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996章

作者:風隨流雲

  因為文樂渝的氣場太強,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爺爺李忠發笑了。

  看似一個難解的問題,其實有著最優的解法。

  文樂渝跟童明月沒有任何感情,偏偏她在老李家的地位特殊,可以起到“說一不二”的奇效。

  夏月頓時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因為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沉吟了一下,低聲說道:“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確實有復婚的想法,不管愛國犯了什麼錯,孩子都是無辜的”

  “.”

  姐姐李悅忍不住了,憤恨的指著夏月的鼻子罵道:“你說這話不覺得喪良心嗎?崔愛國到底是為了什麼坐牢的,別人不知道我們還不知道?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孩子,那當時你為什麼扔下孩子離婚走了呢?現在你又拿著孩子說事兒,虧心不虧心?”

  “姐姐你別急,”

  文樂渝勸住了李悅,然後淡淡的道:“既然孩子是無辜的,那你就先復婚好好的撫養孩子,等五年之後,你再提你的條件。”

  “.”

  夏月怔了怔,脫口說道:“對於你們來說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為什麼要拖到五年之後?”

  “因為你沒有信譽。”

  文樂渝淡淡的道:“一個母親為了孩子,連五年的時間都不願意付出,那她說的話,肯定是謊言。”

第1256章 別自己給自己抹黑

  “我沒有說謊。”

  面對文樂渝的嚴厲指責,夏月下意識的就開始反駁:“在我離開清水縣的三百八十五天裡,我每天都在想孩子,

  白天想,晚上也想,我已經不記得多少次從夢裡哭醒,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要不是沒有辦法,誰會狠心捨得母子分離

  我走的時候,孩子一刻也不能離開我的身邊,但是僅僅一年,孩子都不認識我了,我現在為了孩子回來有錯嗎?

  文樂渝,你也是做母親的,怎麼能不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怎麼能這麼冤枉我”

  “.”

  夏月說到最後的時候,已經哽咽著開始流淚,而被她摟在懷裡的崔思國也哇哇大哭了起來。

  但是周圍的所有人,也都不認可夏月的說法。

  因為文樂渝丟擲來的“五年之約”,就是一道真偽測試題。

  讓你先付出五年,你願意付出,那麼你就是為了孩子回來的,你如果不願意,說一千道一萬,那也是另有所圖。

  只不過母子二人哭的厲害,一時之間,周圍的吳菊英和李悅等人也不知道該怎麼駁斥夏月。

  就算是到了幾十年之後,“拿孩子說事兒”也是百試百靈的必殺技,何況是更加淳樸的八九十年代?

  這個年代的中老年人,對家庭和孩子的重視可不是幾十年後的人可比的,夏月這個有大學文憑的親孃,有她獨到的價值。

  可是吳菊英、李悅他們不好說什麼,年齡最小的小兜兒卻不幹了。

  小丫頭一個前弓步,站在了文樂渝面前,伸手指著夏月喝道:“不許說我媽媽!我媽媽說你不對,你就是不對!”

  小寶兒也緊跟著站了出來,跟妹妹並排著呵斥夏月:“你你就是不對!”

  “.”

  現場頓時變得十分詭異。

  一個婦女摟著孩子哭,一群大人皺著眉頭看,兩個小娃兒卻站在文樂渝身前,伸手掐腰有些好笑的給母親撐腰。

  不過那可憐孩子崔思國接下來的一個舉動,卻打破了這種詭異。

  他掙脫了母親夏月,又拉住了童明月的胳膊,膽小怯怯的道:“奶奶,我們走吧,我我不要媽媽了,我們走吧.”

  “.”

  夏月愣住了,周圍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今天的矛盾主題,不是“都是為了孩子”嗎?可現在孩子都不要媽媽了,那這個矛盾還存不存在?

  文樂渝伸出雙手,把站在身前的兒子和女兒拉了回來,然後對著夏月淡淡的問道:“你作為一個母親是失敗的,所以我不需要理解你的心情,另外以後你也不要總是拿我跟你相比,我跟你不一樣。”

