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國留洋水貨?叫我晶片之父! 第7章

作者:這肉有毒

  事實上,在沈永健提出定位銷的問題後,他也立刻意識過來,心中答案在頃刻間偏向這塊。

  當下思慮再三後,這才再次詢問道。

  “沈工…你對這零件更換後的結果…有把握麼?”

  “八九不離十。”

  相比起不斷調整凸輪角度,定位銷的彎曲問題其實已擺在面上。

  別的問題,他眼下還真不敢說得這般有把握,但目前這問題,他還真有信心。

  “我明白了,這樣吧…我會以我的名義向上頭打報告。”

  “若真出了問題,這個責任,我來擔!”

  “如果機器最後咿D正常了,功勞是咱們大家的,尤其是沈工你的!”

  這只是二人之間的私下交流,陳工這般主動攬過責任承擔風險,卻又願意把萬一成功後的功勞讓出。

  沈永健可謂是頭一次…真正認識了這年頭的工程師幹部。

  哪怕對方起初對他懷疑,甚至態度平平。

  但當下對他的態度,包括這等願替他著想,主動承擔責任的行為卻令他無比意外。

  這種只攬責不攬功的領導…在他穿越前的工作中幾乎跟聽天書一般。

  “陳工,這問題既然是我發現的,也是我提的,更換零件的後果自然也有我的一份。”

  “便由我來打著報告吧,我是留洋歸來的,上頭領導沒準會對我的要求更寬容一些。”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沈永健雖然對自己目前的學識並不那麼自信,但眼下關於定位銷的問題還是有把握的,自己提出的解決方式,這點責任他還是有擔當的!

  本身從後世穿越而來,到了這個特殊的時代,他內心其實從沒想過要逃避什麼。

  更多的只是想著好好沉澱一番後,把自己身上的學識“水分”去一去,等有底氣了之後再展露。

  如今既然巧合之下有需要,他自然不會推辭。

  果然陳工聽著他自己提起的“留洋身份”,考慮到廠裡之前對沈永健的那番態度,也不由得沉默。

  這報告由他來打和由對方來打,領導定然更會同意沈永健的報告。

  此刻看向沈永健的目光中真正多了份認可,不過直到最後也依舊堅持道。

  “這報告我跟你一起署名!”

  “若真出了問題,我是你領導,首要責任也由我來擔!”

  二人在角落迅速敲定了這事。

  在一眾師傅們眼中,陳工也是簡潔道。

  “換!”

  “我跟沈工一同去遞報告。”

  “杜師傅,這定位銷咱們廠能製造麼?”

  “怕是不行,咱們廠沒這原材料,而且就那兩臺車床也不合適,可能還是得委託兄弟單位。”

  “隔壁軋鋼廠的老師傅應該沒問題,打這個零件應該一兩天便能成!”

  果然…就如沈永健的預料。

  這時代,就算是一個簡單的零件想更換都麻煩。

  上千人的大廠,還是原先的軍工廠都搞不定一個定位銷,還得找兄弟單位幫忙。

  他原本想著等吃透帶來的專業知識後,在這廠裡啟動更先進的電晶體研製。

  作為未來積體電路,高階晶片的基礎,起碼不能對不起自己眼下的身份。

  只是如今看來…怕是還得先放一放!

  ……

  中午,食堂。

  沈永健照例是獨自吃飯。

  眼下的國營大廠,實際供應的伙食也一般,他中午就三個菜,蔥炒雞蛋,拌馬鈴薯絲,再加個小白菜豆腐湯,主食就是饅頭。

  一週也就一天能見個葷腥,肉的供應緊俏。

  還好他作為留洋歸國學生有額外的肉蛋奶補貼,不過那都是得自己回家後吃,且就算這樣也做不到天天有肉吃。

  他工資高歸高,但糧食和肉食都是定量憑票的。

  現實所迫下,他吃飯的胃口倒是比剛回國時肉眼可見地變好,畢竟餓著也真沒其他東西可吃的。

  對肉菜也越來越傾向喜好大葷,豬肉也是越肥越好。

  食堂里人越來越多,突然一個身影端著鋁飯盒,徑直在他對面的空位坐了下來。

  “沈工,一個人吃呢?”

  是陳景潤,沈永健有些意外,默默點了點頭。

  之前幾日倒也不是沒碰到過陳工吃飯,不過對方並不往他這裡湊。

  其他技術科的技術員,更多還是把他當領導,自然也不會湊上來,自己找不自在。

  陳工把飯盒放在桌上,又從口袋中掏出一小袋的鹹菜。

  “嚐嚐,自己家裡做的,下飯!”

  “謝謝了,陳工。”

  沈永健也沒客氣,這鹹菜的確夠入味夠下飯。

  “上午在車間,算凸輪偏轉角度的速度挺快啊?”

  陳工的聲音不高,不過依舊在嘈雜的食堂裡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嗯…我數學基本功還行,至於計算的法子也跟陳工你的有些不一樣。”

  見陳工好奇,沈永健倒也沒藏著掖著,將自己計算方式和幾個步驟簡單提了提。

  對方的計算他在筆記本中看了,的確有好幾個步驟走了些彎路。

  眼下兩人一邊吃飯一邊交流,氣氛比初見時融洽了許多。

  與此同時,沈永健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比往日多了不少,似乎又與他初到廠裡那日的目光一般多,只是比那日帶著明顯的不同。

  不再是單純的好奇或對“留洋生”身份的疏離打量,而是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探究和…敬意?

