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這個畫板,我記得很貴呀…”
傍晚,白鹿抱著一個最新款的數位板。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蘇唐:“你是不是把這個月的飯錢都花光了呀?”
“沒有的。”
蘇唐繫著圍裙,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衝著白鹿溫和的笑了笑:“只要小鹿姐姐開心就好。”
然而,女孩子的心思,總是非常敏銳的。
或者說,蘇唐低估了她們對他的瞭解。
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誰能比這三個女孩,更懂得蘇唐每一個細微表情背後的含義了。
深夜十一點半。
蘇唐因為學校的課題小組開會,今天住寢室,並不在謇C江南。
“來我房間。”
艾嫻看著兩個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看著電視的好姐妹:“開會。”
十分鐘後。
謇C江南的主臥。
林伊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裙,修長的雙腿交疊著。
她手裡搖晃著半杯啤酒,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卻讓人看不透情緒。
艾嫻穿著黑色的毛衣,雙手環胸,面無表情的靠在衣櫃旁,眉眼間壓抑著明顯的煩躁。
而白鹿,則穿著一套毛茸茸的皮卡丘睡衣,盤腿坐在地毯上。
眼神在兩位姐姐之間來回掃視。
“他這是在幹什麼?”
艾嫻用手指飛快的敲擊著手臂:“這兩天他恨不得把公寓的地板擦得能當鏡子照,連我喝水的杯子他都要一天燙三遍,但他連正眼看我一下都不敢。”
“他在自我懲罰。”
林伊喝了口啤酒:“原因也很簡單。”
她伸手撩了一下垂在鎖骨上的長髮,語氣通透:“情人節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接不住,也想不明白了。”
艾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又沒做錯什麼。”
“小嫻,你得明白一件事情。”
林伊放下酒瓶,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規律的敲擊著:“糖糖和外面那些只要有女生倒貼就沾沾自喜、恨不得全盤通吃的渣男,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腦海裡浮現出蘇唐這幾天那副小心翼翼、恨不得把整個公寓的一點灰塵都擦乾淨的模樣。
蘇唐太珍惜別人給他的溫暖了,尤其是姐姐們給的。
“繼續說。”艾嫻指甲幾乎要掐進手臂的肉裡。
“我和小鹿就不說了,小嫻…”
林伊瞥了艾嫻一眼:“情人節那天,雖然我不知道你帶他去了哪裡,但看他回來時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你肯定也沒幹什麼好事。”
“少扯這些沒用的。”
艾嫻偏過頭,視線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但她沒有否認。
“他不敢選,無論他做出什麼選擇,都必定會傷害到另外兩個姐姐。”
林伊託著臉頰,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啤酒罐:“但是也不能什麼都不做,那樣就真的變成縮頭烏龜了。”
白鹿小心翼翼的問:“然後呢,然後呢?你們快說呀!”
艾嫻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他心裡其實更要把我們全部都留在身邊。”
林伊搖頭:“但是,他那可憐的、從世俗裡學來的道德觀告訴他,這是禽獸的、大逆不道的行為。”
艾嫻這才接上話:“他覺得自己做的不對,陷入了深切的自我懷疑,所以才會無論為我們做了多少事情,都會覺得,對我們還不夠好。”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的道德觀告訴他,他不能同時接受三個。
但他的情感和依賴又告訴他,他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因為他捨不得,也怕姐姐們傷心。
“小孩買給我的那個畫板,好貴好貴。”
白鹿頭頂的呆毛有點蔫蔫的,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委屈。
“可是我一點都不開心,我不想他這麼累,我只想他像以前那樣,開開心心的給我做好吃的。”
這番純粹、沒有任何雜質的話,讓林伊和艾嫻也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小伊,你的意思是,小孩不想失去我們任何一個對嗎?”
白鹿偏著頭,認真的發問。
“對。”林伊點頭。
“那就不失去呀!”
白鹿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成年人世界的糾結:“我們四個人,永遠永遠住在一起,不好嗎?
林伊搖搖頭,忍不住伸手捏了她的鼻子:“傻子。”
白鹿不服氣的反駁:“我怎麼傻了嘛,明明很簡單的事情呀...”
兩位姐姐不搭理她了。
林伊收回視線,轉過頭,看向了靠在衣櫃旁的艾嫻:“小嫻,這幾天你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好受嗎?”