  夏月回過了神來,突然嚎啕大哭。

  這一次是真哭。

  她萬萬想不到,在這個自己最被人瞧不起的時候,卻遭到了親兒子的背刺。

  看看人家文樂渝的一對兒女,昂首跨步擋在媽媽的身前,凌厲叱喝的指責夏月。

  可自己的兒子,卻膽怯的拋下自己,拉著童明月只想快點逃走。

  而且文樂渝那一句“你和我不一樣”,更是刺激了她心底的另一樁“怨恨”。

  十年之前的文樂渝,跟夏月是同班同學,但當時的文樂渝是個瘦巴巴一看就是沒吃飽的豆芽菜,而夏月卻是個面如滿月人見人誇的“俊閨女”。

  可是十年之後的夏月已經年過三十,疏於保養之下皮膚鬆弛身形走樣,眼角的皺紋已經非常明顯,髮絲之間也已經有了零亂的花白,跟當年的青春形象已經完全兩樣。

  反觀文樂渝,頭髮烏黑容顏不改不說,連身條也豐腴了三分,氣質絕佳端莊大氣,儼然比那些電影明星都勝出無數。

  人們常說,一個女子生活是否幸福,就看她的臉龐是不是滋潤,看她的眼神是不是自信。

  剛才在李野家的門口,夏月只跟文樂渝對視了一眼,就被迫挪開目光,就是嫉妒對方臉上的滋潤,還有那眼眸中的自信。

  而現在,她兩項完敗之餘,連唯一的兒子都背棄而走,心中的悽苦又該找誰訴說?

  不過夏月哭的驚天動地,也影響到了童明月。

  她拉著孫子走到夏月面前,一邊哭一邊教訓崔思國:“你個傻孩子,哪裡懂得沒孃的哭哦,沒爹的孩子被人欺負,沒孃的孩子矮人三分,一輩子低著頭走路,這是你親孃啊”

  李開建:“.”

  李忠發:“.”

  吳菊英:“.”

  其他人:“.”

  童明月這一句話說完,把老李家的人都給幹沉默了,就連姐姐李悅和韓春梅娘仨都不例外。

  沒爹的孩子受人欺負,沒孃的孩子遭人笑話,這句話在老李家的殺傷力太大了。

  因為眼前就有活生生的例子。

  李野從小為什麼被稱為喜歡打架的二愣子?還不是整天被人笑話擠兌的?

  一群小夥伴笑話他是沒孃的孩子,他又沒辦法反駁,可不就只有動拳頭了嗎?

  韓春梅母子三人被婆婆趕出了家門,兩個孩子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嚥了多少苦水?

  崔思國還不到三歲,哪裡知道這裡面的苦楚?

  這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要不然李忠發、李開建和吳菊英也不會在這件事上這麼糾結,

  要知道李野也就是在十八歲的時候“開了竅”,要不然就是一個進局子宛若家常便飯的問題少年。

  李娟和李瑩也就是跟著韓春梅到了李家,要不然哪裡有現在的靈動活潑開朗大方?膽怯懦弱才是大機率的事件。

  童明月和夏月一起哭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對著吳菊英道:“娘,我們今天真的是來看您的和爹的,您別讓孫媳婦趕我們走”

  吳菊英眉頭一豎,氣憤的喝罵道:“誰趕你走了?小渝趕你走了嗎?她是在給你解決問題,五年的時間很長嗎?”

  童明月怔了怔,沒有明白吳菊英的意思。

  可是夏月聽到這話,卻急聲爭辯道:“五年確實不長,但我的要求也很簡單啊!就是出一本書而已,

  現在愛國的名聲已經很不好了,孩子從小就要被人指指點點,根本不利於他的健康成長,但我如果成了作家,所有的罵名都會一掃而空,孩子也會因為我而感到驕傲.

  我當初狠心離開清水縣南下粵省,也是為了闖出一番事業,一個衣暹鄉的母親,能給一個家庭一個孩子帶來什麼樣的改變,你們難道不比我更清楚嗎?”

  “.”

  李野驚訝的看向了夏月,而文樂渝的目光也瞬間凌厲了起來。

  吳菊英直接站了起來,指著夏月和童明月喝道:“你們在說什麼?我憑什麼比你們更清楚?”

  “.”

  李野結婚的時候,童明月是見過傅桂茹的,但是吳菊英勒令她不許亂說,可現在聽夏月的話音,童明月明顯是把這個秘密告訴夏月了。

  也是,婆媳之間關係緊密,而且兩個人都對李野的“逆勢崛起”不服氣,而傅桂茹的出現,可不就是李野“拼娘”的證據嗎?

  【他能有今天,全靠家裡人幫襯,我也是老李家的一員,憑什麼被幫襯的不是我?】

  “我說錯了,娘,是我說錯了,不過夏月說的也是事實啊!愛國是因為給單位裡那些人背鍋才壞了名聲的,可現在他們都不管了要是以後思國也受了影響,我到死都不能瞑目啊.”

  “.”

