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就這樣想著想著,他的意識逐漸模糊。
……
費城,上午八點四十。
蘇隆一行人已經來到了酒店的總統套房,並且花了十分鐘的時間把行李安置妥當。
行李箱扔在臥室,關鍵的武器與裝置帶在身上,所有人都做好了出門的裝備。
一輛黑色的林肯領航員已經等在了酒店門口,車身擦得乾淨透亮,車窗貼了深色膜,駕駛座上坐著威克家族提前安排好的司機。
四人上車,林肯駛入費城的街道。
從市中心出發,沿著德語城大道往西北方向行駛大約二十分鐘,周圍的景觀開始變化。
高樓商鋪退去,變成了連片的低矮紅磚房和成片的行道樹。
車子拐上史頓大道的時候,蘇隆往窗外看了一眼。
懸鈴木排列在道路兩側,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枝葉舒展,濃蔭把整條街面都遮住了。
整條街區都很安靜,看不到連鎖快餐店的招牌,也沒有市政工程的施工標識。
只是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居民牽著狗在人行道上慢悠悠的晃。
這片區域的面貌已經近百年沒有改變過了,所有的建築都傳承著殖民時期的原汁原味。
如果單看這些建築,確實很難想像到一隻詭異會選擇這種地方作案。
林肯駛過最後一個路口,栗山醫院的大門出現在前方。
門口豎著一塊厚重的混凝土標識牌,上面鑲嵌著金屬銘牌,刻著“Chestnut Hill Hospital”的字樣和院徽。
字型嚴整,銘牌的邊角已經被歲月磨去了銳度,看著有年頭了。
主樓是一棟三層高的石砌建築,殖民復興風格,正門是一排拱廊,拱頂的弧度圓潤,線條幹淨。
整棟樓給人的感覺就是特別穩重,哪怕已經站在這裡一百多年,也依舊堅挺。
林肯在正門前停穩。
蘇隆推開車門下來,視線落在臺階下方等候的三個人身上。
三名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那裡,站姿筆挺,顯然已經等了一會了。
拜倫走在最前面,和中間的老者握了握手。
老者六十歲上下,滿頭銀灰色短髮剪得利落,身形挺拔,一點彎腰駝背的跡象都沒有。
面部的皺紋不深,但是黑眼圈重的嚇人,雙眼佈滿血絲,顯然許久沒有睡過覺了。
老者的聲音沉穩,握手時雙手覆上去:“拜倫先生,感謝您能回來,非常感謝您還沒有放棄我們醫院,患者們知道您回來就不會那麼提心吊膽了。”
拜倫鬆開手,側身讓出身後的蘇隆:“辛苦了,院長先生,相信您很快就能睡個好覺了。”
他抬手向蘇隆的方向做了個引介的手勢:“這位就是我之前和您提到的,西海岸最強的驅魔師,蘇隆先生。”
“他剛剛獨自擊殺了三隻A級詭異,瓦解了S級詭異的陰郑诼犅劻速F院的困境之後,他立刻趕了過來。”
老者的視線轉向蘇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隨後伸出手來。
“蘇隆先生,你好,我是這家醫院的院長,亞瑟·海沃德。”
蘇隆和他握了手,老者的掌心乾燥溫熱,握力也足。
海沃德上下打量了蘇隆一眼,眼底浮起一絲意外:“先生,你比我想像中年輕太多了。”
“拜倫此前提到你的事蹟時,我一直以為會見到一位至少四五十歲的老前輩。”
蘇隆笑了一下:“拜倫誇張了,我哪有他說的那麼厲害,最多也只是一個普通的驅魔師,碰巧遇上了一些事情而已。”
拜倫在旁邊輕咳一聲,沒接這句話。
海沃德鬆開手,退後半步,側身指向自己身後的兩人。
“來,給你們介紹一下。”
他的手先落在左邊的中年男人身上。
這人黑髮,眉眼之間有一股精明勁,目光掃過蘇隆的時候,像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什麼。
“克雷格·溫斯洛,我們醫院的行政副院長。”
溫斯洛點了點頭,和蘇隆簡短握手,沒多說什麼。
海沃德又轉向右邊的女性:“伊芙琳·肖,燒傷科醫療主任,這段時間一直在一線負責患者的治療工作。”