艾嫻冷著臉:“煩透了。”
林伊也忍不住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啤酒罐放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夜色深沉,謇C江南的主臥裡,空氣凝固。
在這兩位平時在外面叱吒風雲、能夠輕易掌控局面的大美女,面對這個死結一籌莫展的時候。
都找不到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因為在她們的潛意識裡,誰都不想退讓。
一直盤腿坐在地毯上、穿著皮卡丘睡衣的白鹿,突然吸了吸鼻子。
“其實…我有話要說。”
白鹿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因為鼻音,但在寂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
兩位姐姐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她。
白鹿抬起頭,那雙清澈見底、沒有摻雜任何世俗算計的大眼睛裡,倒映著頭頂那盞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頂燈。
在這場三個人的博弈裡,一直被當成需要照顧的笨蛋的白鹿,其實才是那個最單純的人。
她看待蘇唐的方式,簡單、純粹、毫無保留。
就像她看待一幅畫,就像她看待這個世界。
白鹿小聲道:“小孩不是那種會騙人的壞蛋,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已。”
“那你想怎麼辦?”林伊輕聲問。
白鹿抬起頭,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很簡單呀!”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本正經的分析起來:“畫畫的時候,如果不知道哪種顏色最合適這幅畫,該怎麼辦?”
兩位姐姐看著她。
“在調色盤上,挨個試一遍呀!”
白鹿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氣壯地解釋著:“他現在的樣子,就像我小時候剛開始學油畫的時候一樣。”
兩位姐姐都愣了一下,沒有想明白這件事和學油畫有什麼關係。
“那時候爸爸給了我一張特別特別貴的畫布,聽說只有大師才配用,爸爸把它交給我的時候說,小鹿,你要在這上面畫出你最喜歡的東西。”
白鹿認真的比劃著:“因為太害怕弄壞它了,所以我就一直不敢下筆,也不敢在畫布上畫一點顏色,我就只能站在畫架前面,不停的洗我的畫筆,一遍又一遍的洗,把手都泡皺了,跟小孩現在一模一樣!”
林伊拿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後來我才知道,哪怕畫布再貴重,如果一直不敢下筆,那它永遠都只是一張空白的布,畫筆在水裡泡久了,毛也是會掉光的。”
白鹿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你只有真真實實的塗上去了,等顏料幹了,退後兩步看一看,才會恍然大悟,啊!原來這個顏色才是最絕配的!才是最好看的!”
“白鹿...”
林伊遲疑了一下,用一種緩慢的語速問道:“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白鹿聽到這個問題,立刻來了精神。
她就像是終於等到了老師提問的小學生,眼睛亮晶晶的,猛地舉起了一隻手。
“我說,挨個試一遍呀!”
白鹿伸出白嫩的手指,在半空中認真的比劃了一個圈:“就像畫畫要試顏色,就像去商場買裙子要進試衣間!”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純粹得沒有任何世俗的雜質:“我們就不要讓他選啦!我們直接給他一個試用的機會,這就叫…嗯,我昨天在手機上看到的一個詞,叫實習期!”
彷彿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平常的事情:“讓他跟我們三個,輪流談一次戀愛呀!”
林伊被剛喝進嘴裡的啤酒嗆了一口:“什麼?”
“白鹿...”
艾嫻那張素來冷豔的臉上終於湧上一絲錯愕:“你...”
白鹿委屈的癟了癟嘴:“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不想看到他不開心,我也不想你們不開心。”
艾嫻被這句話堵得話又憋了回去。
她轉過頭,煩躁的看向林伊,試圖在這個閨蜜那裡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理智認同。
“小嫻,你一會再罵她。”
林伊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你先繼續說。”
白鹿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的開始算賬:“輪到誰,誰就是小孩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可以牽手,可以約會,可以理直氣壯的讓他只看著你一個人!”
她越說越興奮:“就是我們要告訴他,你看,不管你今天對誰好,謇C江南還是謇C江南!”
林伊沉默了下。
她總覺得白鹿的邏輯,好像哪裡有些問題...
“你看,如果他今天給小嫻當男朋友,陪小嫻去看電影、去約會。”
白鹿抱著皮卡丘站起身:“然後等他晚上緊張兮兮的回到家,以為我和小伊會傷心欲絕、會離家出走的時候...”
“發現我和小伊不僅沒有離開,還在客廳裡開開心心的吃著薯片、打著遊戲、看著電視!”
“不管他今天對誰好,另外兩個人都在這裡,好好的,沒有傷心,也沒有離開!”
白鹿的聲音裡透著一種感染人的力量。
“只要他看到這一幕,他就會發現,原來不管他怎麼做,我們都不會走。”
白鹿轉過頭,看向林伊,眼神明亮:“只要畫了這第一筆,他就自然知道該怎麼畫下去了!”
不過說到這裡,白鹿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
她的眼神稍微黯淡了半秒鐘,但隨即便重新亮了起來。
“如果他最後選了小伊或者小嫻...”
白鹿握緊了小拳頭,氣呼呼的樣子:“那我也認啦!只要他每天像以前那樣開開心心的!”
足足過了五秒鐘,艾嫻才終於從這句堪稱驚世駭俗的暴言中回過神來。
“你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艾嫻感覺這簡直不可理喻:“你當是超市裡試吃的水果,嘗一口覺得不好吃還能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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