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白鹿的情人節約會路線,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她沒有帶蘇唐去高檔的西餐廳,也沒有去電影院,而是直接殺到了南江大學城附近極其擁擠、極其喧鬧的小吃夜市。
白鹿像一隻掉進米缸的小老鼠,眼睛都不夠用了,拽著蘇唐的衣角興奮的指東打西。
“老闆!要兩份烤冷麵,多加香菜多加醋!”
“那個冰糖葫蘆,我要草莓的!”
“小孩,你吃不吃章魚小丸子?”
很快。
蘇唐的手裡多出了三杯不同口味的奶茶、兩盒章魚小丸子、一把烤肉串,外加一個巨大的棉花糖。
夜市裡人頭攢動,各種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
白鹿走在前面,左手拿著烤冷麵,右手舉著糖葫蘆,腮幫子鼓鼓囊囊。
她用最純粹的方式,享受著這個節日,對她來說,這就是最浪漫的。
人群擁擠,一個端著關東煮的女生差點撞到白鹿。
蘇唐攬住白鹿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半步。
白鹿絲毫不覺得不妥,反而衝著蘇唐憨憨的眨巴眨巴眼睛。
旁邊經過的一對情侶停下腳步。
男生穿著筆挺的大衣,手裡捧著一束包裝精美的玫瑰。
女生挽著他的胳膊,視線在白鹿和蘇唐身上停留了兩秒,隨後低聲對男生抱怨了一句:“你看人家,吃個路邊攤都這麼開心,你帶我去那傢什麼情侶餐廳,菜難吃得要死,規矩還一大堆。”
男生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加快了腳步。
街道兩旁掛滿了紅色的燈唬藓鐭襞崎W爍著五顏六色的光。
白鹿停在一個賣彩色氣球的攤位前,仰著頭,看著那些在夜風中擠成一團的鮮豔色彩。
“小孩,你看那個!”
她用拿著糖葫蘆的籤子,指著一個畫著大笑臉的黃色氣球:“那個黃澄澄的,是向日葵花瓣的顏色!旁邊那個紅色的,是熟透了的番茄!”
蘇唐站在她身後,掏出手機掃碼,買下了那個黃色的笑臉氣球,把繩子系在白鹿的帆布包帶子上。
白鹿轉過頭,看著蘇唐。
他穿著那件灰色的長款大衣,手裡拎著一堆與他氣質極其不符的食物袋子,但他的表情極其縱容。
白鹿把最後半個糖葫蘆塞進嘴裡,嚼碎嚥下去。
她拉著蘇唐,一路小跑,鑽進了南江大學附近的一條老街。
這裡有一長排等待拆遷的舊紅磚牆。
牆邊亮著昏黃的路燈。
白鹿把背上的帆布包解下來,扔在地上。
她從口袋裡摸出兩個剛在路邊買的烤紅薯,塞了一個到蘇唐手裡。
“趁熱吃!”
白鹿咬了一大口紅薯,腮幫子鼓鼓的,燙得直呼氣。
蘇唐捧著那個滾燙的紅薯,忍不住笑了一下:“小鹿姐姐,你說的過節,就是來這裡吃烤紅薯嗎?”
“當然不是!”
白鹿三兩口把紅薯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蹲下身,拉開畫筒的拉鍊。
裡面沒有畫紙,而是塞滿了各種顏色的噴漆罐。
“我帶你來塗鴉!”
白鹿抓起兩罐噴漆,塞進蘇唐手裡:“今天這條街沒有人管,我們可以隨便畫!畫滿整面牆!”
蘇唐愣了愣。
他看著手裡那兩個沉甸甸的噴漆罐,又看了看面前那堵斑駁的紅磚牆。
這就是白鹿理解的情人節。
“快點快點,時間只有兩個小時!”