中年女性,中短髮,氣質清冷幹練。白大褂裡面是深藍色的襯衣,領口扣得嚴實。
但她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眼底的青灰色比拜倫還要重,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皮。
她和蘇隆握手時力道很輕,就好像已經累到沒有握手的力氣了。
“蘇隆先生,謝謝你們能來。”
蘇隆點了點頭,轉過身,向海沃德介紹自己身後的兩人。
“我的助手,漢娜和達米安,都是經驗豐富的驅魔師。”
漢娜微欠身,達米安則大方地伸出手和海沃德握了握,笑容得體。
海沃德和兩人打過招呼之後,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眾人跟他走。
“諸位,請先來我的辦公室小坐一會。”
“很多資料因為保密協議沒有辦法送出院外,但我已經全部整理好了,就擺在辦公室裡。”
“死亡病例的詳細記錄、監控影像、病理報告、燒傷科所有患者的入院資訊,你們需要的一切都在。”
海沃德轉身帶路,一行人便跟在他身後,走過臺階,穿過正門前的拱廊。
正前方是栗山醫院的主樓。
紅磚堆砌的三層建築在晨光中沉穩地矗立著,牆面的灰漿已經有了年頭,外層一些地方剝落了皮,露出裡面更深色的老磚。
豎向排列的狹長窗戶從一樓一直延伸到三樓,深棕色的實木窗框嵌在磚牆裡,大部分窗戶拉著溍咨陌偃~簾,一扇挨著一扇。
樓頂有一座小型鐘樓,尖頂上的銅片被氧化成了青綠色,和那些紅磚一起留下近百年的歲月。
“這棟主樓一直是我們醫院的代表性建築,這個老傢伙是1903年落成的,至今一百二十年了。”海沃德一邊走一邊說,語氣裡有種對醫院歷史的自豪感。
蘇隆的視線向右偏移,與主樓隔著一條內部通道的,是一棟完全不同風格的八層現代建築。
溁疑膯」馐耐饬⒚妫竺娣e的玻璃幕牆從二層一直覆蓋到頂部,在陽光下反射出冷調的光澤。
海沃德注意到了蘇隆的視線,解釋道:“那一棟是新樓,燒傷科剛好在新樓的六、七、八層。”
“新樓總共建成還沒多少年,大概是2014年投入使用的,不過因為政府審批那邊給開了許多綠燈,所以新樓的很多裝置都比主樓的先進。”
他頓了一下,側頭看了蘇隆一眼:“我的辦公室在主樓這邊,各位先去那裡坐坐,順便把資料看一下,稍後一些時候再一起去燒傷科。”
301、活活疼死的消防員!
雙開的加厚玻璃自動門向兩側滑開,一行人走進主樓的一層大廳。
主樓大廳的一切都很正常,導耘_後面坐著兩名護士,一個在接電話,一個在敲鍵盤。
走廊裡有穿藍色護工服的人推著輪椅經過,有拎著CT片袋子的中年男人在等電梯,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暖氣管道吹出來的熱風。
他從這裡感受不到詭異事件發生時的那種靈性波動,這裡的一切正常,完全就是一家正在經營的普通醫院,氛圍友好,醫生和病人之間關係和諧。
“院長先生,說實在的,我根本看不出來這裡有詭異活動過的痕跡。”蘇隆說。
海沃德走在前面,聽到這話只是偏過頭,嘴角牽了一下。
“蘇隆先生,這裡確實沒有,您待會去燒傷科看一看就明白了,那裡現在和地獄一樣。”
他沒有多解釋,只是又補充了一句:“我能理解您現在的想法,等您上了六樓,很快就會明白我說的到底是什麼的。”
走廊盡頭左拐,院長辦公室的雙扇木門在最裡側海沃德推門進去,裡面的空間比蘇隆預想的要大。
嚴格來說,這其實不是一間辦公室,更像是一整間會客廳。
辦公室的前半截是待客用的,深棕色皮質沙發圍成U字形,中間一張黑胡桃木茶几,茶几上什麼都沒放。
牆上掛著幾張栗山醫院不同年代的黑白老照片,最早的一張看起來像是剛落成時的合影,照片裡的人穿著二十世紀初的長裙和禮帽。
後半截才是海沃德的工作區域,一張沉重的實木辦公桌,上面堆著筆筒和簽字檔案,旁邊的檔案櫃佔了一整面牆。
海沃德拉開沙發旁的位置,同時看向溫斯洛:“克雷格,麻煩幫忙倒幾杯咖啡,諸位請坐吧。”
