您這樣的勇敢者,既然會把藝術界目前歷史最有悠久,最擁有國際影響力的獎項當成人生的目標,想來,這樣的合約,才是你們所最需要的。”
馬仕三世最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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