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她開始在包裡翻。
“鉛筆…我昨天放哪兒了…”
蘇唐愣了愣,立刻過去幫她找:“在這裡。”
“還有橡皮…”
“這個。”
“夾板…”
“姐姐,別急。”
白鹿哪顧得上急不急。
她抱著本子,乾脆直接跪坐在地上.
連外面的晨霧和寒氣都顧不上了,低頭唰唰起筆。
那種狀態,蘇唐太熟了。
不是想畫,不是試著畫,而是某種東西終於順著血液一路衝到指尖,逼著她必須現在、立刻、馬上落筆。
她畫得很快。
筆尖在紙上落下,線條一點一點鋪開。
幾乎沒有停頓。
畫著畫著,她的唇角就一點點翹起來。
蘇唐看著沒敢出聲,只安安靜靜坐在旁邊。
草甸上的霧慢慢散了。
蘇唐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昨晚他們像是踩過了一道線。
可跨過去以後,白鹿並沒有變得複雜,也沒有變得彆扭。
她還是白鹿。
會數小雨傘,會遺憾沒用完,會在第二天早上突然靈感爆發,頭髮亂糟糟的坐在地上畫畫。
荒唐得不像話。
偏偏又幹淨得不像話。
半個多小時後,白鹿終於停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畫,沒說話。
蘇唐忍不住問:“姐姐,怎麼樣?”
白鹿吸了口氣。
然後她非常鄭重的把畫夾進本子裡,抱到胸口:“我回去要畫大油畫。”
眼睛亮亮的,像昨晚的星星被人裝了兩顆進去:“我現在想畫...很多很多東西。”
蘇唐看著她,忽然也笑了:“那恭喜小鹿姐姐。”
下山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
車子啟動,沿著盤山公路慢慢往下開。
陽光穿過擋風玻璃,暖洋洋灑進來。
剛開始那一段,白鹿還挺精神。
她抱著自己的頸枕,時不時低頭翻一下速寫本,又時不時偏頭看一眼窗外。
看一會兒山。
看一會兒樹。
再看一會兒蘇唐。
可沒過多久,她就明顯開始犯懶了。
整個人一點點往座椅裡陷。
窩在副駕駛,抱著一個軟乎乎的頸枕,臉半埋在圍巾裡,像個剛冬眠結束又準備二次入睡的小動物。
蘇唐偏頭看她:“姐姐,你困就睡會兒。”
白鹿慢吞吞點頭:“嗯…”
可她眼睛閉上沒兩秒,又自己睜開了:“不行。”
蘇唐愣了一下:“怎麼又不行了?”
白鹿抬起手,用兩根手指撐住自己的眼皮,努力把它們往上扒拉,動作笨拙得不行。
“我要陪你開車。”
“我不用陪。”
“要的。”
她說得很倔,聲音卻軟綿綿的:“這些天都是你陪我,現在我要陪你。”
像在講一種連三歲小孩都該懂的道理。
蘇唐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笑意淡了些,心裡卻更軟。
白鹿努力睜大眼睛。
睜了一會兒,她似乎覺得光靠眼皮不夠,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啪,輕輕一下。
再啪,又一下。
蘇唐看得不行了:“姐姐你別拍了,臉都拍紅了。”
“那怎麼辦…”
“姐姐睡著也算陪我。”
“...真的嗎?”
白鹿明顯被這句話說得有點動搖。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這個邏輯到底合不合理。
過了幾秒,居然還真點了點頭:“好像…也有道理。”
她這才放心似的,把臉往圍巾裡埋了埋:“那我睡一小會兒,如果你無聊了,就叫我。”
車裡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的細微聲響。
還有副駕駛上傳來的一點均勻呼吸。
蘇唐看著前方的路,耳根卻還是一點點紅了起來。
他有時候真的懷疑,白鹿是不是老天專門派下來克謇C江南的。
說她懂吧,她很多事都慢半拍,襪子穿反了都能美滋滋出門。
說她不懂吧,她又總能在最不設防的時候,輕飄飄一句話,把人心臟直接砸出一個坑。
車子駛入城區後,紅綠燈漸漸多了起來。
白鹿睡著睡著,腦袋開始往一邊歪。
蘇唐趁著等紅燈,伸手替她把座椅調低了一點。
又把那條圍巾往她臉邊掖了掖。
她被動了也沒醒,只是下意識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回到謇C江南的時候,已經快傍晚。
蘇唐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姐姐,到了。”
白鹿這才慢吞吞睜開眼。
她顯然還沒徹底醒,眼神都有點發懵:“哦…”
她答應得很乖,卻完全沒有要自己走的意思。
就那麼軟綿綿掛在蘇唐手臂上。
蘇唐沒辦法,只能半扶半抱的把人帶進電梯。
兩個人很快回到家。
林伊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罐啤酒,像是早就算準了時間。
她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到白鹿那明顯有點蔫的狀態上,唇角慢慢撇了一下。
“回來了啊。”
她笑得溫溫柔柔:“怎麼站門口不進來,做傩奶摚俊�
白鹿:“…嗯?”
蘇唐:“……”
艾嫻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砂鍋。
她看了眼兩人,語氣涼涼的:“來吃飯。”
她做的晚飯清淡,營養,連湯都還熱著,像是掐著他們回來的點下鍋的。
可偏偏這頓飯,吃得格外沉默。
白鹿今天沒像平時那樣嚷嚷著餓死了,也沒對哪道菜進行熱淚盈眶的讚美輸出,而是捧著碗,安靜得像個乖巧的幼兒園小朋友。
蘇唐更不用說。
連夾菜動作都透著一股謹慎。
林伊全程慢條斯理的吃著飯,嘴角掛著點若有若無的笑。
艾嫻倒是一句話沒說。
她只是在對面坐著,臉色淡得嚇人。
吃完飯以後,三個人坐到了客廳沙發上。
準確來說,是三個女孩坐在一起。
蘇唐依然很自覺的拉了張小板凳,坐在她們對面。
那板凳小得可憐,他一雙長腿委屈巴巴的蜷著,像個被臨時罰坐的小學生。
和如今高大的身形形成一種非常可憐又非常滑稽的反差。
誰都沒先說話。
客廳裡只剩下加溼器輕輕噴霧的聲音。
林伊嘴角噙著笑容。
白鹿抱著抱枕打哈欠。
艾嫻靠著沙發,雙臂環胸,面無表情。
最後還是林伊先開的口。
她放下啤酒,姿態慵懶,語氣卻意味深長:“玩得開心嗎,糖糖?”
蘇唐喉結滾了滾:“…挺開心的。”
“是嗎。”
林伊點點頭:“小鹿呢?”
白鹿立刻乖乖回答:“也開心,超級開心。”
“有多開心?”
白鹿認真想了想:“特別特別開心。”
林伊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哦,特別特別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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