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柳如煙把筆放回筆架。
“今日她已經夠熱鬧了。”
小丫鬟不敢再問。
柳如煙把紙推到桌邊,墨跡朝上晾著。
花間樓那些年,她見過太多男人。
出錢的要臉面。
寫詩的要名聲。
送禮的要回報。
顧墨染把最好的機會交給謝婉清,讓她站到臺前。
他自己卻坐在角落啃糕,順手把水攪渾。
這種男人,麻煩。
也有趣。
書房裡。
福伯端著熱茶進來,把茶盞放在書案右側。
“殿下,今日六院都很安穩。”
顧墨染端起茶,熱氣裡帶著苦香。
“安穩?”
福伯認真想了想。
“蒼狼院砍了兩根木樁。”
“鐵梅院讓人磨短刀。”
“碧蘿院要燉銀耳湯。”
“清霜院一早熄了燈。”
顧墨染喝了口茶。
“那確實安穩。”
福伯又道:“後來煙波院給靜墨院送了清茶。”
顧墨染握杯的手停住。
“柳如煙?”
“是。”
顧墨染把茶盞放下。
“她沒去詩會。”
福伯道:“可她能猜。”
顧墨染看向窗外。
院中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花間樓出來的人,最會看男人。”
話說完,他又抬眼。
“福伯,你今日也看了不少人,看到了什麼?”
福伯把茶盞重新擺正,停了兩息才開口。
“葉青雲看蘇夫人時,腳尖往前挪了半寸。”
“謝夫人問他是否不甘心女子贏他時,他右肩先沉。”
“周文遠提流程單時,許文禮喝了兩回空茶。”
顧墨染看著他。
“福伯,你今日站得挺遠。”
“這眼力,拿去賭坊搖骰子,莊家得跪著喊您祖宗。”
福伯低頭。
“老奴年紀大,眼神不好,只是多看了幾遍。”
顧墨染笑了聲。
“眼神不好,還能看見腳尖?”
福伯沒有接這句。
他抬手替顧墨染添茶,茶水落進杯裡,水線很穩。
“老奴只是看的久了,殿下幼時撒謊,右手會摸玉佩。”
顧墨染手指停在扇骨上。
福伯繼續道:“這些年您真胡鬧時,步子虛,酒味衝,回府先找水。”
“近來您裝醉,腳下穩,袖口不沾酒。”
“還有,書房燈常亮到三更。”
福伯看了一眼桌上的摺扇。
“今日殿下握扇的力度,也很穩。”
書房裡安靜下來。
燭火燒著燈芯,茶香壓在案邊。
顧墨染把摺扇放下。
“所以你早知道?”
福伯躬身,把話放得很低。
“老奴只知道,殿下不想讓人知道。”
顧墨染看了他很久。
“是母妃讓你看著我?”
福伯沒有答。
顧墨染手指搭在桌沿。
六品武者的力道還沒收住,木面被壓出輕響。
原書裡的畫面,從腦中翻了出來。
抄家那夜,逸王府前院燒紅了半邊天。
牌匾砸在地上,火星滾過石階。
福伯跪在臺階下,背上插著兩支箭,手裡還攥著已經燒焦的賬冊。
抄家的人踩著他的肩,問庫房暗道在哪,問逸王藏去了哪裡。
他明明知道。
王府暗道,是他親自找匠人修的。
鑰匙也一直由他收著。
可福伯咳出一口血,只說了一句。
“我家殿下從不走暗道。”
那人罵他老狗。
刀落下來時,福伯沒有求饒。
後來他的屍身被拖到府門外。
臉還朝著書房的方向。
那一章,自己前世看得很快。
當時還罵過一句。
這老頭真傻。
如今畫面落在腦中,血腥味、菸灰味、燒焦的木頭味,全都清楚。
顧墨染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有些駝背的管家。
“福伯。”
福伯應聲。
“老奴在。”
顧墨染看著他。
“你若是母妃的人,今日這話當我沒說。”
福伯抬眼,又垂下。
“老奴領的,是娘娘的吩咐。”
“但,守的是殿下的門。”
顧墨染指尖停在桌沿。
這句話,夠了。
“福伯,我信你。”
福伯的腰低了半寸。
“老奴記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廝停在門檻外。
“殿下,來了帖子。”
顧墨染收回視線。
“誰的帖子?”
小廝捧著托盤進來。
福伯接過,放到書案邊。
“兩份。”
他拆開第一封。
“太子府的。”
又拿起另一封。
“二皇子府的。”
顧墨染拿起第一封翻了翻,放下,又拿起第二封。
“太子和老二,同一天請我。”
他把兩封帖子並排擺在桌面上。
燙金字在燭火下發亮。
顧墨染用指尖點了點左邊。
“太子請我赴東宮小宴。”
又點向右邊。
“老二請我明日聽曲賞畫。”
福伯道:“一個擺禮,一個擺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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