  崔愛國的入獄有多種原因,可在童明月看來,除了因為夏月蠱惑就是給其他人背鍋,跟她寶貝兒子崔愛國自己沒有一點關係。

  而且當時崔愛國是被李忠髮帶人給抓回來的,而且後續的判罰結果,也是李忠發插手處理的,所以童明月說出這番話,也有埋怨李忠發害了自己兒子的意思。

  但是如果當時李忠發不插手處理的,崔愛國怎麼可能就判了兩年?而且還提前幾個月出來了?

  所以聽到這些話,李野和文樂渝就都不樂意了。

  文樂渝冷冷的道:“你兒子的名聲好壞,跟我們沒有關係,另外你兒媳婦要出書?那應該去找出版社,找我們做什麼?”

  “我們找過出版社了啊!可是現在什麼都要靠關係”

  童明月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仰起脖子不服氣的說道:“夏月是大學生,又是接受過多家電視臺、報紙採訪的公眾人物,她的作品明顯比其他人的要好,

  而且報社接到夏月的投稿之後,編輯們也說她的作品非常好,但是兜來兜去到了最後,他們卻就是不給我們發表,相反那些遠不如她的作品卻發表了,

  我們打聽過了,都是他們的內部關係爹,娘,我們不跟你們要錢,就是想求一個公平的機會,我們一定會靠著自己的努力,重新翻身做人的.”

  “公眾人物?靠自己的努力?”

  李野咧了咧嘴,差點兒笑出聲來。

  當初夏月被李野從山溝裡救出來之後,陸景瑤和喬尼娜各種操作,把她包裝成了粵省某家報社的“臥底記者”,是破獲拐賣大案的英雄人物。

  但是這種人物,是不可能長期宣傳的,而且夏月的那一套說辭也有各種漏洞,很多人都知道其中的內情,所以這都過了一年時間,自然也就該冷淡下來了。

  可夏月和童明月顯然陷入到了這種泡沫的光環中不可自拔,還幻想著藉助這件事情“出書立傳”,把自己打造成明星人物呢!

  他們的想法倒是不錯,八九十年代的明星人物確實很有牌面,完全可以覆蓋掉崔愛國勞改犯的不良影響,但是那些明星人物.是你一個老百姓可以染指的嗎?

  童明月表示“不要錢,只要一個公平的機會”,豈不知那個機會比要錢可難搞多了。

  吳菊英沒文化卻懂事,沉著臉罵道:“既然你們知道沒關係不能出版,那還費勁幹什麼?夏月不是粵省報社的記者嗎?踏踏實實的幹上幾年,還摘不掉一個帽子?”

  童明月的臉龐抽搐了一下,尷尬的道:“娘,小月因為想孩子,就把粵省的工作辭了,我尋思著俺爹不是跟那個董躍進喝過酒嗎?所以您給幫幫忙通通關係!

  我們打聽過了,那個董躍進現在已經今非昔比,他想讓誰成為著名作家,誰就能成為著名作家.”

  “.”

  好傢伙,李野直呼好傢伙。

  敢情他們還是把主意打到自己的身上來了。

  董躍進確實經常來找李野,也喜歡跟爺爺李忠發喝上兩盅,而且他現在也確實挺有實力,

  但你要說他想讓誰紅就讓誰紅?那是瞎幾把說。

  因為老董這個人有原則、有底線,起碼要大差不離才行,絕對不會搞出什麼屎尿屁的知名作品來。

  李忠發板著臉道:“人家董躍進好多年都不來咱家了,你們別想了.”

  童明月頓時苦了臉,她這些天跟夏月談了很久,夏月咬死了自己的兩個條件不鬆口,可讓童明月給犯了難。

  可聽夏月描繪的前景,童明月也有些心動,因為按照夏月所說,等她成名之後,不但可以進作協、進文聯,還能賺大錢上電視呢!

  現在的童明月,急需一個揚眉吐氣的機會,如果兒媳婦足夠出息,必然可以狠狠的打壓那些噁心嘴臉的卑鄙小人。

  不過就在童明月打算再次哀求的時候,李野卻說道:“最近董躍進確實沒怎麼上門,因為他忙著山南海北的舉辦各種筆友會,

  前幾天我跟他通電話的時候他在桂淋,可能是多喝了二兩酒吧!就跟我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李野瞥了一眼角落裡的崔愛國,然後沉聲說道:“老董跟我說,那些作者普遍不善於處理家庭關係,

  因為寫作比較費腦子,所以他們平時在家裡啥也不幹,美其名曰需要安靜需要找靈感,如果被家人打擾之後就會大發脾氣”

  “.”

  周圍的人都有些懵了。