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那這個呢?”蘇唐指著旁邊的一團波浪線。
“你畫得好醜...”
“是剛才的雲。”蘇唐有些窘迫的把樹枝扔掉。
白鹿低頭看著地上那幾幅奇爛無比的簡筆畫。
她放下熱可可,蹲下身,伸出那隻略帶冰涼的手,輕輕握住了蘇唐還沾著一點泥土的手。
她的手很軟,也有點涼。
帶著他的手一點點改那隻兔子的輪廓。
“你拿樹枝的姿勢不對,兔子的耳朵不能這麼僵硬,要有一點向下的弧度,像這樣…”
樹枝在泥地上劃過。
原本那隻像狗的怪物,在白鹿手把手的修改下,奇蹟般的生動了起來。
“這裡要圓一點...”
“還有這朵雲,線條要鬆散一點,就像你平時幫我吹頭髮時的那種感覺…”
白鹿一邊說,一邊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不到十釐米的距離內撞在了一起。
白鹿的眼睛裡倒映著夕陽最後的餘暉,和蘇唐的臉。
這一刻,她身上那種亂糟糟的、沒有靈感的失落,淡的幾乎要看不見了。
夜色深沉。
回到謇C江南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玄關的感應燈啪的一聲亮起,又很快被門外灌進來的冷風吹得晃了一下。
蘇唐先把白鹿帶進門,給她解圍巾。
白鹿乖乖張開手,像個等人拆快遞的棉花團子,任由他把那條兔子圍巾一圈一圈解下來。
她臉被捂得有點紅,頭髮也亂,鼻尖卻亮亮的,眼睛裡還有白天殘存的興奮。
客廳靜悄悄的。
艾嫻房門關著,門縫底下沒有燈光,大概已經休息了。
林伊那邊倒還亮著燈,只不過門也關著,裡面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瘋狂敲擊回車鍵的聲音。
間或夾雜著她低低罵兩句:什麼破劇情,都寫到這裡了還剎車,狗都不看。
明顯是又卡文了。
白鹿聽見聲音,偏了偏腦袋:“小伊又在和電腦吵架。”
蘇唐失笑。
他把白鹿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掛好,又低頭看了一眼她懷裡的速寫本。
那本子從早上出門到現在,終於不再是空蕩蕩的了。
雖然還只有寥寥幾頁,幾隻包子,一團水母,一匹轉歪了腦袋的旋轉木馬,一朵像炸豬排的雲,還有傍晚橋下,他蹲著給她繫鞋帶的背影。
線條並不複雜,卻有了白鹿的味道。
像風終於肯從她胸口裡吹出來一點。
“姐姐,你還要喝水嗎?”
“今天已經喝了熱可可。”
“那...那你先去洗澡,然後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再去別的地方...”
“小孩,你真的好像我的爸爸...爸爸。”
“姐姐!”
白鹿卻已經像完成了什麼嚴肅的總結,抱著速寫本點點頭,踩著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回了房間。
她跑得很快,看起來像一隻終於充滿電。
至少,今天這一趟沒白跑。
她的狀態,確實比昨天好太多了。
蘇唐在客廳站了會兒,替白鹿把畫板和揹包也放好,又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他低頭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洗個澡,早點睡,明天還得繼續陪白鹿出去。
這樣想著,他轉身進了浴室。
浴室裡起了霧,鏡子很快蒙上一層白氣。
他靠在浴缸邊緣,溫熱的水一點點漫上來,把一整天積攢下來的寒氣和疲憊都泡散了。
這幾天實在太滿了。
期末周的緊繃,考完後的空落,艾嫻和林伊那種表面平靜、實則一碰就炸的氣場,還有白鹿突然失去靈感以後,那雙紅通通的眼睛…
全都混在一起。
像一團被人揉亂的線。
而白鹿,大概是這團線裡最軟、也最叫人沒辦法的那一根。
蘇唐抬手捏了捏眉心。
明天去哪兒…
去植物園?
去舊城區的巷子裡轉轉?
還是去山頂看日出?
