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艾嫻喝了口熱湯,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這家還行。”
“姐姐不是說北方菜都鹹嗎?”
“這個不算。”
艾嫻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他碗裡:“吃。”
“…謝謝姐姐。”
他低頭吃掉,唇角卻一直沒落下去。
艾嫻看著他這副不值錢的樣子,稍稍有點嫌棄,可心口那點莫名堵著的地方,倒是慢慢鬆了。
她其實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鬆的坐下來吃一頓飯了。
首都這半個月,每天都像打仗。
她在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中間反覆救火,睜眼是專案,閉眼是程式碼,回到酒店還得一個人對著冷冰冰的螢幕。
可現在不一樣。
對面坐著蘇唐。
會給她燙杯子,會把她面前的蘸料換成清淡的,會在她多吃兩口辣的時候小聲提醒,會盯著她把那碗小米粥喝完。
像煩人的小狗。
可偏偏,就是這條小狗,讓她從首都這座巨大的鋼鐵城市裡,重新摸到了一點活著的感覺。
吃完飯出來,天已經全黑。
首都的夜色鋪得很開,路燈一盞接一盞,像沒有盡頭。
再往前走。
巷子不寬,燈坏故菕斓煤苊埽t彤彤的一串往裡延伸。
比起外面的現代感,這裡倒是濃濃的舊京味道。
青磚灰瓦,簷角低垂,連風都像慢了下來。
艾嫻難得有點興趣,腳步也慢了。
蘇唐抬頭看了眼牌匾:“月老廟?”
門口香火不算鼎盛,紅綢卻掛了很多。
夜風一吹,簌簌作響。
年輕情侶來來往往,空氣裡都是焚香和燈火混出來的暖味。
艾嫻已經往裡走了,回頭看他:“愣著幹什麼?進去看看。”
蘇唐趕緊跟上去。
月老廟不大,庭院卻很安靜。
紅線纏在樹上,一圈又一圈,密得驚人。
有小情侶在寫木牌,也有年紀大一點的人在求姻緣。
蘇唐在香案前停下。
他拿了兩支香,一支遞過去:“姐姐。”
艾嫻低頭看著他手裡的香:“你信這個嗎?”
蘇唐搖頭:“以前不信。”
“那現在呢?”
“現在...”
蘇唐停頓了兩秒,然後抿了下嘴唇:“現在有點想信。”
艾嫻愣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把香接過去,點燃。
白煙慢慢騰起來,映得她側臉也有點朦朧。
也把她映出了一點恍惚。
她以前也是不信這些的。
可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
真到了某個瞬間,站在這片昏暖的燈火裡,聽著木牌輕輕碰撞的聲音,看著眼前的人安安靜靜站在身邊,她居然也會冒出一個很荒唐的念頭。
要是真有月老呢?
艾嫻還是囑咐道:“先拜,再許願,心拯c,少亂想。”
蘇唐遲疑了一下:“什麼叫少亂想?”
“比如別想著一夜暴富,或者讓我明天不罵你,這種都太離譜,月老也不管。”
蘇唐忍不住笑起來:“好。”
兩人站在一起,抬手上香。
煙氣嫋嫋升上去,帶著一點木香。
艾嫻閉上眼。
她沒許什麼大而空的願望。
她只是想。
希望他一輩子平平安安。
希望他永遠別再哭得像被扔掉的小狗。
希望他往後每一個冬天都有人惦記,不管走到哪裡,都記得回家。
艾嫻指尖微微蜷了下。
還有…
睜開眼時,蘇唐也剛好睜眼。
兩人視線撞上。
艾嫻先移開。
蘇唐問道:“姐姐寫木牌嗎?”
樹旁邊擺著一張長桌,上面放著木牌和紅綢,供人寫願望。
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正靠在男朋友肩上寫字,寫完還要舉起來對著燈看半天,笑得特別甜。
艾嫻看了眼掛得滿滿的紅牌:“寫。”
工作人員遞來兩塊小木牌和筆。
艾嫻低頭寫得很快,寫完翻過去,不給看。
“你的也不準給我看。”
“好...”
兩人各自寫完,走到那棵掛滿紅綢的樹下。
樹很大,枝杈橫斜,紅線糾纏。
像無數人的執念和心事。
艾嫻踮腳,夠了一下,沒掛上去。
蘇唐抬手,很自然的把她那塊一併拿過來。
他個子高,輕輕一抬手,就把兩塊木牌掛在了高一點的枝頭。
風一吹,木牌輕輕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聲響。
艾嫻抬頭看著,沒說話。
蘇唐站在她身側,也抬頭看著。
出了月老廟,外面的巷子比剛才更熱鬧了些。
他們打了輛車回酒店。
到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
屋裡暖氣撲面而來,把外面那股冷風一隔。
艾嫻走進去,把圍巾摘下來,隨手丟在沙發扶手上。
然後她脫了靴子襪子,拿著換洗衣服就往浴室走:“我先洗,一會換你。”
蘇唐站在原地,過了會兒,才把手裡的東西一一放好。
他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外面是首都的夜色。
夜色壓下來,城市像鋪開的黑色絨布,上頭點滿了燈。
蘇唐坐到窗臺邊,就這麼安靜看著。
他其實很少有這樣發呆的時候。
以前在謇C江南,他總有事做。
做飯、收拾屋子、照顧姐姐們、兼職、學習、處理一切能處理的瑣事。
可現在,艾嫻在浴室裡,房間安靜得只剩水聲和自己的呼吸。
十幾分鍾後,浴室的門開了。
熱氣從裡面湧出來。
艾嫻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頭髮半溼,肩頸被熱氣蒸得透出一點薄紅。
她看到蘇唐坐在窗邊,沒說什麼。
只是倒了兩杯溫水,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兩人肩膀輕輕挨著。
隔著薄薄一層衣料,那點體溫傳過來,明明不燙,卻存在感強得嚇人。
蘇唐甚至能感覺到她剛洗完澡後,身上那種溫熱又幹淨的水汽。
他呼吸不自覺輕了一點。
艾嫻盯著外頭的燈火,忽然開口:“你今天是不是特別高興?”
蘇唐愣了下:“沒有吧。”
“嘴角都快飛上去了,還沒有。”
“……”
蘇唐頓了頓,還是老實承認:“有一點。”
“出門一趟撿錢了?”
“沒有。”
“那你高興什麼。”
蘇唐安靜了幾秒,才低聲說:“因為姐姐今天看起來很高興。”
艾嫻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窗外有飛機的燈從很遠的夜空划過去,像一顆移動得很慢的星星。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面,忽然想起凌晨機場的自己。
紅著眼,毫無體面,罵人都罵得顛三倒四,還咬了他一口。
她這輩子大概都沒這麼丟人過。
再往前追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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