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心裡的那股酸澀感突然就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所取代了。
“聽見了。”
蘇唐乖巧的點了點頭,伸手按住了艾嫻試圖去拉行李箱的手:“我來拿。”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航站樓外原本漆黑的天空,已經隱隱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姐姐,我們現在去哪?”蘇唐問道。
艾嫻用力搓了搓臉:“機票都改了,好不容易來首都一趟。”
“那...回姐姐之前住的酒店嗎?”
“不回。”
一提到那個酒店,艾嫻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那地方待得我快發黴了,我不去。”
那個酒店式公寓裡,裝滿了她這半個月來獨自嚥下的一切。
現在蘇唐來了,她一秒鐘都不想讓他踏進那個讓她感到窒息的空間。
“那…我們重新找個地方?”
“找。”
艾嫻立馬道:“就在機場附近找,連夜換地方。”
她那種極度執拗的脾氣又上來了,完全不講道理。
於是,在這個凌晨四點的首都街頭。
兩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情緒風暴的人,拖著兩個行李箱,開始了一場荒謬的找酒店之旅。
附近好的酒店要麼滿房,要麼距離太遠。
折騰了快半個小時,兩人最後在一條稍顯偏僻的街道拐角處,找到了一家看起來十分普通的快捷小酒店。
“就這家。”
艾嫻似乎是真的累到了極點,連平時對住宿環境極其挑剔的毛病都在這一刻奇蹟般的痊癒了。
“開間房。”艾嫻把身份證拍在櫃檯上。
前臺阿姨睡眼惺忪的看了兩人一眼:“大床房還是雙床房?”
“雙床房。”
艾嫻一句話沒說多餘的,直接拍板。
拿到房卡後,兩人走進了電梯。
這家小酒店的設施確實很普通,走廊的地毯花紋老舊,電梯執行的時候甚至還有點輕微的晃動。
但不知道為什麼,當艾嫻走進那個面積不大、只擺著兩張床和一張小圓桌的房間時,她卻奇蹟般的鬆弛了下來。
房間裡的燈光是那種很暖的橘黃色,空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點陳舊的灰塵味,但卻意外的讓人覺得踏實。
在聽到門鎖釦上的那一瞬間,艾嫻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徹底斷裂。
她甚至連鞋都沒脫,直接走到床邊,像是一灘軟泥一樣倒了下去。
“我就眯二十分鐘…”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濃濃的睏倦:“二十分鐘後叫我…”
蘇唐剛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回過頭,就看到剛剛還信誓旦旦說只眯二十分鐘的人,已經連呼吸都變得平穩均勻了。
她太累了。
半個月的高強度工作,精神的極度壓抑,加上剛剛在機場那場聲嘶力竭的控訴,已經耗盡了她最後一絲體力。
剛一沾上這柔軟的床鋪,她便直接昏睡了過去。
蘇唐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
他彎下腰,先是小心翼翼的幫她把外套從肩上往下褪。
艾嫻睡得沉,只在他碰到她手腕的時候,眉心輕輕蹙了一下,嘴裡含糊的嗯了一聲。
“沒事,姐姐。”
蘇唐低聲哄她,聲音輕得像一縷氣:“我給你收拾一下,你繼續睡。”
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根本沒聽清。
她只是呼吸微微重了些,沒醒。
蘇唐替她把風衣脫下來,疊好放在旁邊的椅背上。
然後半跪在床邊,握住她纖細的腳踝,幫她脫靴子和襪子。
她的腳冰得厲害。
蘇唐用掌心捂了兩下,才把那雙冰涼的腳慢慢塞進被子裡。
做完這些,他走到窗邊。
將那層透光的薄紗窗簾拉嚴實。
擋住外面即將破曉的天光。
接著,他拿起遙控器,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兩度。
蘇唐轉過身,想去燒壺熱水。
可剛走出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總覺得不對勁。
艾嫻睡得太沉了,沉得有點反常。
他回到床邊,伸手,試探性的摸了一下她的額頭。
下一秒,心猛地沉了下去。
很燙。
“姐姐?”
蘇唐聲音立刻繃緊了:“醒一醒…”
床上的人沒什麼反應,只是睫毛顫了顫,呼吸卻比剛才更急促了一點。
蘇唐俯身又摸了摸她的臉頰和脖頸,手心一片滾燙,背上卻隱隱發涼。
典型的起燒。
人的身體其實很公平。
平時你硬撐著,它就先記賬。
等你覺得終於安心了,終於肯停下了,他就一股腦的來找你來清算。
蘇唐當機立斷,先去浴室打溼毛巾,又翻開兩人的行李箱找藥。
原本只是想著出門在外有備無患,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退燒藥有。
體溫計也有。
蘇唐把東西一股腦放到床頭,先把溼毛巾敷在她額頭上,然後俯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姐姐,先醒一下,量個體溫。”
艾嫻皺著眉,像是被吵煩了,聲音啞得厲害:“別煩我…讓我睡…”
“你發燒了。”
蘇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一點:“先量一下,量完再睡。”
她不耐煩的偏了偏頭,像是想把那道聲音趕遠一點。
蘇唐沒辦法,只能半哄半騙的把體溫計塞到她嘴裡。
幾分鐘後,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溫度不低。
他立刻拆了退燒藥,倒了溫水,想把人叫起來喂藥。
可艾嫻燒得昏沉,根本不肯配合。
“姐姐,你起來一點,先把藥吃了。”
“不要…”
“吃了再睡。”
“不吃…”
她閉著眼,眉心擰成一團:“我要睡覺...吵死了...”
聲音低低的,也罕見的帶著點嬌軟的鼻音。
蘇唐聽得心都軟了一下,又更慌。
是真燒迷糊了。
他把人半抱起來一點,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端著水杯,小心翼翼把藥喂到她嘴邊。
“姐姐,張嘴。”
艾嫻不肯。
蘇唐只好繼續哄:“姐姐,聽話一點。”
這句聽話,如果是在平時,艾嫻大概要當場睜眼罵他。
可現在,她只是很慢很慢的掀了掀眼皮。
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燒得溼潤,沒什麼焦距,像蒙著一層霧。
她盯了他半天,像是在確認眼前這人是誰。
過了幾秒,才很輕的哦了一聲。
然後乖乖張了嘴。
蘇唐連忙把藥遞過去,又喂她喝水。
好不容易把藥喂完,艾嫻就像完成了什麼天大的任務,立刻往被子裡縮。
臉埋進去,只剩半截泛紅的耳尖露在外面。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蘇唐幾乎沒停。
一會兒換毛巾,一會兒喂水,一會兒試她手心冷不冷。
艾嫻偶爾會半夢半醒的睜一下眼,但視線散著,根本認不清人。
有一次,她迷迷糊糊看了蘇唐半天,皺著眉冒出一句:“你怎麼還在…”
蘇唐以為她是不舒服,俯身過去:“姐姐,你哪裡難受?”
艾嫻燒得聲音發軟,明明還是不耐煩的語氣,聽著卻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你不是該去上早八…”
“現在不上。”
“逃課?”
“沒有,週末。”
“哦…”
她像是終於想明白了,眼睛一閉,又睡過去了。
過了會兒,又突然低聲補了一句:“那也不準亂跑…”
蘇唐看著她,愣了兩秒。
然後輕輕嗯了一聲:“姐姐,我不亂跑。”
時間一點一點滑到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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