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雲正則與王氏所出/六年前上元燈市走失】
顧墨染的手在鐵蛋頭上停住了。
鐵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抬頭看他。
“王爺,你還有肉嗎?”
蘇瑤那邊的算珠停了半拍。
柳如煙從窗邊轉過臉來,趕緊又拿了吃的給鐵蛋。
顧墨染的目光還落在那行紅字上,把它從頭到尾看了三遍,一個字一個字看。
雲家人。
雲正則的兒子。
王氏親生的那個。
他慢慢把手從鐵蛋頭上撤下來,臉上什麼也沒露,只是抬起眼看向雲疏月。
“月兒。”
“嗯?”
“鐵蛋,你是哪年撿的?”
雲疏月正彎著腰給鐵蛋擦下巴上的油,聽見這話就直起身。
“三年前。”
“哪兒?”
“隔壁縣,叫什麼柏樹村。”雲疏月想了想。
“村外一條溝邊上。
那裡有個姓楊的大戶,女人特別多,那天我下山去他家偷糧,
天快亮了,路過溝邊聽見有動靜,過去一看就是鐵蛋。”
顧墨染的手指在榻沿上敲了一下。
“溝裡?”
“瘦得跟貓崽子似的。”雲疏月說到這裡皺起眉,“昏著的,身上滾燙,一摸腦門都能烙餅。
嘴唇裂得都是血口子,身上一件破衫,不知道被誰扒過,鞋都沒有。”
鐵蛋拿袖子把嘴一抹,插嘴,“我不記得。”
“你那時候燒糊塗了,能記得什麼。”雲疏月拿手在他後腦勺上推了一把,
“我揹著你回寨子,趙嬸子給你灌了三天米湯,才睜眼。”
說罷,雲疏月嘆了口氣。
“那次可能燒的太厲害了,這孩子睜開眼,啥都不記得了。”
顧墨染坐在榻上,思緒飛轉。
三年前撿的,昏迷,高燒,腦門滾燙,身上破衫被人扒過,連鞋都沒有。
可系統說鐵蛋是六年前走失。
中間空了三年。
一個一兩歲的孩子,不可能自己走到隔壁縣的溝邊去。
這三年他在誰手上、被倒過幾道手、為什麼最後被扔在溝邊?
都不知道。
但有兩件事顯而易見。
第一,這孩子被扔的時候是高燒的。
人牙子最怕的就是手上貨病了,病了就賠本,治不划算,就扔。
第二,扔在溝邊,是不打算讓他活的。
顧墨染的手在膝上握了一下。
蘇瑤這個月一直在算按察使府這盤賬。
雲正則手上有劍南道十八個關卡的通關權,有鹽稅舊賬的原本。
這人現在是被雲疏月偷來的那本賬冊按住了,配合是配合,可他心裡那桿秤隨時會往回擺。
顧墨染原本準備用賬冊、聘書、乾股,一層一層壓著。
現在多了一樣。
雲正則丟了六年,翻遍劍南道都沒找著的親兒子。
這不是籌碼。
是能把雲正則整個人拎起來的手。
更有意思的是王氏。
顧墨染想起那天城西主街上,那頂硃紅軟轎,三十根長棍,還有那句“堂堂按察使嫡女,為幾杯糖水捱打”。
原來王氏這些年在按察使府裡能橫著走,靠的竟是雲正則丟了親兒子這樁事。
大概她就是拿這樁痛處壓了雲正則六年,壓得連打嫡女都沒人敢攔。
可現今,是誰幫她養了三年兒子、是誰揹回寨子灌了三天米湯、又是誰給他安置了住處讓他進學堂?
是雲疏月。
被王氏當街命人打斷脊梁骨的“離家逆女”。
顧墨染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
雲疏月抬起頭。
“王爺你笑什麼?”
“沒什麼。”顧墨染指了指桌上,“把剩下那半隻端過去,讓他吃完。”
鐵蛋眼睛一亮,伸手就去端盤子。
“慢點,別摔了。”雲疏月一手扶住盤子,一手拎著他,把他按到窗邊的小凳上坐下,“坐著吃,不許再拿袖子擦。”
鐵蛋坐下了,兩條腿在凳子底下晃。
顧墨染看著他。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在山寨裡舉著根破竹竿學人劫道。
他自己不知道,他姓雲。
更不知道,他爹是按察使大人。
想到這裡,顧墨染又想笑了。
堂堂一個按察使,兩個孩子都是土匪。
顧墨染強壓著笑意,看向雲疏月。
“月兒。”
“嗯?”
“你撿他的時候,他身上什麼都沒有?”
雲疏月想了很久。
“衣裳是破的,袖子上有個補丁,上面的針腳很細。”她慢慢說,“不像村裡人縫的,村裡人縫補丁都是橫一道豎一道。那個是繞著圈縫的,很密,一看就是繡工好的人縫的。”
顧墨染點了點頭。
“還有別的嗎?”
“……有。”雲疏月忽然想起來,“他脖子上有一道紅痕,是繩子印。當時我以為是被人綁過。”
繩子印。
顧墨染皺了皺眉。
綁過,病了,扔了。
他抬眼看向柳如煙。
“如煙,跟我進內室。”
柳如煙站起身,跟他走了進去。
第329章 拿捏按察使的致命底牌,趙無恤的惡毒計劃
顧墨染附她耳邊。
“替我查一樁舊事。”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六年前上元,逸州燈市。按察使府走失一個兩歲的男孩。應該搜了很久,沒搜到。
我要知道當年是誰辦這樁事的、搜過哪些地方。”
柳如煙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她這個人極聰明,顧墨染話說到一半,她的眼神就往窗邊那個啃雞的孩子身上溜了一下,又立刻收回來。
“妾身知道了。”她頓了頓,“要不要問按察使府裡的人?”
“先別問。”顧墨染說,“府裡一個人都不許碰。當年州府的舊檔、當年在燈樓底下襬攤的商販、還有當年抓過人牙子的差役。這三條線,一條一條走,走穩些。”
“好。”
柳如煙往外走,走到門簾處又回頭。
“王爺。”
“嗯?”
“這事若成了……”她聲音很輕,“按察使府那位夫人,會感激還是猜疑?”
顧墨染沒答。
兩人一起走了出去。
雲疏月站在窗邊,一臉茫然。
“王爺,你們去說悄悄話了?”
“是在說賬。”
“說賬為什麼看鐵蛋?不會是因為他在吃雞吧?很貴嗎?”
“不貴,他喜歡吃以後日日有。”顧墨染很自然地把話接過去,
“他這個頭兒,得再吃兩年才能長起來。以後每日讓廚房給他加一份肉。”
雲疏月立刻高興了。
“真的?”
“真的。”
雲疏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忽然警覺起來,“王爺你今日怎麼這麼好說話?”
“本王一向大方。”
顧墨染看著她。
這姑娘在山上養了一寨老弱三年,自己吃不上飯還給陌生病人留口糧和藥,眼睛亮得很乾淨。
卻到現在都不知道,她三年前從溝邊揹回來的那個瘦貓崽子,是她弟弟。
事情徹底查清楚之前,還不能告訴她。
他見過太多人拿血脈,拿宅鬥編故事。
一句“嫡女終究比不過庶出的弟弟”下去,
這三年的養育恩,搞不好就變成了,“這孩子怕不是就是這嫡女為了爭寵弄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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