  他側耳細聽,周圍有議論聲隱隱約約傳來。

  “…原來他是新來的工程師啊?看著可真年輕!”

  “可不嘛!聽說上午在十一車間,陳工都搞不定的那個‘大轉盤’,他一眼就看出毛病在哪兒了!”

  “真的假的?陳工可是咱們廠頂梁柱…”

  “千真萬確!廠裡杜師傅親口說的!”

  “唉…廠裡裝置可不能瞎說啊!那可是保密的!”

  “而且杜師傅還說,人家沈工那腦子,算東西比打算盤還快!陳工算了半天的數,人家沈工兩句話就報出來了,分毫不差!”

  “嚯!這麼厲害?留洋回來的就是不一樣啊!”

  “嘖嘖,看來咱們廠是真來了個‘金疙瘩’,不過這個是真有‘金’的!”

  這些議論聲不高,但斷斷續續地飄進沈永健和陳景潤的耳朵裡。

  陳景潤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牽了一下,哪怕被拿來比較也沒在意,反而帶著笑意。

  沈永健則感覺臉上隱隱有些發熱,埋頭吃飯的速度快了幾分。

  被人這樣當面議論和誇獎,尤其還是來自這些樸實的車間老師傅,讓他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湧起一股暖流和一股難言的成就感。

  這和他之前頂著“留洋生”光環被廠裡工人打量的感覺截然不同。

第11章 充門面

  正當沈永健欲將最後半塊饅頭抓緊嚥下離開之際,廠辦的呂幹事匆匆朝二人走來。

  “沈工,廠長找您。”

  “現在…?”

  “行~!你等我扒拉完最後一口。”

  呂幹事雖只是廠辦幹事,但實際算是張廠長的秘書,在廠裡地位不一般。

  “沈工,要不您先別吃了?”

  “廠長他就是找您去吃飯的。”

  聞言,沈永健手中的半個饅頭一頓,有些沒明白是什麼情況。

  反倒是對面的陳工臉上輕笑著搖了搖頭,似乎是猜到了什麼一般。

  “沈工,你去吧,飯盒我一會兒給你帶到辦公室去。”

  沈永健跟著呂幹事,一路穿過食堂後廚嘈雜的灶臺和人聲。

  到了灶房後面一個相對僻靜的小隔間內,掀開厚重的藍布門簾,裡面果然另有一番景象。

  不大的房間裡擺著一張方桌,上面已經放了幾盤明顯比外面食堂大鍋菜精緻不少的菜餚。

  最中間的便是一盤油光鋥亮的紅燒肉,絕對的硬菜。

  邊上一碟清炒時蔬,一碟花生米,一盤肉末茄子以及還有一條紅燒煸炒的鯉魚。

  張廠長正陪著兩位穿著深色中山裝、幹部模樣的人坐著說話。

  見沈永健進來,立刻熱情地站起身。

  “永健同志來了!快,來坐來坐!”

  張廠長臉上堆滿了笑容,一邊拉他手一邊給二人介紹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自得。

  “王廠長,李工,這位就是我們廠裡新來的寶貝疙瘩,沈永健同志!”

  “他可是米國斯坦福大學的高材生,部裡特批的九級工程師!”

  被稱作王廠長的那位領導,看起來比張廠長年輕些,約莫四十出頭,國字臉,目光銳利,身板挺直,粗粗打量應當與張廠長一樣也是從軍隊出身。

  此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好奇和審視,臉上也擠出客氣的笑容。

  “哦?沒想到沈永健同志竟然這般年輕。”

  “留洋歸來的同志那個頂個的可都是人才!張廠長,你們廠可是撿到寶了啊!”

  王廠長說話風格與張廠長相似,都是沙啞的大嗓門,不過面上要比張廠長更內斂一些。

  眼下雖然稱讚著,但語氣中那抹審視的意味並未消失。

  桌上另一位被稱為“李工”的中年人,身材微胖,面上鬍鬚較為濃密,眼下坐在王廠長下首,看氣質應是對方廠裡的工程師。

  他從沈永健進門起,目光就沒離開過。

  此刻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對張廠長與自家王廠長如此推崇一個年輕人有些不以為然。

  默默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沒說話。

  “哪裡稱得上寶貝,只是響應國家號召,想替社會主義建設出一份力罷了。”

  “無論什麼位置,什麼身份,都是替人民服務嘛!”

  沈永健當下是謙虛著回應了兩句。

  心中已經瞭然了中午這頓小灶拉他來的原因。

  他這個頂著“留洋歸國工程師”光環的年輕人,此刻成了張廠長招待兄弟單位領導時,用來彰顯本廠實力,給廠撐場面和增光的“吉祥物”。

  對此,沈永健心中倒是並未有什麼不適。

  眼下他拿著全廠最高的工資,一應待遇皆是拉滿,又沒替廠裡做過什麼,不過是作陪一番罷了。

  起碼這一桌子的菜可豐盛,小灶到底是比大食堂的飯菜好太多了,油水也足,於他而言可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