溫斯洛應了一聲,走向角落裡的咖啡機。
蘇隆在沙發左側落座,漢娜緊挨著他坐下,達米安和拜倫坐到了對面的長沙發上。
海沃德走到檔案櫃前,拉開中間幾層的抽屜,從裡面抱出厚厚一摞檔案,用手臂夾著搬到茶几上放下。
“咚。”
那一摞紙落在桌面上的聲音比蘇隆想像中要沉,只是目測厚度絕對超過了十五釐米,並且從側面還能看到各種不同顏色的分隔標籤。
溫斯洛端著托盤走過來,白色瓷杯在托盤上輕輕晃動,咖啡的熱氣往上冒。
他把杯子逐一放在每個人面前,又將一杯遞給了伊芙琳·肖。
女主任接過杯子,坐在U形沙發的拐角處,一句話沒說,只是低頭小口小口的抿著。
海沃德在蘇隆對面坐下,拜倫則是先開了口。
“院長先生,為什麼沒有見我叔叔出來迎接?我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給他發了好幾條訊息,一條都沒回。”
海沃德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放下咖啡杯,接過話頭:“威克先生昨天晚上又守了一整夜,當時是凌晨三點左右,有一間病房的監護儀報警,他第一時間衝了進去。”
她頓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是一樣,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了床單上的一灘液體。”
拜倫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熬到天亮才去值班室躺下,我們想著讓他多休息休息,所以沒有打擾他。”
末了,伊芙琳又補了一句:“睡之前他還跟我說眼睛疼得厲害,所以我給他送了一瓶眼藥水過去。”
拜倫長吐了一口氣,靠回沙發背上:“難怪一直沒回訊息,行吧,讓他多睡會,好在我們現在來了。”
蘇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視線落在茶几上那堆檔案上。
“院長先生,你這一摞東西我們就算從現在看到天黑也不一定看得完。”
他把杯子放下,食指點了點那疊紙的側面:“把其中最關鍵的積分檔案挑出來給我們簡單講講就行,儘量不要浪費時間了。”
海沃德點頭,伸手從檔案堆裡抽出最底下的一份。
是一本溗{色封皮的正式調查檔案,封面的紙張很厚,上面印著三個機構的徽章。
分別是:費城市消防局總排程中心、賓夕法尼亞州消防事務聯合辦公室,以及右上角小一號的美國消防管理局和國家火災資料中心的聯合收錄編號。
海沃德把它翻開,推到茶几中間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隨後他的手指落在了第一頁的標題上。
“這場災難最初的起因在這裡,慰藉聖母教區學校火災事故調查報告。”
蘇隆湊前看了一眼,頁面上的文字排列密集,但關鍵資料被海沃德用紅色馬克筆圈了出來。
火災發生日期、起火點位置、火勢蔓延路徑、建築結構損毀程度。
當然,這其中最值得他關注的是傷亡數字。
死亡:57人。
受傷:303人。
一場校園火災,三百多名傷者,五十七人當場死亡。
這場火災哪怕是扔到全美的火災記錄裡,也算得上是一場嚴重的災難了。
“慰藉聖母教區學校在費城西北部,離栗山醫院只有十分鐘車程。”
“火災發生後,大面積燒傷的患者被集中送到了我們這裡的燒傷科收治。”
“我們醫院的燒傷科是整個賓州排名前三的,有一百二十四張床位,事發當天全部住滿,甚至有了大量溢位。”
伊芙琳在旁邊補了一句:“輕度燒傷的患者被分流去了其他醫院,留在我們這裡的全是二級以上的重度燒傷,皮膚損傷面積超過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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