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蒲公子,這個還給您。”
蒲雲山的臉一下繃住,連麵條都忘了吃。
“你給我做什麼?”
“它本就是您的東西。”
“我給出去的。”
“可我不能收。”
秦紅袖把劍穗往前遞了遞,聲音壓得很低。
“青城山少主的信物,不該留在我這裡。”
蒲雲山的手落在膝上,掌心蹭過粗糙的褲料,不願去接。
秦紅袖抬起頭。
“蒲公子。”
“我說了送你了。”
他把筷子放下,抓起食盒,連靴帶都沒系利索,提著東西就往外跑。
秦紅袖追了兩步,見他踩著門檻差點絆倒,急忙喊他。
“蒲公子,你跑慢一點!”
蒲雲山回頭看了一眼。
“我去找王爺!”
“你找王爺做什麼?”
“問問他,東西送出去還能不能退回來!”
蒲雲山提著食盒剛穿過迴廊,就見福伯捧著兩張急遞字條快步進門。
顧墨染正靠在軟榻上畫養足堂的設計圖紙。
福伯把字條遞到案前。
“王爺,京城和安陽都來了急信。”
顧墨染瞧了眼字條。
第一張巴掌大。
福伯低聲開口:“宮裡傳來的訊息,說陛下中風後醒過一次,右邊身子癱軟,口眼歪斜,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左手勉強提筆寫字,但亂得看不清寫的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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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皇帝醒了沒全醒,顧墨染忙著挖安陽牆腳
暖閣裡靜下來。
顧墨染把字條翻了個面,又看了一遍,指腹在紙邊蹭了蹭。
皇帝沒有死,但也站不起來。
宮裡那些人不會因為皇帝醒了就消停,反倒會盯著他那隻還能動的手,盯著他有沒有留下遺詔,盯著誰能替他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顧墨染把字條丟進火盆。
火苗捲住紙角,很快將墨跡燒成黑灰。
“我那可憐的父皇啊。”
福伯垂著眼,沒有接話。
顧墨染抬手,示意福伯念第二張。
“安陽城,安王妃打著有孕、為皇孫祈福的名頭施粥募捐,米行、布莊、肉鋪都跟著漲價,粗米一斗翻了近一倍,粗布也抬了價。”
福伯頓了頓。
“商戶說是捐銀太多,流民說粥棚外排一上午,最後只能領到半碗清粥,城南已經有人砸了糧鋪門板。”
顧墨染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
安陽那邊先前借施粥聚名聲,呂氏又把善銀捏進手裡,商戶為了補窟窿,只能把價錢攤回百姓頭上。
那些原本還能靠賣力氣換口飯的人,如今連粗糧都要買不起。
蘇瑤抱著賬冊從屏風後出來,顯然已經聽見了。
“王爺,安陽若繼續漲下去,城門外那些流民很快會往周邊跑。”
顧墨染抬眼看她。
“咱們名下倉裡還有多少陳糧?”
蘇瑤翻開賬冊。
“去年雨水多,城西兩個糧倉壓了三千多石陳糧,挑出來賣相好的已經處理過,剩下那批顆粒不勻,摻了碎米,逸州百姓不愛買。”
“粗布呢?”
“織坊壓著七百多匹,有的染花了邊,有的織得不夠密,給災民做裡衣和裹腳布倒夠用。”
顧墨染將安陽字條壓在案上。
“調車。”
蘇瑤抬頭。
“往安陽送?”
“對。”
顧墨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已經溫下來的茶。
“安陽如今米貴,咱們的陳糧進城就按市價賣,粗布也照著他們那邊的價錢走。”
蒲雲山聽得一愣。
“王爺,那些流民都快吃不上飯了,咱們還賣高價?”
顧墨染看向他。
“你覺得安陽那些糧商會白拿東西給人?”
蒲雲山張了張嘴。
“可……”
蘇瑤接過話頭,算盤珠子在掌心裡撥了一下。
“糧價翻番,咱們賣得太低,糧鋪不會讓咱們進城,車隊還沒到南街,米袋子就會被人扣下。”
顧墨染點頭。
“價錢照市面走。”
他指著安陽那張字條。
“暗中放出訊息,流民、鐵匠、木工、車伕,凡是願意帶著家裡人來逸州做工的,用糧和粗布抵路費,再給他們一份三個月的活契。”
蘇瑤眼睛一亮。
“以物換人手。”
“鐵匠優先。”
顧墨染說得很乾脆。
“安陽城裡如今鋪子難開,鐵鋪熬不下去的不會少,咱們缺做農具、打鐵釘、修車軸的人。”
“流民也收?”
“收能幹活的,老弱婦孺也帶上,城南棚戶區還缺修屋頂、砌灶臺、修排水溝的人。”
顧墨染看著蘇瑤。
“契書寫清楚,工錢照發,三個月後去留自願。”
蘇瑤合上賬冊,臉上有了點笑意。
“我這就去找福伯調車,再讓商隊帶上招工牌子。”
福伯卻沒有立刻動。
“王爺,安王府那邊若知道咱們進城招人,只怕……”
顧墨染抬起手,拿起火鉗撥了撥火盆。
“咱們是去賣糧賣布的,又不是去搶人。”
“誰願意跟車走,便讓誰跟。”
“民心,誰攔得住?”
福伯應下。
蘇瑤抱著賬冊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蒲雲山。
“王爺,養足堂的門頭、隔斷、熱水房都得趕工,蒲少主怕是忙不過來。”
蒲雲山終於想起自己衝進來的正事,趕緊把食盒放到桌邊。
“王爺,紅袖把劍穗退回來了。”
顧墨染抬眼。
“所以呢?”
“我不想收。”
“那你跑來找本王做什麼?”
蒲雲山把背挺得筆直,話說到後頭又卡住。
“我……我想問問,姑娘家把東西退回來,是不是嫌我哪裡不夠好?”
慕容雪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靠在門框上笑得直拍牆。
“蒲優等,你連花間樓的打手都不怕,倒怕姑娘退劍穗。”
蒲雲山耳朵熱得厲害。
“你懂什麼。”
顧墨染拿起食盒蓋上的筷子,在桌上點了點。
“她若真嫌你,今日就不會給你做吃的。”
蒲雲山低頭看向食盒。
“那她為什麼要退?”
“因為她怕拖累你。”
顧墨染說完,把圖紙往前推了一寸。
“你若連這點事兒都琢磨不透,養足堂的牆,你再修十年也白修。”
蒲雲山盯著圖紙看了半天,把食盒提起來。
“我明白了。”
他轉身就走。
暖閣裡安靜了片刻。
謝婉清在後屋聽了半天,沒忍住,走了出來。
“王爺,您真的明白每個姑娘的心思?”
顧墨染端起茶盞。
“本王哪裡明白。”
他喝了口茶,拉著謝婉清到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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