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二拜高堂。
宸貴妃看著這位蹦跳入殿的新娘,嘴角彎了彎。
沈老坐在賓客席上,花白的鬍子底下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攥著柺杖的手比平時鬆了一些。
“夫妻對拜——”
沈靈兒彎腰彎到一半,忽然伸出手,從喜帕底下掀了一個角。
露出半張臉。
圓潤的臉蛋粉嫩嫩的,雙丫髻上的紅絨花歪到了一邊。
一雙眼睛亮亮的,衝著顧墨染眨了兩下。
然後開口了。
“夫君。”
“嗯?”
“你知不知道我喜歡給夫君喂藥?”
她的聲音軟糯得像剛出鍋的糯米糰子。
整個承乾殿石化了。
文官佇列裡有人打了個嗝,武將那邊有人手裡的笏板差點掉地上。
皇帝坐在最高處的龍椅上,嘴角抽了一下。
宸貴妃端茶的動作停了一瞬,拍了拍皇帝的手:“夫妻間的小打小鬧,這是情趣。”
皇帝看了眼愛妃,嘆了口氣。
丞相蘇文遠回頭看了沈老一眼,沈老尷尬地摸著鬍子。
顧墨染看著那半張露出來的臉,愣了兩秒。
一個一個都這麼兇?我可是皇室!
本王到底在什背景的書裡活了二十年?
《大衍天命傳》的作者太沒常識,背景設定太放肆了!
這群女人,日後吾必棍棒教育!
“愛妃,你要和夫君一起喝藥?”
他的語氣聽著跟聊天氣一樣。
“那正好,夫君就喜歡雙宿雙飛。”
沈靈兒的眼睛眨了一下。
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了。
她把喜帕放下來,重新遮住臉。
安靜了一息。
“殿下挺有意思的。”
這句話從喜帕底下傳出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對拜完成。
沈靈兒退到蘇瑤旁邊的新娘席位上,走過去的時候不再蹦跳了,步子正常了不少。
她在蘇瑤身邊站定,側過頭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話。
“蘇姐姐,你覺得他是真傻還是裝傻?”
蘇瑤沒有看她,目視前方,嘴唇沒動。
沈靈兒也沒等她回答,自顧自嘀咕了一句。
“有意思的人不多,留著慢慢玩吧。”
蘇瑤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攏了一下。
系統彈出新的資料。
【沈靈兒當前好感度:-10,情緒狀態:好奇心被輕微激發,“有趣”標籤已啟用,藥香棉細節尚未被發現。】
顧墨染掃了一眼數字。
負十。
比婚書剛下的時候升了兩個點。
不多,但方向是對的。
沈靈兒的攻略路線跟蘇瑤完全不同,蘇瑤需要慢火燉,沈靈兒需要反套路。
她習慣當獵人,習慣掌控局面。
他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很簡單:你毒不死我,但你也跑不掉我。
獵人發現獵物不按套路跑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放棄,是追上去看個究竟。
殿內的賓客還在竊竊私語。
太子顧墨淵站在皇子位首列,看著沈靈兒退下去的背影,嘴角牽了一下。
身後的二皇子顧墨辰湊了上來,聲音壓得很低。
“大哥,這個太醫院的丫頭有點意思。”
顧墨淵沒接話。
顧墨辰又低聲加了一句。
“老三這婚結得熱鬧,六個全是刺頭,他兜得住?”
顧墨淵端著手裡的笏板,目光從顧墨染身上移到蘇瑤身上,又移到沈靈兒身上。
“兜不住才好。”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身後半步的顧墨辰聽得見。
顧墨辰笑了笑,退回原位。
司儀官在臺上擦了第三遍汗,展開手裡的名冊準備念第三位新娘的名字。
他剛張嘴,殿外傳來一陣跟華夏禮樂完全不同的聲響。
鼓聲。
不是迎親的喜鼓,是戰鼓。
沉悶的牛皮大鼓從遠處傳過來,一聲一聲砸在地上,震得承乾殿的地磚都在嗡嗡響。
鼓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重。
殿外的百姓傳來一陣嘈雜的驚呼。
所有人都扭頭往殿門口看。
日光裡,一匹雪白的戰馬正踏著鼓點走上承乾殿前的臺階。
馬背上坐著一個紅色的身影,銀白色的長髮從喜帕兩側垂落,在風裡翻飛。
腰間掛著彎刀。
慕容雪到了。
第14章 眾美歸位,都是難馴的羔羊
那匹雪白戰馬在殿門口停下的時候,有三個禮部官員衝了上去。
“公主殿下,這裡不能騎馬入殿,請您……”
巴圖爾從馬後方閃出來,一米八的悍婦塊頭往那三個人面前一杵。
三個官員的話卡在嗓子裡,往後退了兩步。
慕容雪翻身下馬,一條腿跨過馬背的姿勢利落得跟翻牆似的,紅色嫁衣的裙襬在空中畫了個弧。
她落地的時候靴底磕在石階上,發出一聲脆響。
不是繡花鞋,是馬靴。
禮部主事臉都綠了。
慕容雪抬腳往殿裡走,經過那三個官員的時候掃了他們一眼。
“讓開。”
三個人讓了。
她走進承乾殿的時候,頭上沒有喜帕。
嚴格來說是有的,但她把喜帕改成了戰甲面罩的樣式,紅色綢緞蒙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碧綠色的瞳孔在紅綢後面轉了一圈,把整個大殿掃了個遍。
然後落在顧墨染身上。
全場百餘號人噤了聲。
北境公主的美跟中原女子完全不同。
銀白色的長髮在紅色嫁衣外面散著,沒有束起來,沒有盤髮髻,就那麼披在肩頭,陽光從殿門口照進來,亮得晃眼。
腰間那柄彎刀的刀柄上纏著紅繩,算是唯一跟婚禮沾邊的東西。
她走到主位前面,站定。
同一時間,殿外的北境鼓隊還在敲,鼓聲從殿門灌進來,跟裡面的華夏禮樂撞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司儀官喊了三遍“肅靜”都壓不住。
慕容雪站在顧墨染面前,從面罩後面開口了。
帶著北境口音的官話,舌頭打卷的地方跟京城人的發音差了十萬八千里。
“在我們草原上,嫁人之前要先打一架。”
她的手搭在彎刀柄上。
“你,敢不敢?”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緊了起來。
武將那邊有人把手放到了佩刀上,文官那邊有人往後縮了縮。
顧墨染看著她面罩後面那雙碧色的眼睛。
他退後一步。
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他抬起右手,握拳,拳面朝下,按在左胸口上,同時微微彎腰。
北境武者禮。
草原上意味著“我承認你的力量,也請你過目我的心意”。
只有跟北境打過交道的人才知道這個禮。
而且他做得很標準,拳的位置,彎腰的角度,連停頓的時間都對。
慕容雪的碧色眼瞳閃了一下。
她搭在刀柄上的手指鬆開了。
“你從哪兒學的?”
“書上看的。”
“什麼書?”
“《北境志》第三卷,禮儀篇,第十七頁。”
慕容雪盯著他,面罩後面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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