白鹿已經迫不及待的搖晃著手裡的噴漆罐,裡面發出咔噠咔噠的清脆響聲。
她按下噴頭,一道明亮的亮黃色在牆上綻放。
蘇唐學著她的樣子,按下噴頭。
藍色的霧氣噴湧而出,在牆上留下長長的軌跡。
白鹿歡呼著,像一隻在顏料裡打滾的小貓,圍著那面牆跑來跑去。
她畫了大大的向日葵,畫了歪歪扭扭的房子,還在房子旁邊畫了一隻胖乎乎的小豬。
蘇唐站在旁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路燈的光打在白鹿身上,她的頭髮上沾著幾點熒光綠色的顏料,白色的帆布鞋上也濺滿了五顏六色的斑點。
但她笑得很開心。
那種開心沒有任何雜質,就像她筆下的顏色一樣,純粹得讓人心生嚮往。
一個半小時後。
整面長達十幾米的紅磚牆,已經被各種絢麗的色彩填滿。
白鹿扔掉手裡空掉的噴漆罐,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蘇唐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溼巾,抽出一張,仔細的擦拭著白鹿手背上的顏料。
“小鹿姐姐。”
蘇唐的聲音很輕,透著夜晚特有的溫和。
他從自己的包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節日快樂。”
白鹿眨了眨眼睛,盯著那個袋子。
她沒有客氣,直接伸手接過來。
盒子裡躺著一條手工縫製的厚實帆布圍裙。
圍裙的布料是溫暖的米白色。
最特別的是,圍裙的前面縫製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小口袋。
每一個口袋的邊緣,都用細密的針腳繡著不同顏色的花邊。
而在最中間那個最大的口袋上,繡著一隻憨態可掬的、正在吃草的小鹿。
“你畫畫的時候,總是找不到畫筆和調色刀。”
蘇唐把圍裙展開,幫白鹿系在腰上:“這個圍裙有很多口袋,你可以把常用的筆都裝在裡面。”
白鹿低頭看著腰間那隻栩栩如生的小鹿。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鹿的鼻子。
“小孩,你自己繡的嗎?”
“我本來想給小鹿姐姐買畫筆和顏料的,但是小鹿姐姐好像不缺那個...”
蘇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就跟我媽媽學了一點,針腳可能不太好看。”
白鹿眨巴眨巴眼睛,藉著遠處的路燈,低頭看了很久。
“我很喜歡!但過節是要互相送禮物的!”
她一把拉過蘇唐的手。
像變戲法一樣,從她那個永遠裝滿各種奇怪東西的巨大帆布包裡,翻出了一個小巧的固體水彩盒和一支細細的畫筆。
她擰開一瓶礦泉水,用筆尖蘸了一點水,在顏料塊上輕輕暈染。
“手伸出來,快點快點。”白鹿催促。
蘇唐乖乖的攤開左手。
白鹿低下頭,握住蘇唐的手腕。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是會翕動的翅膀。
筆尖落在蘇唐的手背上,帶來一絲微涼的癢意。
白鹿畫得很慢,極其認真。
不同的顏色在她的筆尖下交織、暈染。
夜風吹過,她吸了吸紅撲撲的鼻子。
蘇唐看著她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小鹿姐姐,你畫畫的時候,比平時要安靜很多很多。”
白鹿眨了眨眼睛,把筆尖在水桶裡涮了涮,換了一種更明亮的黃。
蘇唐安靜的坐在馬路牙子上,看著路燈下女孩毛茸茸的發頂。
他突然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什麼樣的父母,才能在這樣複雜的世界上,養出白鹿這般純粹的姑娘。
“小鹿姐姐。”
蘇唐輕聲開口,怕驚擾了她筆尖的色彩:“你爸爸媽媽...是什麼樣的人?”
白鹿手裡的畫筆停頓了半秒,偏著腦袋想了想。
“我爸爸媽媽都是畫畫的。”
她的聲音伴隨著江邊水浪拍打堤岸的聲音,一點一點飄進蘇唐的耳朵裡。
像是在講一個童話故事。
“他們每天都在調色盤上混合各種顏色。”
她蹲在地上,又換了一種顏色,筆尖在蘇唐的手背上輕輕勾勒。
“我的玩具,是他們用禿了的畫筆,我的圖畫書是各種畫冊,我從小就坐在畫架下面,看著他們把一堆亂七八糟的顏料,變成好看的風景。”
白鹿皺了皺鼻子,聲音裡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嬌憨。
“我不懂別的小孩在玩什麼,也不懂他們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塑膠玩具,在沙坑裡打架、吵得面紅耳赤。”
筆尖上的色彩逐漸成型。
那是一朵盛開在蘇唐手背上的、用了所有的顏色一起畫出來的向日葵。
她低下頭,在花朵的旁邊,添上了一抹極其純粹的蔚藍。
“我只知道這些顏色。”
白鹿的筆尖在蘇唐的手腕處輕輕一點:“只要加一點點水,它就能把整張畫紙都鋪滿。”
蘇唐看著她,心軟的一塌糊塗:“小鹿姐姐很厲害。”
“嘿嘿...但是大家都說我傻,說我缺根筋,是個只知道吃的笨蛋。”
白鹿抬起頭,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直直的撞進蘇唐的視線裡。
“但我媽媽說,畫畫的人,心裡只能裝得下乾淨的東西。”
“裝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調不出好看的顏色了。”
她放下畫筆,捧著蘇唐的手,像捧著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手背上,那朵用顏料畫出來的向日葵,在夜風中散發著淡淡的水彩香氣。
它沒有玫瑰的嬌豔,也沒有百合的芬芳。
但它擁有白鹿世界裡,所有的、最乾淨、最熱烈的色彩。
她看著蘇唐,瞳孔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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