小鹿姐姐喜歡顏色,喜歡光,喜歡會呼吸的東西...那要不要帶她去花市,去老劇院,或者去南江的舊碼頭。
說實話,他不擅長這種事。
不擅長幫人找靈感,不擅長安撫藝術家莫名其妙的情緒,也不擅長把一個已經被世界上太多漂亮東西衝昏了頭腦的小鹿,從什麼都很美的心思裡,重新牽回她真正想畫的那一點上。
可既然答應了她,就總得做好。
浴室門外就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拖鞋聲。
很輕快。
蘇唐動作一頓,心裡迅速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浴室門被人從外面擰開了。
果然,又是白鹿。
和上次幾乎一模一樣。
睫毛也溼潤潤的,浴巾從胸口一路裹到大腿,露出一截細白圓潤的小腿,踩著粉色拖鞋站在水汽裡,整個人像一顆剛剝開的糯米湯圓。
她懷裡抱著熟悉的小黃鴨,像剛偷完胡蘿蔔還不知死活的小兔子。
蘇唐還沒來得及說話,白鹿已經小跑過來,特別自然的伸出一隻腳,試探著踩進了浴缸裡。
水面嘩啦一聲晃開。
她被熱水燙得小小縮了一下腳趾,接著又很快適應過來,眯起眼睛:“好舒服呀。”
她乾脆扶著浴缸邊沿,另一隻腿也跨了進來。
浴缸本來就不算太大,這麼一進來,水立刻漫出去一大片,嘩啦啦的順著缸壁往地磚上淌。
白鹿還嫌不夠,側過身,小心翼翼的避開一點水花,直接坐進了他懷裡。
像上次那樣。
準確點說,比上次還要過分。
因為上次她還知道先試探一下,這次卻像是熟門熟路。
坐下來的時候還自己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
溫熱的水,柔軟的身體,溼漉漉的浴巾,和滿懷淡淡的沐浴露甜香,一股腦全撞進蘇唐懷裡。
軟得像一捧化開的奶油。
蘇唐整個人都僵著。
肩背繃緊,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像是想鬆開,可剛一鬆,懷裡的人就往後倒,他又幾乎是本能的收緊了手臂,把她穩穩托住。
“姐姐...”
蘇唐聲音啞住,但還是儘量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一點:“你剛才不是已經洗過澡了嗎?”
白鹿仰著臉看他。
水汽把她的眼睫蒸得溼潤潤的,眼尾也帶著點熱意,臉頰白裡透粉。
“洗過了呀...”
她說得很認真:“但是我今天怪怪的。”
蘇唐愣住:“怪怪的?”
“嗯。”
白鹿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泡在水裡的粉潤膝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今天本來很開心的。”
“吃了生煎,看到會發光的水母,還坐了旋轉木馬,後來你給我買熱可可,陪我看雲,還在地上畫了特別醜的小兔子。”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給他聽:“我本來以為,我回家以後會像那種被曬得暖呼呼的小貓一樣,一沾枕頭就睡著。”
“結果躺下以後...睡不著。”
“身上熱熱的,一直出汗。”
“明明都洗過澡了,還是覺得熱。”
“被子蓋上熱,不蓋也熱。”
她看著蘇唐,那雙眼睛乾淨得過分。
偏偏又因為水汽和熱意,平白多了一點要命的溼軟:“然後我就特別特別想來找你...”
第151章 鹿
白鹿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甚至還是平時那種慢吞吞的、沒什麼攻擊性的調子。
蘇唐渾身僵硬的靠在浴缸邊緣。
懷裡的女孩柔軟、滾燙,身上有一股乾乾淨淨的奶味。
她不安分的在蘇唐腿上挪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蘇唐的手指下意識扣住浴缸的邊緣。
在這個家裡,面對三位姐姐,他的心態是完全不同的。
面對林伊,他會心動也會招架不住,會立馬丟盔棄甲的投降。
面對艾嫻,他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依靠和渴望,他渴望成長,渴望有一天能和她並肩站在一起。
可面對白鹿…完全不一樣。
她太乾淨了。
不是不懂男女,她知道卻非常的單純。
像小朋友捧著一塊糖,很認真的告訴你,這是她最喜歡的味道,也想分給你一半。
對這個總是慢半拍的女孩,蘇唐心裡最多的,是某種發自內心的維護和疼愛。
正因為這樣...
當白鹿毫無防備的坐在他懷裡,用那種小動物般依賴的眼神看著他時...
蘇唐總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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